大寒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每年公历1月20日前后,太阳到达黄经300°时即为大寒[1]。至此节气轮回,下一个节气就是立春,新一轮的循环往复即将到来——二十四节气“始于立春,终于大寒,周而复始”,大寒正处在这个时间之环的扣合点上[2]。与全体系一道,它先于2006年随“农历二十四节气”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又于2016年11月随“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3]。
「寒气之逆极」
民谚说“大寒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大寒和小寒是表示寒冷程度的节气,古人认为:“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授时通考·天时》引《三礼义宗》)[4]此时寒潮南下频繁,是大部分地区一年中最冷的时期,风大、低温;北方正值“四九”天气,黄河以北积雪不化,更是一片天寒地冻的严寒景象[5]。
从历法位置看,农历每月第一个节气称“节气”、第二个称“中气”,大寒属于十二“中气”之一,是每年最后一个节气;太阳从黄经零度起沿黄经每运行15度为一个节气,运行360度恰成一年[6]。这套体系的定型经历了漫长岁月:战国后期《吕氏春秋》已提到立冬等八个节气名称,西汉早期的《淮南子·天文训》有了和现代完全一样名称的二十四节气完整记载,公元前104年制定的《太初历》正式把二十四节气订于历法[7]。在二十四节气歌里,大寒位居末句“冬雪雪冬小大寒”的最末一字,收束全篇[8]。
鸡乳、征鸟厉疾与水泽腹坚
根据《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古时将大寒分为三候:“一候鸡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就是说,到大寒节气便可以孵小鸡了;鹰隼之类的猛禽正处于捕食能力极强的状态,盘旋于空中到处寻找猎物,以补充能量、抵御严寒;水域中的冰一直冻到水中央,此时的冰最坚实、最厚[9]。候应制度本身是二十四节气知识体系的组成部分:古人以五日为一候、每节气三候、全年七十二候,其完整记载见于公元前2世纪的《逸周书·时训解》[10]。
花信风的终点
大寒的物候标记不止于鸟兽冰泽。江南一带有二十四番花信之说,“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也被作为判断大寒的重要标志[11]。花信风自小寒的“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起,经大寒的瑞香、兰花、山矾,到立春的迎春、樱桃、望春止,恰好八个节气二十四番,构成一套以花期标记冬春之际时间流转的物候序列[12]。大寒排在花信风的末段,瑞香、兰花、山矾开过,便是立春风至——岁寒与新春,在一炷花香里交接。
岁末田事与年景预言
大寒节气里,各地因气候条件不同而开展着不同的农事活动:北方地区的农事主要是积肥堆肥,为开春做准备,或者加强牲畜的防寒防冻;南方地区则仍在加强小麦及其他作物的田间管理[13]。广东岭南地区有大寒联合捉田鼠的习俗:此时作物已收割完毕,平时看不到的田鼠穴显露出来,大寒遂成为集中灭鼠的重要时机[14]。
各地人们还以大寒气候的变化预测来年的雨水及粮食收成。农谚“大寒不寒,春分不暖”的意思是,如果大寒这一天不冷,寒冷的天气就会向后延展,来年春分时节会十分寒冷;“大寒见三白,农民衣食足”是说如果大寒时节下雪很多,把蝗虫的幼虫冻死,来年的农作物就能免遭虫灾、获得丰收;此外还有“大寒不寒,人马不安”“大寒白雪定丰年”“大寒无风伏干旱”等说法[15]。岁末的口诀里还沉淀着生活的时间感:“小寒大寒,杀猪过年”“过了大寒,又是一年”“该冷不冷,不成年景”“大寒到顶点,日后天渐暖”“大寒猪屯湿,三月谷芽烂”“大寒牛眠湿,冷到明年三月三”“南风送大寒,正月赶狗不出门”“小寒不如大寒寒,大寒之后天渐暖”[16]。这个时期通常也是春运开始的时候,交通运输等行业面对大雪等天气情况须采取相应措施,确保安全[17]。
尾牙、腊八与消寒糕
大寒前后的民俗,几乎都在为年关做准备。尾牙祭源自拜土地公做“牙”的习俗,在中国福建沿海、台湾等地仍保留着这一传统:农历二月二为“头牙”,以后每逢初二和十六都要做“牙”,到了农历十二月十六日正好是尾牙。尾牙与头牙一样吃春饼(南方叫润饼),这一天生意人要设宴,白斩鸡为宴席上不可缺少的一道菜。据说鸡头朝谁,就表示老板明年要解雇谁;因此现在有些老板一般将鸡头朝向自己,以使员工们能放心地享用佳肴,回家后也能过个安稳年[18]。
进入腊月,还有一个对北方人来说非常重要的日子——农历腊月初八。每逢此日,民间仍保留着吃腊八粥(有的地方是吃腊八饭)的风俗;腊八粥用多种食材熬制而成,包括五谷杂粮和花生、栗子、红枣、莲子等。这一食俗有说是古代蜡祭的遗存(《礼记·郊特牲》),含祝祷之意,也有驱寒祈福、庆祝丰收的用意[19]。腊八节同时是宗教节日:传说佛教创始者释迦牟尼在腊月初八悟道成佛,因此佛教寺院每年都要予以纪念;《东京梦华录》记:“诸大寺作浴佛会,并送七宝五味粥与门徒,谓之腊八粥。都人是日各家亦以果子杂料煮粥而食也。又称佛粥。”有些信众认为腊八供养佛陀的粥吉祥,于是年复一年,寺院做腊八粥的传统便广泛传播到民间[20]。
老北京则在大寒这天分吃“消寒糕”。消寒糕是年糕的一种,其糯米比大米含糖量高,食用后全身感觉暖和,在寒冬季节有温散风寒、润肺健脾胃的功效;又有“年高”之意,带着吉祥如意、年年平安、步步高升的好彩头——一家人分吃年糕,既带着吉祥味,也能驱散身上寒意[21]。
由「藏」到「生」
大寒节气正值冬与春交替,饮食也需顺应季节的变化。与冬至以来的温补不同,大寒进补的食物量宜逐渐减少,具有升散性质的食物可适当添加,以适应春天万物的升发;各地的做法各异——广东佛山民间有大寒时节用瓦锅蒸煮糯米饭的习俗,安徽安庆有大寒炸春卷的做法,南京则有大寒炖鸡喝鸡汤的食俗[22]。
养生观念上,古人讲究“春发、夏长、秋收、冬藏”的养生原则,认为这样可以保持“春安、夏泰、秋吉、冬祥”。冬三月是生机潜伏、万物蛰藏的时令,大寒的养生更应着眼于“藏”:此时人体的阴阳消长、新陈代谢也处于相对缓慢的时期,起居上宜早睡晚起,室外活动不宜过早,避免急躁发怒、过度操劳,这样才有利于安度寒冬[23]。
轮回的下一站
作为岁末终点,大寒的存在提醒人们:节气是一个首尾衔环的循环。这套时间知识体系形成于黄河流域,以观察该区域的天象、气温、降水和物候的时序变化为基准,逐步为全国各地所采用,并为多民族共享;它被标注在通用日历中,为中国民众广泛使用[24]。2016年11月28日至12月2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十一届常会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召开,当地时间11月30日上午,委员会经过评审正式通过决议,将中国申报的“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国际气象界,这一时间认知体系被誉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25]。在此之前,2011年九华立春祭、班春劝农、石阡说春,2014年三门祭冬、壮族霜降节、苗族赶秋、安仁赶分社已先后列入国家级名录的扩展项目[26]。申遗成功后,2018年秋分被设为“中国农民丰收节”,2020年二十四节气保护传承联盟成立,各地节气文化传承有了新的平台[27]。2022年,北京冬奥会在立春到来的当天隆重开幕,并将二十四节气元素巧妙地展现于开幕式之中——对刚过大寒、正迎立春的中国人而言,这场开幕式恰是节气轮回的一次世界级亮相[28]。大寒一过,又是立春——终点即起点,这正是二十四节气留给中国人的时间哲学。
参考资料
- ↑ 岁有大寒知——二十四节气之大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01-19。
- ↑ 二十四节气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6-12-02。
- ↑ 节气总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11-16。
- ↑ 岁有大寒知——二十四节气之大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01-19。
- ↑ 岁有大寒知——二十四节气之大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01-19。
- ↑ 二十四节气的由来,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2017-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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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有大寒知——二十四节气之大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01-19。
- ↑ 二十四节气与七十二物候,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2017-11-07。
- ↑ 岁有大寒知——二十四节气之大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01-19。
- ↑ 二十四番花信风,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11-16。
- ↑ 岁有大寒知——二十四节气之大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8-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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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四节气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6-12-02。
- ↑ 中国“二十四节气”正式列入联合国非遗名录,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事馆,2016-12-01。
-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二十四节气,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文旅中国),2021-01-13。
- ↑ 千年赓续 四季如歌,人民日报,2022-03-21。
- ↑ 千年赓续 四季如歌,人民日报,2022-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