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
《师说》是唐代文学家、思想家韩愈创作的一篇论说文,作于唐德宗贞元十八年(802年)前后,当时韩愈任国子监四门博士,收录于《昌黎先生集》。文章开篇提出“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对中国古代教师的职责作出经典界定,并系统论述了从师求学的必要性、择师的标准与理想的师生关系,是中国教育史上论述教师问题的最有影响的名篇,长期作为中学语文的经典课文传诵至今。
作品简介
《师说》全文七百余字,体制短小而论理精深。“说”是古代议论性文体的一种,此处即“谈谈老师”之意。文章第一段正面立论,提出教师的根本任务在于“传道受业解惑”,指出“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因此从师求学是每个人不可避免的必由之路;择师的标准不在年龄与地位,而在于是否闻道——“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第二段以三组对比批判当时士大夫“耻学于师”的陋习:古之圣人与今之众人对比,圣贤尚且从师而问而众人耻于相师;对自己与对子女对比,士大夫择师教子而自身却耻于从师,是“小学而大遗”;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与士大夫对比,底层工匠不耻相师,而士大夫一闻“师”“弟子”之名则群聚而笑之。第三段举孔子从师的史实论证“圣人无常师”,提出“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末段说明写作缘由:十七岁的李蟠“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韩愈嘉许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赠之。[1]
成书背景
《师说》作于贞元十七年至十八年间,其时韩愈三十五岁左右,在长安任国子监四门博士。这是一个“从七品”的学官职位,但韩愈在文坛已负盛名,他所倡导的古文运动业已展开。文章的直接背景有二。
其一,社会风气方面。魏晋以来门阀制度延续数百年,士族子弟凭借门第即可入仕,不必刻苦学习,也不屑从师请教,形成了“耻学于师”“羞于为师”的普遍观念。柳宗元在《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中描述当时情形说:“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可见韩愈倡导师道是顶着巨大舆论压力的行为。
其二,学术文化方面。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佛老之说盛行,儒学道统有中断之虞。韩愈以复兴儒学自任,作《原道》构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相传的儒家道统谱系。在他看来,师道的衰微正是儒道不传的表现,振兴师道即是传道的手段。《师说》正是在这一宏大的思想抱负下写成,它与《原道》《原性》等篇章同属韩愈复兴儒学的系列论作。[2]
内容与核心思想
教师的职责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是《师说》对教师职能的经典概括。“传道”指传授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即传承儒家道统;“受业”(后世多写作“授业”)指讲授儒家经典与文献知识技能;“解惑”指解答学生在道与业两方面产生的疑难。三者以传道为首,授业为次,道统帅业,业体现道。研究者指出,这一排序蕴含着寓德育于智育之中、德育通过智育进行的思想,教师应在整个教学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如果教师只教学生“习其句读”而不传道,就是“小学而大遗”,忘掉了根本任务。[3]
韩愈把教师的作用提到“必然”的高度:“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他从人生而有惑这一普遍事实出发,论证从师是人人无法回避的必需,教师的职业因而是社会存在的基本条件之一。同时他又指出,从师的对象是“道”而非某个人:“吾师道也。”学习本质上是对道的追求,教师的意义正在于作为道的现实承载者而存在。这一思路使教师职业获得了超越个人关系的普遍依据。
择师的标准
《师说》提出择师只论“道”不论其他:“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谁先闻道、谁掌握道,谁就可以为师,与年之长少、位之贵贱毫无关系。这一“道之所存,师之所存”的标准,把教师从身份特权还原为道的承载者,具有鲜明的教育平等色彩,在中唐门阀观念仍盛的环境中尤显大胆。
师生关系
文章第三段借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而其贤不及诸人的史实,说明圣人尚且多方面求师,进而提出“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这是一种开放、民主的师生观:师生关系不是固定不变的服从关系,而是随闻道先后、术业专攻而动态转化的教学相长关系。有研究者认为,这是中国历史上对新型师生关系最早的系统论述,与今日所提倡的民主平等师生观高度相通;韩愈本人收召后学、奖掖后进,形成史称“韩门弟子”的师友群体,正是这种师生观的实践。[4]
从师与学风
《师说》从学生立场出发论述为学者当如何择师、如何坚定从师之志,因而被视为一篇“学习论”而非单纯的“教师论”。韩愈强调唯自尊者能尊师,学习者内心有积极主动的从师向善之志,师道才能重建。这一论述把尊师建立在学生求道的自觉之上,与传统强调师严道尊的观念形成对照。
艺术特色
作为一篇议论文,《师说》最显著的艺术特点是对比论证与感叹句的配合。第二段以“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承上启下,随后连设三组对比,先“古之圣人”与“今之众人”,次“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与“于其身也,则耻师焉”,再“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与“士大夫之族”,层层揭示耻于相师之弊,笔锋犀利,结构严密。文中“其皆出于此乎”“吾未见其明也”“其可怪也欤”等句,或用推测语气,或用肯定语气,或用惊诧语气,情理交织,感染力极强。整篇文章散句与对偶、排比交错使用,气势充沛而说理平易畅达,是古代“说”体文章的典范之作。
版本与流传
《师说》收入《昌黎先生集》,历代刻本以南宋廖莹中世彩堂本、明东雅堂本等最为通行。文中有无脱讹,历代校勘家多有讨论,如“传道受业解惑”之“受”字,一般认为通“授”;“或不焉”之“不”通“否”。文章自宋代起入选各类古文选本,明代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钞》、清代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均收录,成为习古文者的必读范文。现当代以来,《师说》长期编入中学语文教材,是传统文言名篇中流传最广的篇目之一。
影响与评价
《师说》是古代教育思想史上关于教师问题的里程碑文献。“传道受业解惑”六字从此成为汉语中教师的经典定义,历代论师道者几乎无不援引;当代关于教师使命的论述仍常以“经师易求,人师难得”与“传道授业解惑”并举,强调教师培养人格的责任高于知识传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对韩愈振起师道之功评价甚高,宋代理学家承其绪余,书院教育中尊师重道之风蔚为大观。
在教育理论层面,《师说》的师生观被认为超越时代:“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体现了以真理和道义为中心、师生平等对话的现代教育理念;“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则提示教师专业化与教师终身学习的方向。有师范院校的研究者指出,韩愈“寻道”“弘道”的主张与当代教育家精神相通,是涵养师德师风的重要传统资源。[5]文章本身也是古代议论文写作的典范,其正反对比、层层推进的论证方式,至今仍是语文教育的经典范例。
参考资料
- ↑ 《师说》原文、译文与创作背景,古诗文网。
- ↑ 也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山东教育报。
- ↑ 《师说》篇章评析,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教育局。
- ↑ 也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山东教育报。
- ↑ 《师说》简析与名家点评,古诗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