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
七夕节是农历七月初七夜的中国传统节日,别名之多在传统节日中颇为少见——乞巧节、七巧节、七姐节、女儿节、七娘会、七夕祭、巧夕等,皆指同一节期。[1]它的底色是农耕社会对星宿的观测与女性对纺织技艺的祈愿,牛郎织女的神话在汉代以后逐渐附着其上,使节日兼具"乞巧"与"相会"两层意涵,近现代又被赋予"中国情人节"的新解。2006年5月20日,七夕节与春节、清明、端午、中秋、重阳一同进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讲座实录称当年民俗类共七十个项目、大半为传统节日,农历二十四节气也在同批入选。[2]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的项目档案载明,七夕节项目序号452、项目编号Ⅹ-4、公布时间为2006年第一批,类别属民俗,类型为新增项目,申报地区或单位为文化部,保护单位为文化和旅游部。[3]
名称、节期与星宿崇拜
古人把月日相同的"重日"视为天地交感、天人相通的吉庆日,正月正、二月二、三月三、五月五、六月六、七月七、九月九并列为"七重",七月七即其中之一;七夕又由星宿崇拜衍化而来,本为传统意义上的"七姐诞",因拜祭"七姐"的活动在七月七日晚上举行而得名。[4]牛郎、织女二星原本分别代表耕作与桑蚕,《诗经·小雅·大东》"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皖彼牵牛,不以服箱"表明二者最初只是隔河相望的星名,中国最早的农事历书《夏小正》亦有"七月,初昏,织女正东向"之记。[5]光明网邀请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中国实学研究会会长王杰溯源时指出,七夕节起源于上古、普及于西汉、鼎盛于宋朝,早在三四千年前《诗经·大东》中已有牵牛、织女的记载,只是那时二者尚未演变为爱情故事。[6]把星宿转化为人事是汉代的事:班固《西都赋》写昆明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李善注明言"昆明池有二石人,牵牛织女像",汉武帝在长安所造的一对牛郎织女塑像至今尚存。[7]此后《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咏"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曹植《九咏注》称"牵牛为夫,织女为妇……七月七日,乃得一会",至南朝梁殷芸笔下更有了"天帝之子"织女嫁河西牵牛郎、因废织纴被"责令归河东,但使一年一度会"的完整情节。[8]鹊桥这一关键意象亦见于类书: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卷二六引《淮南子》"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唐韩鄂《岁华纪丽·七夕》"鹊桥已成,织女将渡"并引《风俗通》"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9]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的项目说明则概括道,早在战国时期就有对牵牛星、织女星的记载,东汉时传说天帝为媒令二人成婚、西王母以银簪划河为界,规定每年七月七牛郎借鹊桥与织女相会,民间据此形成七夕节并沿用下来。[10]
汉魏六朝:穿针乞巧与传说的合流
值得注意的是,七夕最初并不与爱情传说绑定,它作为"乞巧"进入文献,以东晋葛洪《西京杂记》"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为最早,这被普遍视为古代文献中关于乞巧的最早记载。[11]《荆州府志·岁时》引《事始》称"楚怀王初置七夕,妇女是日以彩缕等七孔针,陈瓜果于庭,以乞巧,有喜子网瓜上为得巧之验";《西京杂记》又记戚夫人侍儿贾佩兰出宫后追述宫中"七月七日临百子池,作于阗乐,乐毕,以五色缕相羁,谓为相连爱",当时太液池西还建有专供宫女七月七日晾衣的"曝衣楼"。[12]到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记"七月七日,是夕人家妇女结彩楼穿七孔针,或以金银鍮石为针",又记"是夕,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可见结彩楼、穿七孔针、陈瓜果、验喜蛛在六朝已成套;《舆地志》复载"齐武帝起层城观,七月七日,宫人多登之穿针,世谓之穿针楼"。[13]中国日报网把这一时期的节俗概述为搭建彩楼、在彩楼里摆设瓜果、焚香祭祀牛郎织女双星、组织月下穿七孔针的比赛,一旦蜘蛛在作为祭品的瓜果上结网便寓意福庆绵延,并判断七夕"初创于东晋,兴盛于唐代,鼎盛于宋元,丰富于明清"。[14]所谓"乞巧"实为"斗巧":未婚女子在月下比赛穿针,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穿不过者叫"输巧"并须送礼给赢者;南北朝时又兴起把蜘蛛放进盒中、次日比蛛网密者为巧的"喜蛛"之法。[15]大约东汉至南北朝之间,七月七日遂成为民间广为人知的神仙相会与乞巧之日,牛郎织女传说与七夕节从此融为一体并流传至今。[16]
唐宋:祭杼、乞巧市与磨喝乐
隋唐把七夕列入官方节庆,待遇颇高。《唐六典》规定"七月七日,进七孔金细针"为节物,织染署于是日"祭杼",《岁时广记》引《考工记》注解释此举为"以织女星之祥,因祭机之杼以求工巧"。[17]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写宫中"以锦结成楼殿,高百尺,上可以胜数十人,陈以瓜果酒炙,设坐具,以祀牛女二星,妃嫔各以九孔针五色线向月穿之,过者为得巧之候。动清商之曲,宴乐达旦。士民之家皆效之";唐诗亦留下崔颢"长安城中月入练,家家此夜持针线"、沈佺期《曝衣篇》"宫中扰扰曝衣楼"、杜甫《牵牛织女》"曝衣遍天下"等句,显示汉代曝衣之俗为唐人所沿袭。[18][19]陈鸿《长恨歌传》记天宝十载七夕唐玄宗与杨贵妃在骊山宫"凭肩而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开元天宝遗事》又载"帝与贵妃每至七月七日夜,在华清宫游宴",宫女"各捉蜘蛛于小合中,至晓开视蛛网稀密,以为得巧之候",可见唐代七夕已兼含爱情与乞巧两重内容。[20]宋元是乞巧的鼎盛期,京城专设"乞巧市",宋人罗烨《醉翁谈录》记汴京潘楼前"自七月一日,车马嗔咽,至七夕前三日,车马不通行,相次壅遏,不复得出,至夜方散",光明网据此称其热闹程度"不亚于春节"。[21][22]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细列七夕市上的"磨喝乐"小塑土偶、黄蜡铸成的"水上浮"、置小茅屋花木的"谷板"、"花瓜"、"果食"、"种生",并记"至初六日、七日晚,贵家多结彩楼于庭,谓之乞巧楼……妇女望月穿针,或以小蜘蛛安合子内,次日看之,若网圆正,谓之得巧"。[23]验巧的标准随时代而变:央广网梳理历代文献后指出,南北朝看蛛网之有无、唐看蛛网之稀密、宋看蛛网是否圆正,后世多遵唐俗;宋周密《乾淳岁时记》、明田汝成《熙朝乐事》皆记以小盒盛蜘蛛、次早观结网疏密定巧拙,元陶宗仪《元氏掖庭录》则记宫中"九引台"以"五彩丝穿九尾针,先完者为得巧,迟完者谓之输巧"。[24]
明清:投针验巧与节物
明清把穿针乞巧变出"投针验巧"一路,验巧的时间也由月下移到了正午日下。明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记"七月七日之午丢巧针。妇女曝盎水日中,顷之,水膜生面,绣针投之则浮,看水底针影。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谓乞得巧;其影粗如锤、细如丝、直如轴蜡,此拙征矣";《直隶志书》记良乡县"七月七日,妇女乞巧,投针于水,借日影以验工拙,至夜仍乞巧于织女",清于敏中《日下旧闻考》引《宛署杂记》亦记燕都女子"以碗水暴日下,各自投小针浮之水面,徐视水底日影"。[25]清初《帝京岁时纪胜》称"街市卖巧果,人家设宴,儿女对银河拜,咸为乞巧",又记"七夕前数日,种麦于小瓦器,为牵牛星之神,谓之五生盆";《清稗类钞》"宫廷七夕"条载宫中设果桌祭牛女、皇后亲行拜祭礼,神牌书"牵牛河鼓天贵星君""天孙织女富德星君"。[26]节物方面,巧果为油炸面食,形态各地不一;另有"种生求子"之俗,七夕前数日以绿豆、小豆、小麦等浸于磁碗生芽,以红蓝丝绳扎束称"种生""五生盆",南方或以巧芽代针抛于水面乞巧。[27]中国日报网还列出生巧芽(提前七天用绿豆、黄豆或豌豆在碗里生豆芽,七夕比谁长得高而好看)、巧果、巧芽面、五子(桂圆、红枣、榛子、花生、瓜子)等节令食物,并说明部分地区七夕当晚要在月下摆供桌、置茶酒果品和香炉对月祭拜牛郎织女。[28]
地域差异与东亚流传
七夕并非汉族独有的节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的项目说明指出,除汉族外,满、朝鲜、壮、侗、苗、畲等少数民族也过此节,且各有自称,如满族称之为"祭星节"、鄂伦春族称之为"祭月亮";读书人因七月初七传为魁星生日、魁星左右文人的考运,又把七夕叫做"魁星节"或"晒书节",在这一天拜祭魁星。[29][30]地域差异尤为显著:广东称七夕为七姐诞,相传七仙女曾在凤眼果里躲避老虎,因而以此果为祭品;广西一带七夕要到河里沾七姐下凡时洗澡水的"仙气";闽南和台湾的七夕,民间要为十五六岁的少年行成人礼,还要拜床母。[31]广州天河、番禺、黄埔一带把七夕乞巧节称为"七姐诞""七娘诞""摆七娘""拜七娘",清代末期已形成上九甫、下九甫、第十甫等专卖女子用品的乞巧街市;节期由社区组织"拜七娘",祭拜对象除牛郎、织女二星外还有织女的六个姐妹,主要活动为"摆巧"(摆七娘)、"拜仙"(拜七娘)以及"对影穿针""浮针试巧"等赛巧卜巧游戏,另有"吃七娘饭""看七娘戏"。[32]浙江温岭沿海石塘、箬山一带的七夕则是为十六岁以下儿童向"七娘妈"祈福的"小人节",石塘先民三百多年前自闽南迁入时带来此俗并存续至今;七娘妈又称"七星娘娘""天仙娘娘",被奉为儿童保护神,祭品中必须有以五彩纸和竹子扎成的多层彩亭、彩轿,初七凌晨至中午在门口设供桌,摆七个酒盅、七色线、时鲜果蔬、糖龟、索糆、粽子等,祭祀毕燃放鞭炮、焚化彩亭彩轿,孩子身穿新衣、挂银项圈、戴小香袋。[33]甘肃西和的乞巧风俗以西汉水源头的漾水河、盐官河流域为中心,自农历六月三十日晚(小月二十九日)至七月初七日晚历时七天八夜,依次行坐巧、迎巧、祭巧、拜巧、娱巧、卜巧、送巧七个环节,每一环节均有歌舞相伴,因而留存了大量乞巧唱词、曲谱与舞蹈形式。[34]湖北郧西的"请七姐"分"请""问""送"三个环节,另有男子下河挑水"盛七水"、给黄牛戴花环"贺牛生日"、妇女"比巧工、做巧食"、姑娘染指甲、老人观星辰预测旱涝、少男少女葡萄树下听夜话、一家之主放河灯,以及"七成八不成"的相亲习俗;当地明嘉靖元年《湖广通志》已有"天河,在县西一里,水出虎鸣峪,驾山而下以达于汉"之记,清同治《郧西县志》亦载"七夕闺阁以瓜果祀牛女,谓乞巧"。[35]节俗还越出国境:日本、越南和朝鲜半岛都有七夕节,七夕传入日本后原是朝廷贵族的祭祀活动、又称"乞巧奠",自江户时代起逐渐成为民间庆祝活动,人们在长条诗笺上写下愿望与诗歌连同纸饰挂于院内小竹,并供玉米、梨等;成书于八世纪、日本现存最早的诗歌总集《万叶集》中有一百三十余首诗歌涉及七夕,日本学者曾专程赴郧西天河口实地考察,认为其中"天河""天汉"等意象的原型与郧西天河关联紧密。[36][37]
国家级非遗名录中的七夕
2006年5月,七夕节被国务院公布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此后甘肃西和县乞巧节、浙江石塘七夕习俗、广东天河乞巧习俗和湖北郧西七夕陆续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38]2011年5月23日公布的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通知(国发〔2011〕14号)中,第三批名录共一百九十一项、扩展项目名录共一百六十四项,民俗类扩展项目里Ⅹ-4名下增列"七夕节(石塘七夕习俗)"浙江省温岭市与"七夕节(天河乞巧习俗)"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39]2014年11月11日公布的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通知(国发〔2014〕59号)批准第四批名录一百五十三项、扩展项目名录一百五十三项,其民俗类扩展项目中序号452、编号Ⅹ-4列"七夕节(郧西七夕)",申报地区为湖北省郧西县。[40]郧西项目档案进一步载明,该项目序号452、编号Ⅹ-4、公布时间为2014年第四批、类别民俗、类型扩展项目,所属地区湖北省,申报地区或单位湖北省郧西县,保护单位为郧西县七夕文化传承中心。[41]把同一编号下的地方子项并列,可以看出七夕节在名录体系中的展开方式:
| 项目编号 | 子项名称 | 申报地区或单位 |
|---|---|---|
| Ⅹ-4 | 七夕节(乞巧节) | 甘肃省西和县 |
| Ⅹ-4 | 七夕节(石塘七夕习俗) | 浙江省温岭市 |
| Ⅹ-4 | 七夕节(天河乞巧习俗) | 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
| Ⅹ-4 | 七夕节(郧西七夕) | 湖北省郧西县 |
上述四项同属Ⅹ-4编号,其名称与申报地区的对应关系见于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七夕节"项目页的"相关项目"栏。[42]
当代传承
进入二十世纪后,节日的内涵经历了由"女儿节"向爱情节的偏移。中国日报网指出,自2006年5月20日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开始,七夕逐渐坐实了"中国情人节""东方情人节"的席位;但我国目前仅一些农村地区还保留相关七夕风俗,"乞巧"活动已经淡化,节日的文化内涵还需进一步挖掘、保护和强化。[43]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的项目说明也作出相近判断:"目前城市一般不过七夕节,在农村还保留着相关节俗,一些传说也还在流行,但乞巧活动已经淡化,所以七夕节的文化内涵正在逐步弱化,需要加以挖掘和保护。"[44]与这种淡化并行的,是制度性保护框架的建立。讲座实录把传统节日放在非遗制度脉络中说明:我国国家级非遗项目名录分为十大门类,传统节日属于第十大类"民俗";节日是集中展示非遗的平台,为各种非遗提供特殊的时空场所与文化空间。[45]同一讲座还指出,2005年成为传统节日保护转折性的一年,中宣部、中央文明办、教育部、民政部、文化部联合印发《关于运用传统节日弘扬民族文化的优秀传统的意见》(文明办〔2005〕11号);2007年12月国务院公布《关于修改〈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的决定》,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清明、端午、中秋与春节一样成为法定假日。[46]七夕未列入法定假日,其保护主要依托名录认定与地方传承:郧西项目档案称当地七夕"参与面广,群体传承性强,请七姐习俗具有特定的程序、法器、歌诀,且传承脉络较为清晰完整",并在促进家庭与社会和谐、增强地方认同感与凝聚力方面发挥作用;西和、石塘、天河、郧西四地各自以活态习俗承担着同一编号下的传承责任。[47]
参考资料
- ↑ "七夕节":从"女儿节"到"中国情人节",中国日报网(来源:中国妇女报),2020年8月20日。
- ↑ 李心峰:非遗保护视野下传统节日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讲座实录摘编),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8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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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人怎样过七夕节?一起来丢巧针、吃巧果、宴乐达旦,中青在线(来源:澎湃新闻),2022年8月4日。
- ↑ 【网络中国节】七夕,何以是中国人独有的浪漫,光明网,2026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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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七夕,中国最浪漫的传统节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作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2017年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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