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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节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中和节是农历二月初一的传统节日,在唐代由朝廷正式确立,是与上巳、重阳并列的“三令节”之一。与大多数从民众生活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岁时节日不同,中和节的诞生带有一道明确的帝王诏令色彩:贞元五年(公元789年),唐德宗采纳大臣李泌的建议,下诏以二月一日取代正月晦日,定为中和节,取“天地和同、万物昭苏”之意,意在劝农务本、与民同乐[1]。此后千百年间,这个节日在京城演化为祭祀太阳神、吃太阳糕的“太阳诞辰”,在乡野则保留了酿中和酒、祭勾芒、互赠百谷瓜果种子以求丰年的农事意涵[2]。它虽不像上巳、重阳那样流传悠长,却因“由诏书而生”的来历,在中国节日史上显得格外特别。

一道诏书诞生的春令

中和节的设立,与唐德宗“自我为古”的节日构想密不可分。《新唐书·李泌传》记载,在贞元五年之前,春季的节令只有正月九、正月晦(三十日)和上巳(三月三),二月尚属空白[3]。李泌向德宗进言,主张废除正月晦,改以二月朔为中和节,并设计了一整套节俗:皇帝赐大臣与亲贵以尺,称为“裁度”;民间用青囊盛放百谷瓜果种子互相馈赠,号为“献生子”;里闾酿宜春酒祭勾芒神以祈丰年;百官进献农书以示务本[4]。德宗听后大悦,下诏说“四序嘉辰,历代增置……朕以春方发生,候及仲月,勾萌毕达,天地和同,俾其昭苏,宜助畅茂。自今宜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以代正月晦日,备三令节数,内外官司休假一日”,正式将中和节与上巳、重阳并为三令节[5]。

据《旧唐书·德宗纪》与《唐书·李泌传》等文献记载,中和节的雏形在贞元五年正月便已确定,当年二月一日即是第一个中和节。此后每年的节俗逐渐丰富,贞元六年百僚会宴于曲江亭,德宗赋《中和节群臣赐宴》七韵,百僚进《兆人本业》三卷,司农献黍粟各一斗;贞元十四年又制《中和乐》武曲,于麟德殿宴群臣[6]。学者研究指出,李泌对中和节礼俗的设计,明显借鉴了玄宗千秋节的旧例——千秋节有群臣上甘露、进万寿酒,中和节便有司农献种稑之种、百僚进农书;千秋节王公戚里进金镜绶带,中和节则有王公戚里上春服。这种“自我为古”的构思,使一个新创的节日迅速拥有了厚重的礼制根基[7]。《鄴侯家传》还记德宗梦赐中和节诗于金花笺、及节日内宴曲江亭赐御制诗的故事,可见当日君臣唱和之盛。

青囊百谷与宜春之酒

中和节的核心意涵始终是“重农务本”。在宫廷一端,节俗被概括为四项活动:皇帝举办宴会、赐百僚中和尺、百僚大臣献农书、君臣共赏中和乐舞;在民间一端,则是三项活动:酿宜春酒、以青囊互赠百谷果实种子、村闾祭勾芒神祈求五谷丰登[8]。《旧唐书·德宗纪》所录贞元五年诏书明言,是日“令百官进农书,司农献穜稑之种,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以刀尺相问遗,村社作中和酒,祭勾芒以祈年谷”,从天子亲耕到百姓作酒祭神,一切环节都围绕劝勉农事、祈盼丰稔展开[9]。

所谓“献生子”,是中和节极富生活趣味的习俗。志书中记“传自唐始。李泌请以二月朔为中和节,赐民间以囊盛百果谷瓜李种相问遗,号献生子”,民间的做法是把各类谷物、瓜果的种子装进青布小囊,亲友邻里互相赠送,借种子的生发之意,传递对一年农事兴旺的祝愿[10]。与此相配的“中和酒”又称宜春酒,是村社集体酿制的节令酒,用来祭祀勾芒神——那位掌管草木发芽、农事开启的春神。清代《帝京岁时纪胜》追述旧俗时说,里闾“酿宜春酒,以祭句芒神,祈丰年”,可见这一农事祭祀的脉络从唐代一直延续到京师民俗书写之中[11]。皇帝所赐的“中和尺”谐音“裁度”,既是对臣下的节礼,也暗含度量、规划一年农政的寓意,与献生子、进农书共同构成了一套完整的劝农符号[12]。

太阳糕、太阳宫与京华旧俗

时至明清时期,北京的中和节逐渐与地方性的太阳崇拜融合,二月一日被冠以“太阳真君生辰”“太阳诞辰”之名,祭祀太阳神成为节俗的主轴。清人让廉《京都风俗志》记载:“相传为太阳真君生辰,太阳宫等处,修崇醮事,人家向日焚香叩拜,供夹糖糕,如糕乾状,上签面作小鸡,或戳鸡形于糕上,谓之‘太阳糕’,亦有持斋诵太阳经者。”[13]每年二月初一至初三,左安门内的太阳宫开庙会三天,香客云集、商贾辐辏,集市上还有赛马、赛车、杂耍等游艺,热闹非常[14]。北京城南左安门内大街的太阳宫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清顺治五年(1648年)重修,前后有两层大殿,殿内供奉太阳星君神像,并塑一只雄鸡,因为雄鸡一唱天下白,古人视鸡为太阳的化身[15]。

太阳糕又称太阳鸡糕,是用糯米加糖制成的节令食品,上面用红曲水印出昂首的三足金乌,或用模具压出“金乌圆光”的图样,代表太阳神。清代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载:“二月初一日,市人以米麦团成小饼,五枚一层,上贯以寸余小鸡,谓之太阳糕。都人祭日者,买而供之,三五具不等。”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亦说京师“于是日以江米为糕,上印金乌圆光,用以祀日,绕街遍巷,叫而卖之,曰太阳鸡糕”[16]。鸡的形象之所以被请上太阳糕,与中国古老的日神观念有关:远古视雄鸡为太阳的化身,太阳神最早的形象便是三足乌,《西游记》中二十八宿之一的昴日星官原形也是一只大公鸡,因此祭祀太阳的糕点上自然要有鸡[17]。关于太阳糕的来历,首都博物馆“老北京三百六十行”展览中还记有一则传说:一种打上小鸡红戳的普通糕点进宫时恰逢二月初一太阳节,慈禧见小鸡戳记,以为小鸡打鸣、太阳东升,遂命名为太阳糕,自此京城百姓岁岁食之以求吉祥[18]。

老北京人在中和节还有一项独特的“送钱粮”之举。出了正月,春回大地,家家户户大扫除,把被风吹雪浸而残缺的春联、门神、挂笺、福字清理干净,迎着太阳的方向焚烧,称作给太阳神送“太阳钱粮”,祈求一年风调雨顺。这正合《帝京岁时纪胜》所云:“焚帛时,将新正各门户张贴之五色挂钱,摘而焚之,曰太阳钱粮。”[19]老北京另有歌谣:“中和节庆龙抬头,春祭句芒祈丰收;白天耕田忙播种,夜里切草喂牲口”,描摹出二月里由节俗转入农忙的生动节奏。

二月朔的今昔之间

中和节在唐代是名副其实的“令节”,休假一日、君臣宴乐、进书献种,规格俨然。但相较于上巳、重阳的悠长生命,中和节在后世的流传显得断续而地方化。在京城,它一度被二月二的“龙抬头”所遮蔽,许多人不察二月初一另有节日,只知“二月二”的春龙节;在乡野与部分北方地区,它又常以“太阳生日”“太阳糕节”的民间面目保留下来[20]。有学者指出,李泌设计中和节礼俗时本就“深受玄宗千秋节决策的影响”,借旧礼立新节,这种人为建构的痕迹,或许也埋下了它日后不如自然生长的节日那般根脉深固的伏笔[21]。

在河北延庆闫庄一带,二月初一至今仍有焰火节与大戏。闫庄靠近延庆北部山区,古称闫家庄,二月初一入夜,村民早早吃过晚饭,从四处的街巷向村中戏楼集中;戏楼挑檐向外高高伸出,有三层幕帷,足可上演大戏,戏曲歌舞连台,看客从台前站到房舍墙根,足有好几百人,妇女抱着小孩索性放到舞台边。问起老辈,说这习俗老辈人一直就有;相传古时村里人用火药做成炮仗在二月初一燃放,巨大声响令山中猛虎不敢下山,护佑春耕[22]。正月十五过后村里便筹备焰火节,周边山货百物云集,白天高跷、傍晚焰火,热闹至极。这一地方实践,与中和节“祭勾芒、祈年谷”的农事内核遥相呼应。

今天,二月初一的诸多古俗已不常见,但中和节所承载的“天地和同、劝农重本”的精神并未完全消散。从一道诏书到一碗太阳糕,从中原的宜春酒到京师的太阳宫,中和节的故事提示我们:传统节日的生成既有民众自发的脉络,也有制度与礼制刻意栽植的枝丫,而能够真正活下来的,往往是那些贴合土地与农时、可被一代代人赋予新解释的部分[23]。

贞元年间的中和节宴赏还有一则制度细节:贞元九年,宰相以三令节次第设宴、府县颇有供帐之弊,奏请将以宴钱分给,令诸司自择胜地宴会,自此改为分宴;是年中和节,宰相宴于曲江亭,诸司随宜,分宴之制遂行[24]。这也从侧面说明,中和节在唐代确为君臣共庆、与民同乐的正式令节,而非徒具虚名。

随着岁月推移,二月初一的中和节在北方渐与二月初二的“龙抬头”重叠、淡出主流节令,但在“太阳生日”的名义下,祭祀太阳、吃太阳糕的旧俗仍在北京一带断续相传,成为都市记忆里一抹温润的春色[25]。

参考资料

  1. ↑ 老北京的二月民俗,光明网,2010-03-20。
  2.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3. ↑ 今天是个鲜为人知的古老节日,该吃这种节令美食,中国日报网,2019-03-07。
  4. ↑ 今天是个鲜为人知的古老节日,该吃这种节令美食,中国日报网,2019-03-07。
  5. ↑ 唐代宫廷中和节问题考察,陕西省图书馆,2017-04-26。
  6. ↑ 唐代宫廷中和节问题考察,陕西省图书馆,2017-04-26。
  7. ↑ 唐代宫廷中和节问题考察,陕西省图书馆,2017-04-26。
  8. ↑ 唐代宫廷中和节问题考察,陕西省图书馆,2017-04-26。
  9. ↑ 人勤春来早,甘肃纪检监察网(摘自中国纪检监察报),2024-03-15。
  10. ↑ 人勤春来早,甘肃纪检监察网(摘自中国纪检监察报),2024-03-15。
  11.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12. ↑ 今天是个鲜为人知的古老节日,该吃这种节令美食,中国日报网,2019-03-07。
  13.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14.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15.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16. ↑ 老北京的太阳鸡糕,千龙网,2017-03-10。
  17. ↑ 老北京的太阳鸡糕,千龙网,2017-03-10。
  18. ↑ 老北京的太阳鸡糕,千龙网,2017-03-10。
  19.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20. ↑ 老北京的二月民俗,光明网,2010-03-20。
  21. ↑ 唐代宫廷中和节问题考察,陕西省图书馆,2017-04-26。
  22. ↑ 人勤春来早,甘肃纪检监察网(摘自中国纪检监察报),2024-03-15。
  23.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
  24. ↑ 唐代宫廷中和节问题考察,陕西省图书馆,2017-04-26。
  25. ↑ 二月初一中和节,北京市人民政府,2019-0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