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烧陶艺





乐烧陶艺,是一种以低温快速烧成、待釉面熔融后自窑中急速取出、经急冷或入水冷却以形成特殊釉面与裂纹的陶瓷烧成方式,亦指以此法创作的陶艺。乐烧原为日本茶道用陶之技法,"乐"字源于日本陶工长次郎所创"乐烧"茶碗,十六世纪由千利休之指导而定型,成为日本茶陶的典范。其法传至西方后,与自由造型、鲜艳釉色、还原烟熏等手法结合,形成当代"乐烧"(Raku)陶艺。乐烧以即取即冷、釉面开片、烟熏变色、质朴手捏为特征,是陶艺中最具即兴性与表演性的烧成门类之一。
名称与界定
乐烧陶艺,简称乐烧。其界定,可从数端而言。其一,就烧成言,乐烧属低温快速烧成,釉面在约八百至一千摄氏度(一说九百至一千一百摄氏度)熔融后即取出,有别于高温长烧之瓷。其二,就操作言,乐烧在坯体赤热时以长钳夹出,投入水中、置于草木、覆以铁桶,令其急冷或烟熏,是烧与冷、火与水、烟与氧的瞬间交锋。其三,就效果言,乐烧以釉面开片(冰裂)、金属光泽、烟熏黑斑、色彩变幻为特征。其四,就精神言,乐烧重手作、重自然、重禅意,与禅宗、茶道关系密切。
乐烧有别于一般"低温釉上彩"者,在其赤热取件与急冷烟熏之独特工序;有别于柴烧、苏打烧者,在其低温、短时与手工即兴。日本传统乐烧(如黑乐、赤乐)与西方当代乐烧(多为高温取下、骑马还原)虽同源,而在温度、造型、色彩上已大异其趣。
历史与源流
乐烧之源,在日本;乐烧之流,遍及世界。
其一,日本之创制。十六世纪,日本茶人千利休倡导侘寂、朴素的茶道美学,指示陶工长次郎烧制一种简素、手捏、不事雕饰的茶碗。长次郎所烧"今烧"(后称乐烧)黑、赤二色茶碗,胎体松厚、釉面温润、形态天成,与千利休的茶道精神相合,遂定为"乐家"世传之艺。乐烧茶碗以"黑乐""赤乐"最为著称,重手感、重心、手捏痕与自然之趣。
其二,传入西方。二十世纪中叶,欧美陶艺家接触日本乐烧,为之吸引。英国陶艺家伯纳德·利奇(Bernard Leach)等人引介东方陶艺,使乐烧进入西方视野。美国陶艺家将乐烧改造为"高温取件的乐烧"(即作品在釉面熔融时取出,投入燃烧物中还原烟熏),并加以自由造型、鲜艳市售釉、金属色,形成风靡全球的当代乐烧。
其三,传入中国。二十世纪后期,乐烧经日本、台湾地区及留学陶艺家传入中国大陆,为美术院校陶艺教学与陶艺工作室所采用。因乐烧成就感强、演示性强、便于集体协作,遂成为陶艺体验、陶艺节与基础教育中最受欢迎的烧成方式之一。
工艺与步骤
乐烧工艺以快、以即兴、以"取件"为核心关节。略陈其序。
其一,制坯与施釉。乐烧坯体多用含熟料(如匣钵粉、砂)之火石泥,以增耐急冷急热之性,防炸裂。成型多用手捏、泥条,不尚规整。釉料常配含铅、硼之低温釉,或加金属氧化物呈色,或以市售乐烧釉直接施之。
其二,入窑速烧。乐烧窑(多为小型、上开盖之窑)升温较快,一二小时可至釉面熔融之温。烧中可观釉面由涩转亮,判断取件时机。
其三,赤热取件。此乐烧最惊险之一幕。烧者戴厚手套、以长铁钳自窑中夹出通体赤红之作,热浪逼人、火光四射,观者屏息。取件贵在果决,稍迟则釉色过熟,稍早则釉未融。
其四,急冷与烟熏。取件之后,择法而行:或直接投入冷水,令其炸裂有声、釉面开片;或置于铺草木、木屑、报纸之铁桶中,覆以盖,令有机物燃烧生烟,于无釉处熏出黑斑与烟痕;或稍缓入桶,以求不同效果。冷却之水汽、烟熏之浓淡、时间之长短,皆影响最终肌理与色泽。
其五,清洗与整理。冷却后清洗烟尘、检视开片、打磨棱角,作品遂成。
审美与风格
乐烧之审美,兼具禅意与游戏性。
其一,尚天趣。乐烧造型多手捏天成、不假规整,釉面奇幻、痕迹斑驳,与精细规整之瓷适成对照,重天真、自然、不完美之美。
其二,尚变幻。开片之冰裂、金属之虹彩、烟熏之墨痕、釉色之流转,使乐烧每件皆不可复制,其不可预期正是魅力所在。
其三,尚茶禅。日本乐烧承茶道侘寂精神,重朴素、幽玄、静寂;西方乐烧则多活泼、自由、戏剧性。二者虽异,而皆含即兴、即物、即心之趣。
其四,尚手作。乐烧浑厚的手捏痕、釉面的高温记忆、取件时的火痕,皆彰显手工之在场,当代陶艺以此亲近观者、普及陶艺,功莫大焉。
乐烧与柴烧、苏打烧同属"特殊烧成",然各有旨趣:柴烧重长时窑火与自然落灰,气象苍茫;乐烧重短时速取与人工干预,趣味盎然;苏打烧重钠蒸气之橘皮光泽,肌理细腻。三者并观,可见陶艺以火为语之多样。乐烧尤以过程之险、结果之奇著称,其魅力不在温润含蓄,而在火气淋漓、痕迹斑驳,别开生面。
形制与用途
乐烧之器,因用途而异。
其一,日本传统。乐烧以茶碗为主,兼作香合、花入、水指等茶道具,配茶室之用。黑乐、赤乐之碗,多置掌中把玩,重其手感与温度。
日本乐烧茶碗之鉴赏,有"一乐二萩三唐津"之说,足见乐烧在茶陶中之尊崇。乐碗底足多削成"扇形"或"兜形",圈足内有刀痕,碗身留有手捏之稜,置于掌中稳重熨帖,正合茶道"一碗一世界"之意。乐家历代传人于形制、釉色上代有传承与新变,使乐烧既守古法,又不失活气。
其二,西方当代。乐烧多作雕塑、摆件、花器、面具、装饰件,造型自由,色彩艳丽,重陈列与装饰效果。
其三,中国当代。乐烧多用于陶艺体验、教学与文创,作茶碗、小摆件、花器、生肖件等,以其趣味性与参与性受大众欢迎。
其四,展览与表演。因取件、烟熏过程极具观赏性,乐烧常于陶艺节、博物馆、校园现场演示,成为陶艺传播的生动形式。
历史地位与价值
乐烧陶艺之于陶艺与茶文化,兼具多重价值。
其一,文化价值。乐烧承日本茶道与侘寂美学,是东方陶艺精神性的显著标本,也是中日陶艺交流的重要纽带。
乐烧之名,在东方常与茶禅相连,在西方则常与自由、狂欢相连,同一技法而意趣两歧,恰见陶瓷作为文化载体的可塑性。究其根本,乐烧把"火候"从隐于幕后的技术,变为台前的表演与体验,使烧造本身成为一种可见、可感、可参与的创作行为。
其二,工艺价值。乐烧之低温速烧、赤热取件、急冷烟熏,是陶瓷烧成中独特而完整的一支,拓展了对釉、火、冷、烟关系的认识。
其三,艺术价值。乐烧将偶然、即兴、表演纳入创作,打破规制,赋予陶艺以自由与游戏之趣,是当代陶艺多元化的重要表现。
其四,教育与社会价值。乐烧因演示性强、周期短、成就感高,成为陶艺启蒙、公众体验与心理疗愈的常见方式,拉近了大众与陶瓷的距离。
乐烧陶艺之妙,尤在其"火中取宝"的瞬间。当赤热之作自窑中夹出、投入水桶或草木烟中,一场火与水的对话、烟与釉的角力就此展开,其结果半由人、半由天。这种把烧造的悬念与惊喜推到极致的做法,既承续东方动静相生、残缺之美的哲思,又契合当代人求新、求趣、求参与的审美,遂使乐烧历久弥新。
保护与传承
乐烧陶艺之传承,一在传统之守,二在当代之新。日本乐家(乐吉左卫门家)世守乐烧技法,为重要无形文化财之传承所系;西方乐烧则依托陶艺教育、陶艺社团与工作营传播。中国大陆的美术院校陶艺专业、陶瓷产区工作室及陶艺体验机构,是乐烧创作与推广的主要平台。
在研究与展示方面,博物馆、美术馆对乐烧茶碗及当代乐烧作品多有收藏与陈列;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中国陶瓷工业协会等机构通过展览、研讨、评奖,推动乐烧的交流与发展。科普与教育机构借助乐烧的演示性,开展陶艺科普与美育。当代乐烧人多在尊重材料与火性的前提下,融汇东方茶禅意趣与当代造型观念,使乐烧在体验、装饰与艺术之间延展。乐烧陶艺作为陶瓷烧成、茶文化与国际交流交汇的门类,其传承与传播,对于丰富陶艺语言、普及陶瓷文化、促进工艺美育,皆具积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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