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壁




九龙壁是影壁(照壁)之一种,指以九龙纹为主要装饰、规格最高的一种琉璃或石雕照壁。其制多以琉璃构件拼砌壁面,壁身作九龙腾跃之状,配以云水、山石,壁顶作庑殿式,壁座作须弥座,巍然矗立,气象宏阔。九龙壁原为宫殿、王府、坛庙等高等级建筑门前之照壁,用以障蔽内外、彰显威仪,是中国建筑装饰中等级最高、规模最大的一类影壁。中国现存三座著名九龙壁:山西大同九龙壁、北京北海公园九龙壁、北京故宫九龙壁,皆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或重要文物,是研究明清琉璃艺术与礼制建筑的珍贵实物。
名称与含义
"九龙壁"之名,就其"九龙"与"壁"二者而言。"九龙"者,指壁面所饰的九条大龙,龙为中国古代最尊贵的祥瑞之兽,多与帝王相配;"九"为阳数之极,古以"九"象多、象极、象尊,故九龙纹最见于高等级建筑。"壁"者,即影壁、照壁,为立于建筑门前的独立墙体。二者相合,即以九龙纹为饰的照壁之谓。
九龙壁是影壁的一种,其形制与功能同于一般影壁,惟因装饰的题材与规格特高,遂自成一类。九龙壁多立于宫殿、王府、坛庙的门前或院内,其功能在于遮挡视线、障蔽内外,使门内之景不为人窥,同时又以龙的威仪彰显主人的尊贵身份。就等级而论,九龙壁是照壁中规格最高者,非皇家及极显贵的府第不得为之。
九龙壁的九条大龙,其构图有定制。壁面正中一条,多作坐龙,位居中央,为主龙;其两侧各有四条,成对而列,或作升龙,或作降龙,姿态各异。九龙之外,壁面复饰以云纹、水纹、山石之属,云水翻腾,衬托龙身,寓"龙游云海""翻江倒海"之意。故九龙壁虽以九龙为主,其纹样实为龙、云、水、石相配的完整图案体系。
历史源流
影壁之设,源远流长;而以龙纹饰壁,则与古代崇龙、尊龙的观念相始终。先秦以来,龙即为尊贵、祥瑞之象;汉代以降,龙与帝王之联系日益紧密,龙纹渐为皇家所专。唐宋以后,龙纹广泛用于宫殿、坛庙的建筑装饰,影壁之上亦有龙纹之饰。惟其时尚未有"九龙壁"之定制,琉璃影壁的普及亦在明代。
九龙壁之兴,始于明代。明代的琉璃烧造技艺高度发达,宫殿、王府门前多设琉璃照壁,其壁面以龙纹为饰,蔚成风气。山西大同九龙壁即为明洪武年间代王府前的照壁,是现存九龙壁中年代最早、规模最大者。此外,明代各地王府、坛庙亦或有九龙壁之设,惟多已不存。
清代九龙壁之制更为考究。清乾隆年间,北京先后修建了北海公园九龙壁与故宫九龙壁,皆为琉璃九龙壁,其壁面龙纹繁密,釉色鲜明,是清代琉璃艺术与影壁制度的集大成之作。清代九龙壁的龙纹构图愈趋程式化,九龙之外,壁上大小群龙亦多,气象更为宏阔。迄今,三座著名九龙壁(大同、北海、故宫)皆保存完好,为世所重。
形制与结构
九龙壁之形制,由壁顶、壁身、壁座三部分组成,与一般影壁略同而规模特巨。
壁顶者,覆于九龙壁之上,其形多作庑殿式,覆琉璃瓦,檐下或作仿木构的斗栱、额枋之形,以砖石琉璃仿之。个别九龙壁为单面壁,其壁顶仅一面出檐;亦有双面壁者,壁顶两面出檐,如北海九龙壁然。壁顶之脊饰、瓦当、滴水,间或有龙纹之饰,与壁身相呼应。
壁身者,九龙壁之主体,也是龙纹装饰的中心。壁身由众多琉璃(或石雕)构件拼砌而成,其构件按纹样预先分部烧造,而后依次镶嵌拼合,务求纹样连贯、色泽统一。壁面之上,正中一龙为主,两侧八龙为辅,复以云水、山石填衬。壁身之四周,或以琉璃边框围合,或作山石、云水之饰。壁身之拼砌,须编定次序、对号入座,稍有错舛便损及图案,其工至为繁难。
壁座者,九龙壁之下部,多作须弥座之形。须弥座有圭角、下枋、下枭、束腰、上枭、上枋诸层,束腰或施浅雕,作龙纹、云纹、花卉之状。壁座承托壁身,巍然稳固,与壁顶、壁身共同构成九龙壁庄重恢宏的体量。
九龙壁依其壁面之数,有单面壁与双面壁之别。单面壁者,仅一面饰龙纹,多倚墙而立或立于一端;双面壁者,正反两面皆饰龙纹,可两面观赏,北京北海公园九龙壁即是唯一的一座双面九龙壁。形制之别,取决于其所在位置与观赏的需要。
制作工艺
九龙壁以琉璃构件拼砌者居多,其工艺可分制坯、塑形、制模、素烧、施釉、釉烧、拼砌数端,工序繁复,非一般砖瓦可比。
制坯者,选细腻之陶土,练熟制坯,塑成各构件之形。九龙壁的构件数以百计,龙身、龙首、龙爪、云纹、水纹、山石,皆分件而作。塑形之后,翻制模具,以模具印制构件,务求形制划一、纹样准确。坯件既成,修整阴干,入窑素烧。
素烧既毕,施以铅釉。琉璃之釉以铅为助熔剂,配以金属着色剂:黄釉用铁,绿釉用铜,蓝釉用钴,紫釉用锰,其色莹润,历久不褪。施釉之后,复入窑低温釉烧,经二次烧成,釉面光泽坚致,兼具防水与装饰之效。九龙壁所用之釉色,以黄、绿、蓝、紫、白诸色为主,其配色有定制,尤以明黄为尊。
拼砌者,将烧就之构件按预定之次序,依次镶嵌于壁身之上,以灰浆粘接,务求严密平实、纹样连贯。九龙壁的龙纹错综复杂,龙身盘曲、云水翻腾,构件之间须严丝合缝、色泽相接,故拼砌之前须先行试摆、编号,而后依序上壁。此种"分件烧造、整体拼砌"的做法,是琉璃九龙壁工艺的一大特色。石雕九龙壁则以青绿或他色石料雕琢拼砌,其法以剔地、减地、压地之技刊凿龙纹,再行拼装,如襄阳绿影壁然。
代表实例
中国现存三座著名九龙壁,皆各有特色,为研究九龙壁最直接的实物。
其一,山西大同九龙壁。位于大同市城区,为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所建,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三子代王朱桂府前的照壁。壁长45.5米,高8米,厚2米余,壁身由426块五彩琉璃构件拼砌而成,其上九龙腾跃,气象雄浑。大同九龙壁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一座九龙壁,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研究明代琉璃艺术与藩王府制度的重要实物。
其二,北京北海公园九龙壁。位于北海公园北岸,为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所建。壁长25.52米,高5.96米,厚1.60米,是中国现存唯一的一座双面九龙壁,正反两面各有九龙,壁上大小各异的龙计有六百余条(民间所称"六百多条",为约略之数)。其釉色鲜明,龙纹繁密,是清代琉璃九龙壁的代表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其三,北京故宫九龙壁。位于故宫宁寿宫区皇极门外,为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所建。壁长29.4米,高3.5米,壁面共用270块琉璃砖拼成。故宫九龙壁是现存九龙壁中唯一与主体建筑相伴而存者,其所在之宁寿宫区为乾隆帝预备归政后颐养之所,故其九龙壁的规制与位置皆经精心经营,级别最高。三壁之中,惟故宫九龙壁仍处于原建的建筑环境之中,最具历史现场感。
文化内涵
九龙壁的文化内涵,可从崇龙、礼制、技艺三端观之。
其一,九龙壁本于崇龙尊龙的观念。龙是中国古代最尊贵的祥瑞之兽,自汉以来即与帝王相配,"九"为阳数之极,九龙即寓至多、至尊之意。九龙壁以九龙饰面,正是龙崇拜与帝王观念的集中体现。九龙腾跃、云水翻腾之状,既显出龙的神威,亦象征帝王的尊荣与天子的威仪。
其二,九龙壁体现着森严的礼制。照壁本为障蔽内外之设,而九龙壁以其题材与规格之高,成为身份与等级的标志。非皇家及极显贵的府第不得设九龙壁,故其形制、尺寸、釉色皆有定制。九龙壁的九条大龙,正中坐龙为尊,两侧升龙、降龙为辅,其构图的尊卑序列,正是传统礼制秩序在建筑装饰上的投影。
其三,九龙壁是琉璃技艺的集大成之作。九龙壁的构件数以百计,皆须分件烧造而后拼砌,其制模、素烧、施釉、釉烧、拼砌诸工,代表了传统琉璃烧造技艺的高度水平。九龙壁的釉色鲜明、龙纹生动,历经数百年而色泽不褪,足见古代匠人的技艺之精。
保护与传承
九龙壁体量巨大,构件众多,设于室外,直接承受风雨、日晒、霜冻之侵,其琉璃构件易裂易脱,釉面易剥蚀,加之拼砌复杂,补配不易,保护尤为艰巨。三座著名九龙壁皆已历经数百年的风雨,其保全有赖于持续的维护与修缮。
在保护方面,国家文物局将大同九龙壁、北京北海公园九龙壁等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故宫九龙壁亦作为故宫古建筑群的组成部分受到严格保护。各保护机构对其开展了系统的勘察、修缮与记录,测绘其形制、编号其构件、存档其纹样,为保护与研究提供了翔实的资料。对九龙壁的修缮,以原形制、原工艺、原材料为原则,务求保持原貌,慎用新材料、新工艺。
在传承方面,琉璃烧制技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保护,北京、山西等地的传统琉璃窑口与传承人,续写着这一古老技艺的脉络。九龙壁的龙纹构图与琉璃配色,并为当代建筑装饰、文创设计所借鉴。学术界对九龙壁及传统琉璃艺术、影壁制度的研究代不乏人,相关图录与论著为九龙壁的保护、研究与传播奠定了基础,使这一建筑瑰宝为更多人所认识与珍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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