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京剧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京剧
京剧
京剧
京剧

京剧,又称平剧、京戏,是中国影响最大的戏曲剧种,分布以北京为中心而遍及全国,向有「国剧」之称。[1]它并非某一地固有声腔的自然延续,而是清代中叶南北多种戏曲在北京长期交汇、融合之后形成的新剧种;因形成之初便进入宫廷,其艺术规范较一般地方戏更为整饬,所要表现的生活领域与人物类型也更宽。[2]2006年5月,京剧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0年又进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3]两百余年间累积的文献、剧目与演员谱系,使后人得以较为清晰地追溯这一剧种从徽班进京到被誉为「国粹」的历程。[4]

从徽班进京到皮黄合流

京剧的前身,是清初流行于江南、以吹腔、高拨子、二黄为主的徽班。徽班流动性强,与沿途剧种接触频繁,声腔上互有渗透,发展过程中既搬演昆腔戏,也吸收啰啰腔与若干杂曲。[5]促成其北上的直接契机,是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乾隆帝八十寿辰:以高朗亭(名月官)为首的三庆班进京祝寿,成为第一个入京的徽班。《扬州画舫录》载「高朗亭入京师,以安庆花部,合京秦二腔,名其班曰三庆」;刊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的杨懋建《梦华琐簿》亦称「三庆又在四喜之先……称『三庆徽』,是为徽班鼻祖」。[6]此后四喜、春台、和春等班子相继入京,虽和春成立于嘉庆八年(1803)、比三庆晚了十三年,后世仍合称「四大徽班进京」。[7]四大徽班各有所长——三庆以连台轴子戏取胜,四喜善唱昆曲,和春长于武戏把子,春台以童伶见称——渐次压过作为宫廷正乐的昆曲与民间流行的秦腔、京腔。[8]

徽班留京后并未固守二黄一腔。湖北因地理位置成为「皮黄」发源地,首创「皮黄合奏」的汉剧(汉戏),清代称汉调、楚调、楚曲;汉调艺人把汉剧的音乐、表演与剧目带进徽班,形成「班曰徽班,调曰汉调」的格局,早期湖北艺人米应先、余三胜、谭鑫培皆有功于此。[9]约在1840年前后,以西皮、二黄为特色的汉调与以吹腔、拨子为特色的徽调,连同昆曲、秦腔(梆子腔)、北方曲艺与民间曲调进一步合流,皮黄戏由此定型,并在北京语音与腔调的影响下带上「京音」特色。[10]中国地方戏曲一向受方言局限,京剧却凭「联络五方之音,合为一致」而通行南北,1876年3月2日上海《申报》刊出《图绘伶伦》一文,第一次正式使用「京剧」二字,此后这一由上海人叫出的名称才通行全国。[11]这一新剧种历史上名号屡变,先后有乱弹、簧调、京簧、京二簧、皮簧(皮黄)、二簧、大戏、平剧、旧剧、国剧、京戏、京剧等称谓,名称的更迭本身也折射出它兼收南北、由地方声腔升为全国性剧种的路径。[12]

声腔、行当与舞台程式

京剧唱腔属板式变化体,以二簧、西皮为主要声腔,故旧称「皮黄」。二者性格分明:二簧旋律平稳、节奏舒缓,唱腔浑厚凝重;西皮旋律起伏较大、节奏紧凑,唱腔明快流畅。四平调、反四平调、汉调等从属于二簧,南梆子、娃娃调则从属于西皮,共同构成可随情绪起伏组合的板式系统。伴奏分文、武两场:文场用京胡、京二胡、月琴、弦子、笛子、唢呐等,而以胡琴为主奏;武场以鼓板为主,小锣、大锣次之。[13]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名录说明也指出,文戏偏重高亢的京胡与笛子一类管弦乐器,武戏则倚仗班鼓、大锣等打击乐器,音乐在设定演出节奏、营造气氛、塑造人物与引导故事进展上均起关键作用。[14]

脚色行当分为生、旦、净、丑、杂、武、流,后三行今已不再单独立行;旦行内部又有青衣、花旦、刀马旦、武旦、老旦之别,划分依据除人物的自然属性外,更看重性格特征与创作者对人物的褒贬。[15]各行当都有一套唱、念、做、打的程式,文学、表演、音乐、化妆、脸谱乃至锣鼓经彼此制约又相得益彰,演员须先驾驭这些格律化手段,才谈得上舞台形象的创造。由于传统上舞台布景与道具被压到最低,一桌二椅全凭演员的表演虚拟出拱桥、高坡、公案或梳妆台,时空得以最大程度地超脱,追求「以形传神,形神兼备」;武戏也不以火爆勇猛取胜,而讲究「武戏文唱」。[16]季羡林曾写道,京剧的关键不在情节而在唱腔,真正老戏迷是「听」戏而非「看」戏,正道出这种以韵味为中心的欣赏习惯。[17]服饰华丽、脸谱夸张,以简洁的符号、颜色和图案标示人物的性格与社会身份;唱念主要使用北京方言,唱词遵循注重形式与韵律的严格规则,剧目讲历史、政治、社会与日常故事,寓教于乐,技艺则长期依靠师徒之间口传心授、由徒弟通过口头指导、观察与模仿习得。[18]以梅兰芳命名的京剧表演体系,被视为东方戏剧表演体系的代表,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表演体系并称世界三大表演体系。[19]

流派更迭与人才养成

京剧成熟前后的舞台重心,经历了一次由老生向旦角的转移。早期以老生领衔,「前三鼎甲」为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后三鼎甲」为谭鑫培、汪桂芬、孙菊仙;程长庚是三庆班第四任班主、「同光十三绝」之一,曾被征为内廷供奉,咸丰帝赐五品顶戴。其弟子谭鑫培善于体察人物身份与气质,又吸收青衣、花脸腔调及梆子、大鼓唱法,把原本平板的原板、慢板打磨得婉转细腻;所形成的谭派成为京剧史上枝叶最盛的一派,后来余叔岩、马连良、言菊朋、杨宝森等老生流派多由其衍化,1905年他主演的《定军山》更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黑白影片。[20]

转变发生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1913年,十九岁的梅兰芳赴上海主演《穆柯寨》等剧而风靡江南;1927年,梅兰芳、程砚秋、荀慧生、尚小云被评为「四大名旦」,旦角自此挂了头牌。1917至1937年被视作京剧鼎盛期:老生行余叔岩、马连良、言菊朋各成一派,上海周信芳创「麒派」,武生行杨小楼、盖叫天特色鲜明,另有「净行三杰」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与丑行大师萧长华,一时流派如百舸争流;女观众进入戏院之后,还出现了恩晓峰、孟小冬等以老生见长的女演员。[21]清末的程长庚、余三胜、张二奎、梅巧玲、谭鑫培、王瑶卿,与民国年间的余叔岩、言菊朋、高庆奎、马连良、杨宝森、梅兰芳、周信芳、金少山等,构成「京派」与「海派」交映的名家谱系。[22]与舞台繁荣同步的是人才养成方式的变化:旧时优秀演员多由师徒传授与科班教学混合造就,富连成一类科班继承口传心授之法,又以大量固定演出积累实战经验,学员往往各行当皆须通习;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戏曲学校成立,京剧表演人才培养进入学历教育阶段,逐渐形成不同层次的培养体系。[23]

剧目积累与现代改编

京剧以历史故事为主要演出内容,传统剧目约有一千三百多个,常演者仍在三四百个以上,《宇宙锋》《玉堂春》《长坂坡》《群英会》《打渔杀家》《空城计》《贵妃醉酒》《三岔口》《野猪林》《二进宫》《拾玉镯》《挑华车》《四进士》《搜孤救孤》《霸王别姬》《四郎探母》等家喻户晓。[24]这些剧目有文戏、武戏、唱功戏、做功戏、对儿戏、群戏、折子戏、本戏之分,题材与表现形式十分多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经戏曲工作者与演员共同整理修改、作为民族文化艺术遗产保留下来的优秀传统剧目,据估计约二百余出。[25]

新编剧目同样构成京剧史的重要一页。1949年后改编、移植、创作的历史剧与现代题材作品中,《将相和》《穆桂英挂帅》《杨门女将》《海瑞罢官》《曹操与杨修》《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黛诺》《骆驼祥子》等较有代表性。[26]现代题材的探索在二十世纪五十至六十年代尤为集中:1956年「京剧演出大会」上出现约五十出现代京剧,1964年又举办「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此后的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奇袭白虎团》《海港》等一度广为传播。[27]京剧与新兴影像媒介的缘分也结得很早:除《定军山》之外,中国第一部彩色电影是梅兰芳主演的《生死恨》,近年京剧电影《贞观盛事》又摘得第33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古老的程式借由光影继续触达年轻观众。[28]

列入名录与当代保护

京剧的国家级非遗身份有两重来源:2006年作为第一批新增项目由北京市申报,类别为传统戏剧,保护单位为北京京剧院;[29]2008年又以扩展项目列入第二批,申报与保护单位为湖北省京剧院,当地自19世纪末京剧南下后一直是演出重镇,1950年成立的中南京剧工作团后更名为武汉市京剧团。[30]国际层面的认定来自2010年11月16日在肯尼亚内罗毕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五次会议,该次会议审议了来自29个国家的47项提名,京剧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31]委员会第5.COM 6.7号决定依据提名文件00418,认定京剧符合代表作名录的五项标准,肯定其世代相传、由国家与社区共同拟订传承与学术研究的保护措施,并已列入文化部管理的国家级非遗名录。[32]名录条目对应的提名文件编号即00418,列入年份记作2010年(5.COM)。[33]

列入名录之后的保护工作,与纪念活动、剧目展演和文献整理交织展开。2020年适逢徽班进京230周年、也是京剧入选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第十年,北京京剧院推出涵盖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等九位流派大师及余、奚、杨、叶、姜、李等二十余种流派的经典剧目展演,颐和园德和园大戏楼汇集京剧、昆曲、汉剧、徽剧、秦腔等十一个剧种,「徽调京韵——纪念徽班进京230周年京剧专题展」则在天桥艺术中心展出清宫戏画、剧本善本、老戏单等二百余件实物。[34]研究者也常以这份名录为界讨论创作取向:梅兰芳纪念馆馆长刘祯认为,入选之后京剧创作更重继承传统、舞台呈现较为本色,但并未放弃创新;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龚和德则从1830年成书的《日下看花记》「联络五方之音,合为一致」一句,解释徽班何以凭声腔兼容、人才开放与技艺全面而胜出。[35]梅兰芳早年多次赴海外演出——1919年与1924年两度访日、1930年访美、1935年访苏——也为京剧的国际传播奠定基础。[36]与此同时,项目详情页如实记录了当下的困境:随着社会变迁,京剧与当代人的审美距离加大,观众锐减、上演剧目萎缩,如何实现保护与振兴仍是亟待解决的课题;名录同时列出王蓉蓉、杨少春、李文敏、杜镇杰、赵葆秀、张学津、梅葆玖、谭元寿等多位代表性传承人,使技艺的薪传有具体的承担者。[37]

参考资料

  1.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2.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3.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4.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5.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6.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7.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8.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9.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遗名录扩展项目(2008年第二批,湖北省京剧院)。
  10.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遗名录扩展项目(2008年第二批,湖北省京剧院)。
  11.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12.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13.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14. ↑ Peking opera,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0年(5.COM)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提名文件00418。
  15.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16.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17.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18. ↑ Peking opera,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0年(5.COM)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提名文件00418。
  19.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20.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21.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22.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23. ↑ 艺术跨界让传统戏曲绽放出时代色彩,《光明日报》2020年12月7日10版。
  24.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25. ↑ 中国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项目之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2021-01-18。
  26.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27. ↑ 京剧 百年沧桑从头阅,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07-10。
  28. ↑ 艺术跨界让传统戏曲绽放出时代色彩,《光明日报》2020年12月7日10版。
  29.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
  30.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遗名录扩展项目(2008年第二批,湖北省京剧院)。
  31. ↑ 中医针灸及京剧被列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10年11月17日。
  32. ↑ Decision of the Intergovernmental Committee: 5.COM 6.7,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2010年。
  33. ↑ Peking opera,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0年(5.COM)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提名文件00418。
  34. ↑ 梨园流光薪火传(深观察),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2020-12-14。
  35. ↑ 艺术跨界让传统戏曲绽放出时代色彩,《光明日报》2020年12月7日10版。
  36. ↑ 走进京剧大师的对外文化交流之旅,《人民日报》(中国城市报),2023年8月21日。
  37. ↑ 京剧,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172,项目编号Ⅳ-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