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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日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人日是农历正月初七的中国传统节日,又称“人胜节”“人庆节”“人生日”“七元”,意为“人的生日”。它嵌在春节初一到初七的序列之中:相传女娲创世,初一至初六依次造出鸡、狗、猪、羊、牛、马,初七方造出人,故这一天被认作人类的生日[1]。不过民俗学者考证,人日的真正源头更可能是古代的占候之俗——以正月初一到初八的阴晴占卜一岁物候的吉凶,初七恰对应“人”[2]。无论起源如何,人日留给后人的,是一个专属于“人”的节日:食七宝羹、戴人胜、登高赋诗,以及成都独有的“人日游草堂”雅集。民俗专家称,人日在我国时兴至少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从占候之日到“人的生日”

人日节俗的最早记载,与占卜紧密相连。西汉东方朔所撰《占书》称:“岁后八日,一日鸡,二日犬,三日猪,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七日人,八日谷。其日清明,则所生之物育;阴则灾。”这是以正月初一到初八的阴晴,占卜新一年包括人在内的八种事物之吉凶;若当日晴朗,则对应之物昌盛,阴雨则有灾[3]。《占书》又有“初七人日,从旦至暮,月色晴朗,夜见星辰,人民安,君臣和会”之语,这种占候近代仍在民间流行,如湖北黄陂老农看初一到初十的阴晴占一年物事,谚诀正是“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九麻,十豆”[4]。

与占候相配的,还有女娲创世的神话:第一日造鸡、二日狗、三日猪、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于第七天造出人,故初七为人的生日[5]。或许因这则创世神话太过美好,占卜的起源逐渐被淡忘,而“人的生日”却被永久铭记——在天地之间拥有一个专属于人的日子,与万民同庆,被视为中国人的浪漫[6]。隋代诗人薛道衡《人日思归》“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所题之“人日”即指此日[7]。民间相传,若人日天气晴好、人事和悦,便兆示新的一年人丁兴旺、吉祥平安;若恰有孕妇分娩则更添喜庆。

七菜为羹与人胜簪鬓

晋代起,正月初七已是风行一时的节日。《荆楚岁时记》载:“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剪彩为人,或镂金薄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遗。登高赋诗。”这短短数语,几乎囊括了人日的主要节俗[8]。“七宝羹”是用七种菜做成的羹,寄托未来一年丰衣足食的愿望;李商隐《人日即事》中“镂金作胜传荆俗,剪彩为人起晋风”一句,正道出人胜(剪成小人之形的头饰)源于荆楚、兴起于晋的风貌[9]。

“人胜”是一种头饰,又叫彩胜、华胜,多以五彩丝帛或金箔刻成,妇女戴在鬓边或贴在屏风上,既纪念人的诞生,也含“欲为人上之人”的寓意[10]。古代人日还有戴人胜、赠花胜、摊煎饼“熏天”、吃面条以缠住岁月双腿取长寿等习俗;山东部分地区有送火把“送火神”之举,用秸秆绑扎火把在门前点燃直送到村外,祈求新年不着火灾;晋东南(山西晋城一带)则蒸比家中人口多一个的“人口馍”,馍中藏制钱,吃到者一年好运[11]。诗人亦于此日登高踏青、吟诗作对,韩愈有《人日登高》写“霭霭野浮阳,晖晖水披冻”的初七寒景,苏轼《雅安人日次旧韵》亦言“浮阳披冻虽才弄,已觉春工漏一元”,皆见人日登高远望、迎春抒怀的传统[12]。有些地方还将正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分别视为小孩、大人、老人的“日子”,谁过“日子”便吃面条,取长寿之意。

锦水春风与人日游草堂

人日节俗中,最富诗意的一桩,发生在成都,名曰“人日游草堂”。它的缘起,是唐代两位大诗人高适与杜甫的唱和。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正月初七人日,时任蜀州(今崇州)刺史的高适写下《人日寄杜二拾遗》寄赠客居成都草堂的杜甫:“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13]。大历五年(770年),漂泊湖湘的杜甫重读此诗,此时高适早已亡故,他感念往事,写下《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见寄》,以寄哀思,两诗生死呼应,遂成诗坛佳话[14]。崇州罨画池畔今有“杜公堂”“高公堂”两座唐式院落,正溯源了这段人日唱和与“人日游草堂”的由来。

清咸丰年间,时任四川学政的何绍基熟知高杜人日唱和典故,特在初七人日抵草堂,题下“锦水春风公占却,草堂人日我归来”一联,悬挂于工部祠外[15]。此联一出,文人墨客竞相效仿,每年人日云集草堂、挥毫凭吊,渐成风俗。辛亥革命后此俗渐衰,直到1992年,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首倡恢复“人日游草堂”活动,至今已成功举办三十余届,并已成为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16]。每年人日,成都市民扶老携幼相偕至草堂,凭吊诗圣、吟唱杜诗、赏梅祈福,使这个原本与占候相关的节日,浸染了深厚的人文与诗性[17]。

以人为本的古老寄意

人日虽小,却承载着一个民族对“人”本身的看重。《孝经》谓“天地之性人为贵”,《礼记》称人为“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荀子亦言“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18]。在天地万物的蒙昧中确定人的位置、彰显人的精神,正是中华文化的光辉传统,也是人日节俗最深层的价值根基。古人借人日抒发思乡之情、传达朋友之谊、表达振奋之心,中唐卢仝《人日立春》“春度春归无限春,今朝方始觉成人。从今克己应犹及,颜与梅花俱自新”,便在无限春光中立志克己自新[19]。

从东方朔《占书》的阴晴占候,到《荆楚岁时记》的七菜人胜,再到成都草堂的千年诗会,人日一路走来,把占卜的敬畏、创世的温情与人文的自觉织进同一个初七。它提醒后人:在诸多以自然神灵为名的节日之外,中国人很早就为“人”留出了一个郑重其事的日子[20]。这种以人为本、重情重义、奋发有为的精神气质,至今仍是年节文化里温润而坚定的底色[21]。

人日的食俗因地域而异,并不止于七宝羹。南方一些地区有“捞鱼生”之俗,类似吃生鱼片,众人围坐将鱼肉、配料捞起,寓意“越捞越高、步步高升”;北方多地则在人日吃面条,说是用面条缠住岁月的双腿,取长寿之意,正月初七、十七、二十七还分别被视作小孩、大人、老人的“日子”,谁过“日子”便吃面条[22]。山东部分地区有“送火神”之举,用秸秆扎火把在门前点燃、直送到村外,祈求新年不着火灾;晋东南(山西晋城一带)蒸比家中人口多一个的“人口馍”,馍中藏制钱,吃到者一年好运[23]。

人日亦是诗人登高赋咏的良辰。韩愈《人日登高》写“霭霭野浮阳,晖晖水披冻”,虽带寒意,却与子侄同游、温馨可感;苏轼《雅安人日次旧韵》言“浮阳披冻虽才弄,已觉春工漏一元”,在冰冻未融中已见春意萌动,正是对韩愈诗意的呼应[24]。人日在唐代以后尤受朝廷重视,每至人日,皇帝赐群臣以彩缕人胜,又登高大宴群臣;若当日天晴,则主一年人口平安、出入顺利,俗称“人日子”[25]。从占候的敬畏到创世的温情,再到草堂的诗意,人日把“人”放在岁首的中心,使这个春节里的小节日,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人文重量。

岭南的七样羹与称体重旧俗

人日的食俗在岭南别有风景。广东潮汕地区有“七样羹”之俗,以芥菜、厚合、芹菜、蒜、春菜、韭菜、芥蓝等七种蔬菜同煮,俗语“七样羹,七样羹,大人吃了变后生,奴仔吃了变红芽,姿娘仔吃了如抛花”,寓意大人年轻、孩童红润、女孩如花;潮州自明代便有食“七样菜”的例俗[26]。广东肇庆一带更有人日“大过年初一”之说,当日不走亲访友,全家聚吃“九大簋”团圆饭,客家人必吃七样菜、少出门不劳作,广宁人餐桌上“无鹅不成年”、必以鹅为佳肴[27]。人日另有“称体重”的古趣:有些地方男女老少都要用秤称一称体重,人的生日嘛,自然要关心人的身体状况[28]。从北方的面条到南方的七样羹,从草堂的诗会到岭南的秤砣,人日把“人”放在岁首中心,让这个春节里的小节日自有不可替代的分量。

登高、煎饼与朝廷的彩缕

人日这天的登高,与重阳登高消极避祸的意味不同,更富积极祝颂祈福的内容[29]。唐以后人日尤受朝廷重视,每至人日,皇帝常赐群臣以彩缕人胜,又登高大宴群臣,若当日天晴则主一年人口平安、出入顺利;民间则摊煎饼“熏天”、相互赠花胜、仕女出游,文人墨客更借机登高赋诗[30]。从占候的敬畏到登高的畅怀,人日把“人”的节日过得既有礼数又有兴致。

参考资料

  1. ↑ 【成都记忆第2季】第35集 成都风物⑤|人日游草堂,诗情千古长,四川省情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2025-03-27。
  2.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3. ↑ 【成都记忆第2季】第35集 成都风物⑤|人日游草堂,诗情千古长,四川省情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2025-03-27。
  4. ↑ 【成都记忆第2季】第35集 成都风物⑤|人日游草堂,诗情千古长,四川省情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2025-03-27。
  5. ↑ 金牛送福展鸿运 两岸同春喜盈门,中国台湾网,2009-02-05。
  6. ↑ 【成都记忆第2季】第35集 成都风物⑤|人日游草堂,诗情千古长,四川省情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2025-03-27。
  7. ↑ 金牛送福展鸿运 两岸同春喜盈门,中国台湾网,2009-02-05。
  8.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9. ↑ 【成都记忆第2季】第35集 成都风物⑤|人日游草堂,诗情千古长,四川省情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2025-03-27。
  10. ↑ 金牛送福展鸿运 两岸同春喜盈门,中国台湾网,2009-02-05。
  11.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12.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13. ↑ 崇州唐人街这个景点,关乎友谊!,人民日报人民号(今日崇州),2023-06-01。
  14. ↑ 成都独有的“人日”游草堂的习俗,央广网,2008-09-12。
  15. ↑ 成都独有的“人日”游草堂的习俗,央广网,2008-09-12。
  16. ↑ 【成都记忆第2季】第35集 成都风物⑤|人日游草堂,诗情千古长,四川省情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2025-03-27。
  17. ↑ 开工大吉说人日,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道中华),2023-01。
  18. ↑ 开工大吉说人日,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道中华),2023-01。
  19. ↑ 开工大吉说人日,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道中华),2023-01。
  20.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21. ↑ 开工大吉说人日,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道中华),2023-01。
  22. ↑ 金牛送福展鸿运 两岸同春喜盈门,中国台湾网,2009-02-05。
  23.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24. ↑ 正月初一到初七 古俗每天有讲究,中国西藏网,2024-02-08。
  25. ↑ 金牛送福展鸿运 两岸同春喜盈门,中国台湾网,2009-02-05。
  26. ↑ 潮汕正月初七“七样菜”增花样 意求荷包满满,中国新闻网,2011-02-09。
  27. ↑ “人日”大过年初一 广东肇庆人隆重过初七,中国新闻网,2012-01-29。
  28. ↑ 正月初七“人日”:攤煎餅 吃七寶羹祈福,人民网文化频道,2014-01-16。
  29. ↑ 正月初七“人日”:攤煎餅 吃七寶羹祈福,人民网文化频道,2014-01-16。
  30. ↑ 正月初七“人日”:攤煎餅 吃七寶羹祈福,人民网文化频道,2014-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