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教育
价值观教育是指有目的、有计划地引导受教育者形成关于是非、善恶、美丑、得失的判断标准,并据此确立行为取向与人生追求的教育活动。价值观是人对事物意义与重要性的根本看法,它决定了人"看重什么""追求什么""为什么而活",因而在教育体系中处于统摄性地位。在中国,价值观教育的核心内容是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即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国家层面价值目标,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社会层面价值取向,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公民层面价值准则。价值观教育不同于单纯的知识传授,它要实现的是从认知到认同、从认同到践行的转化,这一转化过程决定了它在方法上必须超越讲授,走向体验、对话与实践。
概念界定
"价值"在哲学上指客体满足主体需要的意义关系,在伦理学上指值得追求的行为标准与生活理想。"价值观"则是主体在长期社会实践中形成的、关于价值的基本观点与信念系统,具有相对稳定性、层次性与导向性。价值观教育所要处理的,正是个体价值观的形成、调整与确立过程。
在学术文献中,价值观教育与相关概念存在若干区别。道德教育关注人际行为的正当性,回答"我应当如何对待他人";价值观教育的外延更宽,不仅涉及道德,还涉及政治、法律、审美、职业、生命等多个领域,回答"什么值得追求"。思想政治教育侧重政治立场与政治认同的建构,具有明确的意识形态属性;价值观教育虽与之高度重叠,但在内容上更强调价值判断能力与价值选择能力的培养。公民教育关注公民身份、权利义务教育与公共参与能力;价值观教育则是公民教育的精神内核。
在英语文献中,与之相近的概念包括 values education、moral education、civic education。澳大利亚在 2005 年前后曾推行全国性的 Values Education 框架,提出九项国家价值(关怀与同情、追求卓越、公平、自由、诚实守信、正直、尊重、责任、理解宽容),并通过"价值观教育良好实践学校"项目在中小学校推广。这一实践与中国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主线的教育路径在结构上具有可比性,都试图在国家层面确立一套公共价值共识,并通过学校系统落实。
价值观形成的规律
价值观教育之所以困难,在于它面对的不是一块白板,而是已经带着初步价值倾向、且处于复杂信息环境中的主体。理解价值观形成的规律,是设计教育方案的前提。
其一,价值学习不同于事实学习。事实学习的目标是"知道",可以通过讲授与记忆完成;价值学习的目标是"相信并愿意据此行动",它要求学习者把外部命题与自身的经验、情感、利益建立联结。一个学生能准确复述"诚信是美德",并不等于他在考试中不会作弊。价值学习的关键环节是"内化",而内化无法由外部直接灌注,只能通过主体自身的选择与反思完成。
其二,价值观的形成具有阶段性。心理学研究显示,儿童早期的价值判断以服从权威、避免惩罚为主;进入童年后期与少年期,开始依据同伴群体的规范与具体情境进行判断;到青年期,才逐步形成基于原则的、可反思的价值体系。这意味着同一价值内容在不同学段需要不同的呈现方式。小学阶段适合通过故事、榜样、仪式与行为规范进行启蒙;初中阶段适合通过与生活经验相联系的议题讨论,帮助学生初步理解价值的内涵;高中阶段适合引入价值冲突情境,训练学生在两难中作出判断并说明理由;大学阶段则适合通过理论学习和真实的社会参与,形成理性的价值认同。
其三,价值观受环境的结构性影响。学校的价值观教育只是学生价值建构的一个来源,家庭氛围、同伴文化、网络内容、社会事件的影响力往往更大。如果学校倡导公平,而学生在校外反复目睹投机取巧获得好处,教育的效果就会被抵消。因此,价值观教育不能只在校内进行,必须推动学校、家庭、社会、网络形成同向的育人环境,这也是"三全育人"理念提出的现实依据。
其四,价值认同需要情感基础。人对某种价值的接受,往往先有情感上的亲近,后有理性上的认同。爱国主义教育若只停留在概念解释,难以形成深沉的情感;而当学生走进历史现场、接触真实的人物故事、参与庄严的仪式,情感被唤起之后,理性的说明才有了落点。这也是价值观教育高度重视仪式、叙事、体验与艺术感染的原因。
中国的政策与实践
中国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作为国民教育的重要内容。2013 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见》,提出把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国民教育全过程。2014 年,教育部连续召开座谈会并印发文件,明确要求"从落细、落小、落实入手",形成课堂教学、校园文化和社会实践多位一体的育人平台。
在课程层面,主要路径是"进教材、进课堂、进学生头脑"。一方面完善大中小学有机衔接、循序渐进的课程体系与教材体系,把党的教育方针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细化为学生核心素养体系和学业质量标准,融入各学科课程标准、教材编写、考试评价;另一方面在课程与教材修订中强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容,分学段有序推进传统文化教育。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承担着系统阐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任务,中小学则通过道德与法治课程与各学科渗透实现启蒙与深化。
在实践层面,教育部推动实施"实践育人共同体建设计划",建立青少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实践基地,完善青少年志愿服务制度,把参加志愿服务的要求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各地各校组织的红色研学、乡村振兴实践、生态保护志愿行动、社区治理参与等活动,都试图让学生在真实的社会场景中体会"富强""和谐""文明""友善"的具体含义。有论者把这类活动称为"行走的思政课",其价值在于把抽象概念还原为可感知的社会现实。
在文化层面,学校通过校园文化建设、重要仪式与节庆活动、高雅艺术进校园、文明校园创建等方式营造价值氛围。仪式的作用尤其值得注意:升旗仪式、成人仪式、入队入团入党仪式、开学典礼与毕业典礼,通过时间、空间、语言与身体动作的组织,把抽象的价值转化为集体的情感经验,这种经验往往比课堂讲授留下更深的印记。
分层递进的实施策略
由于价值观形成具有阶段性,分层设计是有效实施的前提。有研究者提出四个阶段的策略框架:小学阶段着重"灌输式"教育,通过浅显易懂的语言和事实,借助图画、动漫、游戏、讲故事等方式,在品德启蒙与行为养成中融入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元素,帮助学生熟悉基本内容;初中阶段着重"引导式"教育,将课堂教学与课外活动结合,注重自主认知能力的启蒙,通过荣辱观、公德教育帮助学生初步理解价值观的内涵与意义;高中阶段着重"启发式"教育,将课堂教学与课外实践结合,开展价值观与基本政治理论的全面学习,引导学生初步把个体发展与国家发展联系起来;大学阶段着重"实践式"教育,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深化对价值观深层内涵、形势政策、法律与道德修养的学习,通过对社会热点问题的解析,引导学生形成理性认同。
这一框架的合理之处在于承认了不同学段学生的认知差异,避免用同一套话语应对所有年龄。其风险在于"灌输"一词容易被误读为强制接受。若小学阶段的教育只要求背诵与服从,而不为后续的理性反思留下空间,学生进入青春期后一旦接触不同观点,早期建立的价值信念就可能整体崩塌。因此,分层递进不仅是内容的递进,也应当是理由的递进:低学段以规范与情感为主,但要埋下"为什么"的种子;高学段以理性论证为主,但要依托早期积累的情感与经验。
主要问题
形式化与口号化。价值观教育最容易陷入的困境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标语上墙、口号上口、活动留痕,但学生的真实价值判断并未改变。判断是否形式化的一个简单标准是:学校是否愿意在真实的价值冲突中站在正确的一边。当校园里发生欺凌、作弊、不公时,学校的处理方式本身就是最有力的价值观教育。
评价的量化偏差。价值观难以量化,但管理需要指标,于是出现了把价值观折算成分数的做法,如志愿服务时长、好人好事次数、德育积分。这类指标在操作上便利,却可能诱导功利化行为,把利他行为变成换取评价优势的手段。更合理的做法是把评价重心放在过程性证据与描述性反馈上,关注学生在具体事件中的判断与选择。
网络环境带来的挑战。当代青少年是数字原住民,其价值观念在很大程度上受网络内容塑造。算法推荐造成的"信息茧房"、短视频带来的碎片化认知、网络极端言论的极化效应,都在削弱学校价值观教育的解释力。应对这一挑战,一方面要加强网络内容生态治理,另一方面更要提升学生的媒介素养与批判性思维,使其具备在复杂信息环境中辨别与判断的能力。仅靠屏蔽与禁止无法解决问题,因为学生终究要独立面对真实的信息世界。
教师的价值自觉。价值观教育不只发生在课堂,也发生在教师的一言一行中。教师是否公正对待每一个学生,是否尊重学生的不同意见,是否在利益面前保持操守,构成学生最直接的价值观教材。因此,教师队伍建设是价值观教育的关键环节,需要把价值观要求纳入教师职前培养、准入、职后培训与管理的全过程,同时通过师德建设长效机制划定底线。
国际比较
不同国家的价值观教育呈现出不同的制度形态。美国没有全国统一的价值观教育课程,价值观教育主要通过公民教育课程、服务学习(service learning)与品格教育项目实现,联邦政府以专项资金支持地方开发校本方案,价值内容的确定权主要在各州与学区。法国把共和国价值观(自由、平等、博爱、世俗性)作为学校教育的公共基础,通过"道德与公民教育"课程系统传授,并对违反世俗性原则的行为设有明确的处理规范。新加坡于 1990 年代推行"共同价值观"白皮书,提出国家至上、社会为先、家庭为根、社会关怀、协商共识、种族和谐、宗教宽容五项内容,并通过"公民与道德教育"课程与社区服务落实。日本在二战后设立"道德"课时,2018 年修订的学习指导要领把"特别学科 道德"定位为体验式、对话式的教育,强调通过讨论与角色体验培养道德判断力。
比较可以看出,各国价值观教育的差异主要不在内容抽象层面(多数国家都强调公正、责任、诚信等),而在三个技术性选择上:价值内容由谁确定、教育方式偏重传授还是偏重反思、评价是刚性还是柔性。中国的路径特点是以国家层面确立的价值体系为主线,通过课程教材、校园文化、社会实践、网络阵地、教师队伍五条渠道系统推进,这一体制优势在于覆盖面广、推进力度大,挑战则在于如何避免层层传导中的形式化损耗,以及如何在统一的价值方向下保护学生的独立思考空间。
参考资料
- [坚持立德树人 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https://www.moe.gov.cn/jyb_xwfb/moe_176/201405/t20140523_169331.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4年5月23日。
- [把培育和践行核心价值观融入国民教育全过程](https://www.moe.gov.cn/jyb_xwfb/moe_176/201401/t20140106_161850.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4年1月6日。
- [以青年化表达筑牢青少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根基](https://paper.people.com.cn/zgcsb/pc/content/202601/26/content_30135747.html),人民日报,2026年1月26日。
- [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见》](https://www.gov.cn/zhengce/2013-12/23/content_5407875.htm),中国政府网,2013年12月23日。
- [共同涵养核心价值观](https://paper.people.com.cn/rmrbhwb/html/2013-12/24/content_1366707.htm),人民日报海外版,2013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