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连德
| 伍连德 | |
| 出生 | 1879年3月10日 英属海峡殖民地槟榔屿（今马来西亚槟城） |
| 逝世 | 1960年1月21日（81岁） 马来西亚槟榔屿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广东广州（祖籍） |
| 身份 | 医学家、防疫专家、公共卫生学家、微生物学家 |
| 主要成就 | 扑灭1910年东北鼠疫大流行 创立中华医学会 中国现代防疫体系奠基人 首位获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的华人 193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候选人 |
生平
早年求学
伍连德，字星联，1879年3月10日出生于英属海峡殖民地槟榔屿（今马来西亚槟城）的一个华侨商人家庭。其父伍祺学早年从广东广州漂洋过海来到马来西亚槟榔屿，在当地开了一家金铺，生意日渐兴隆。母亲林彩繁是当地华侨女子。伍祺学与林彩繁育有五子六女，伍连德在兄弟姐妹十一人中排行第四。这个大家庭虽不富裕，但生活尚属殷实，父亲对子女的教育十分重视。
1886年，年仅七岁的伍连德进入槟城大英义学（Penang Free School）就读。这所学校是东南亚历史最悠久的英文学校之一，伍连德在此接受了系统的西方教育，打下了扎实的英文和科学基础。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1896年，17岁的伍连德以优异成绩毕业，并获得了英国女王奖学金。这笔奖学金使他有条件远赴英国深造。同年，他进入剑桥大学伊曼纽尔学院（Emmanuel College）学习。当时的剑桥大学是世界科学的中心，汇聚了众多顶尖学者。伍连德在剑桥学习期间，主修医学和自然科学，展现出非凡的学术才华。
1899年6月，伍连德被授予文学士学位。此后他继续攻读医学学位，1902年获得剑桥大学医学学士学位。为了进一步丰富学识，他先后在利物浦热带病研究所从事热带医学研究，随后又前往巴黎巴斯德研究所，师从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著名免疫学家梅契尼科夫教授。在巴斯德研究所的学习经历，使伍连德在微生物学和传染病学方面获得了世界一流的训练。
1903年，伍连德通过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答辩，其博士论文题为《动物胶中破伤风杆菌芽孢的出现》（The Occurrence of Tetanus Spores in Gelatin）。他由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位获得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的华人。同年，他还获得了文学硕士、医学士和外科学士学位。这些学位的获得，标志着伍连德已具备了全面而扎实的医学和科学素养。
回到东方
1903年至1904年，伍连德在吉隆坡医学研究院从事医学研究工作。1904年至1907年，他在槟榔屿开设私人诊所，以行医为业。在此期间，他不仅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还积极参与当地华侨社会的各种活动，担任多个社团的职务，展示出卓越的组织才能。
1907年，清廷直隶总督袁世凯向海外广求人才，伍连德应袁世凯之邀，满怀报国热忱回到中国。他先赴伦敦、柏林等地考察军事医学体系，汲取发达国家军事医学和公共卫生管理的先进经验。1908年10月，伍连德被任命为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帮办（相当于副校长），主管教学事务。这是他从事中国医学教育的起点。在天津陆军军医学堂任职期间，他改革教学制度，引进先进课程，培养了一大批中国早期的现代医学人才。
东北抗疫
1910年10月，中国东北地区爆发了一场震惊中外的肺鼠疫大流行。这场瘟疫首先在满洲里出现，随后沿铁路线迅速向南蔓延，哈尔滨、长春、奉天（今沈阳）等城市相继沦陷，死亡人数急剧攀升，一时间人心惶惶，国际社会高度关注。日、俄两国以保护侨民为由，意图借机扩大在华势力范围。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清政府决定起用西医人才。
1910年12月，伍连德受清政府委派，以全权总医官身份奔赴东北疫区。十二月二十四日，他抵达哈尔滨，立刻深入疫区展开调查。当时的防疫形势极为严峻：大量患者在严寒中死亡，尸体堆积，无人敢处理；当地百姓缺乏防疫知识；日俄两国医疗队虎视眈眈。
伍连德到任后首先进行了尸体解剖——这在当时中国社会极为罕见，尤其尸体解剖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大忌。但伍连德深知，没有病理学依据就无法确诊病原。通过解剖，他确认此次鼠疫属于肺鼠疫（Pneumonic Plague），而非此前医学界普遍认为的腺鼠疫。这一判断意义重大：肺鼠疫通过飞沫传播，人与人之间可直接传染，传播速度远快于通过鼠蚤传播的腺鼠疫。
基于这一认识，伍连德采取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防控措施：第一，设计并推行"伍氏口罩"——用两层棉纱布中间夹一层吸水药棉制成的简易口罩，有效阻断了飞沫传播；第二，实施严格的隔离检疫制度，将铁路划分为三段，严控人员流动；第三，向清政府紧急申请，获得批准后大规模火化尸体，彻底消除传染源——这在当时儒家文化浓厚的中国是一次极为大胆的举措；第四，建立疫情报告制度和消毒规程。此外，他还招募并培训了大量防疫人员，深入各个疫区开展工作。
在伍连德的科学领导和果断处置下，这场夺走六万余人生命的鼠疫大流行在短短四个月内被彻底扑灭。1911年3月1日，哈尔滨宣布无新增病例。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依靠科学手段成功控制肺鼠疫大流行，也是中国现代公共卫生事业的开篇之作。
功业鼎盛
1911年4月3日，万国鼠疫研究会（International Plague Conference）在奉天召开。来自英国、美国、法国、德国、日本、俄罗斯、意大利等11个国家的34位世界一流医学专家参加了此次会议。伍连德被推举为大会主席，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主办国际科学会议。会议历时四周，伍连德在会上详细介绍了东北鼠疫防控的经验和做法，得到了与会各国专家的高度认可。各国代表通过对防疫过程的全面评估，确认了伍连德在防控措施上的科学性。
1911年5月，摄政王载沣代表年幼的宣统皇帝在紫禁城召见伍连德，授予他北洋新军协参领（相当于少校军衔）职衔。俄国和法国政府也分别授予他荣誉勋章。同年7月，伍连德率领中俄联合考察队赴满洲里和西伯利亚博尔贾一带实地调查鼠疫疫源，其研究成果《旱獭（蒙古旱獭）与鼠疫关系之调查》长篇论文于同年8月在伦敦召开的"国际医学大会"上宣读，引起国际学术界广泛关注。同年12月，伍连德代表中国政府赴海牙出席国际鸦片会议，在国际舞台上展现了中国科学家的风采。
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后，伍连德继续受到新任政府的重用。他出任东三省防疫事务总处总医官，负责东北地区的长期防疫体系建设。1913年6月，他被聘为大总统侍从医官，前后任职十余年。同年7月，他再次代表中国政府赴海牙出席国际禁毒会议。
1915年2月，伍连德与颜福庆等21位中国医学界先驱在上海集会，宣告中华医学会正式成立。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的医学学术团体，标志着中国现代医学学术组织的诞生。同时，他们还创办了《中华医学杂志》，伍连德出任总编辑。1916年2月，中华医学会第一届大会在上海召开，伍连德被选举为会长，并连任两届。他还于1916年12月获得香港大学荣誉法学博士学位。
1918年1月27日，北京中央医院（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在伍连德的不懈努力下建成落成，他担任院长四年。这是中国自办的第一所综合性现代医院，在中国医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1919年，哈尔滨爆发霍乱流行，伍连德领导东三省防疫事务总处全力防治，以高效的组织能力和专业素养再次成功控制疫情。
1920年10月，东三省第二次肺鼠疫在东北北部和西伯利亚爆发。与十年前不同的是，此次疫情并未造成灾难性后果——这充分证明了伍连德建立的防疫体系的有效性。当时观察家指出，中国人的防疫水平已超越日本和俄国在当地的防疫能力。
1921年9月，北京协和医学院及医院落成，伍连德向洛克菲勒基金会积极争取，为这所后来在中国医学教育中发挥重大作用的高等学府的建设贡献良多。1922年，他受奉天督军张作霖委托，在沈阳创建东北陆军医院。两年后医院落成，大楼巍峨，设备精良，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医院之一。
检疫事业
1924年，伍连德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进修学校卫生和公共卫生学，次年获公共卫生学硕士学位。学成归来后，他更系统地将现代公共卫生理念引入中国。
1930年7月1日，全国海港检疫管理处正式成立，伍连德被任命为首任处长，同时兼任上海海港检疫所所长。在此前的数十年间，中国各口岸的检疫权一直掌握在外国列强手中，严重损害了国家主权。伍连德到任后，以坚定的决心和卓越的谈判能力，逐步收回了海港检疫权。他重新制定了符合国际标准的检疫法规，建立了科学的检疫流程，培训了一大批中国自己的检疫专业人才。
1926年5月，伍连德的重要著作《肺鼠疫论述》由日内瓦国际联盟出版发行。同年9月，他出任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今哈尔滨医科大学）校长，致力于医学教育事业。1927年，国际联盟卫生组织聘他为该组织中国委员，并授予"鼠疫专家"称号。同年，他出席国际联盟第七次远东热带医学会议，当选为副主席。
1927年，他还担任了国际联盟卫生组织中国委员。1932年，伍连德与王吉民合撰的《中国医史》在天津出版。这部巨著系统梳理了中国几千年的医学发展史，涵盖了从远古到近代的中医和西医在中国的演进历程，是第一部由中国人撰写的英文版中国医学通史，在世界医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同年，他还与刘瑞恒博士募集资金，建成了南京中央医院。
晚年归隐
1935年，伍连德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提名，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获此殊荣的华人。尽管最终未能获奖，但这一提名本身就标志着国际科学界对他学术成就的高度认可。同年，他还当选为国际科学史研究院通讯院士。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日军的战火蔓延至上海、南京等地。伍连德在北京中央医院的工作不得不中断，他毕生为之奋斗的防疫事业也面临严重威胁。1937年夏，他举家返回马来西亚槟榔屿。同年9月，他定居马来亚怡保市，开设私人诊所，以行医为业，继续为当地民众服务。
1947年，抗战胜利后，伍连德偕夫人重返中国访问，看到故国山河在新政权下重建，心情振奋。1950年，他将位于北京东堂子胡同的私人住宅捐赠给中华医学会做办公地点，体现了他对医学事业的深厚情感和无我精神。
1957年，伍连德将自己珍藏的两千多卷关于中国、印度和欧洲科学、艺术、历史的书籍捐献给南洋大学（今新加坡国立大学）；将毕生积累的论文和鼠疫研究资料捐献给香港大学；将一批珍贵收藏捐献给新加坡马来亚大学；还将图书、标本、名画、古物等分别捐赠给多所学校或博物馆。这些捐赠为后人的学术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料。
1959年2月，他的自传《鼠疫斗士：一名现代中国医生的自传》（Plague Fighter: The Autobiography of a Modern Chinese Physician）由剑桥出版社出版。这部自传详细记录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是研究中国近代医学史和公共卫生史的重要文献。
1960年1月21日，伍连德在马来西亚槟榔屿家中安详逝世，享年81岁。1960年1月27日，伦敦《泰晤士报》刊发题为《流行病的英勇斗士》的文章，高度评价他的一生。同年1月25日，马来西亚《海峡之声》报撰文沉痛哀悼这位伟大的医学家。
医学贡献
伍连德在中国医学史上的最大贡献在于构建了现代防疫体系的理论与实践框架。在1910年东北鼠疫防控中，他实施了一系列在当时具有革命性的举措：确认肺鼠疫可通过飞沫传播，这一认识远远超前于同时代医学界；推行严格的隔离制度，将疫区、半疫区和安全区严格区分，设置交通检疫站；首创并使用"伍氏口罩"，这是中国乃至世界最早的专业防护口罩之一，有效阻断了人与人之间的飞沫传播；在儒家传统根深蒂固的中国，他顶住巨大压力推行火化尸体政策，彻底消灭了传染源；建立疫情逐级报告制度、消毒规范和公共卫生宣传体系。这些措施后来被国际公共卫生学界视为现代防疫的经典范例。
伍连德开创了中国的国境卫生检疫事业。他统一收回了由外国控制的港口检疫权，建立了与国际接轨的海港检疫制度，在中国各大口岸设立检疫所，培养了一大批检疫专业人才，为国家主权和人民健康筑起了第一道防线。
他还是中国现代医学教育的奠基人之一。他参与创建了多所医学院校和医院，改革医学教育课程，倡导临床与基础医学相结合的教学模式。他广纳贤才，培养了许多后来成为学科带头人的医学菁英。
学术成就
伍连德一生学术成就斐然，共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专著多部。代表性著作包括：《肺鼠疫论述》（A Treatise on Pneumonic Plague，1926年），由日内瓦国际联盟出版，系统论述了肺鼠疫的病原学、流行病学、临床表现和防控措施，是此领域的经典之作；《中国医史》（History of Chinese Medicine，1932年，与王吉民合著），系统梳理了中国从远古到近代的医学发展史，被誉为"第一部西方人了解中国医学的桥梁"；《鼠疫概论》（1936年，与陈永汉、伯力士、伍长耀合编），总结了中外鼠疫研究的成果；以及自传《鼠疫斗士》（1959年）。
此外，伍连德还创办了《中华医学杂志》（Chinese Medical Journal），并长期担任总编辑。这份杂志至今仍在出版，是中国医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学术期刊之一。
社会影响
伍连德的社会影响远远超出了医学界。他是中华医学会的创始人和首任会长，这一组织至今仍是中国医学界最具权威性的学术团体。他在国际禁毒活动中发挥了积极作用，曾两度代表中国政府出席国际禁毒会议。在他的推动下，中国近代公共卫生事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建立了覆盖城乡的防疫网络。
伍连德还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事业，他创建了20余所医院和医学院，包括哈尔滨医科大学、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并参与协和医院建设。他捐赠私人住宅给中华医学会，将大量珍贵书籍和资料无偿捐赠给各个学术机构，体现了一个科学家的无私情怀。
历史评价
梁启超曾说："科学输入垂五十年，国中能以学者资格与世界相见者，伍连德博士一人而已。"这句话道出了伍连德在中国近代科学史上的独特地位。
诺贝尔基金会评价他为"中国现代医学先驱，中国检疫事业创始人"。《泰晤士报》称他"是一位伟大的人道主义斗士"。哈尔滨医科大学新闻网评价他是"当之无愧的医学巨匠和首席医学专家"。
2019年，威克利·伍连德奖在中国设立，旨在推动中国医疗卫生健康事业发展。北京伍连德公益基金会也于2015年成立。哈尔滨、北京、上海等地都有以伍连德命名的纪念馆、雕像、学校和街道。他的故居已成为文物保护单位，供后人瞻仰。他是中国现代医学史上永远闪耀的明星。
轶事典故
伍氏口罩的故事
在东北防疫的紧急关头，伍连德发现传统的纱布口罩防护效果有限。他急中生智，创造性地设计了一种用两层棉纱布夹一块吸水药棉的简易口罩。这种口罩制作简便、成本低廉、效果良好，被后人称为"伍氏口罩"（Wu's mask）。
争取检疫权
1930年出任海港检疫管理处处长后，伍连德与长期控制中国口岸检疫权的外国势力进行了不懈斗争。他凭借专业素养和国际声望，最终成功收回了大连、上海、广州、厦门等中国主要港口检疫权，维护了国家尊严。
与诺奖的不解之缘
伍连德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提名的华人。虽然因当时中国战乱、国力衰弱等原因未能最终获奖，但这一提名本身就是国际科学界对他的最高认可。直到2015年屠呦呦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华人才首次在该奖项上获奖，而伍连德的先驱之功不可磨灭。
最后的捐赠
1957年，年近八旬的伍连德将自己毕生收藏的图书、文献和文物全部无偿捐赠给各大高校和博物馆。他把珍贵的东西都留给了世界，自己安详地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人物关系
伍连德的第一任妻子黄淑琼是民主革命家、教育家黄乃裳的次女，两人育有三子。黄乃裳是著名华侨领袖，曾参与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1925年，伍连德与李淑贞结婚，两人育有五名子女，长女为伍玉玲。伍连德与颜福庆、刘瑞恒等中国医学界先贤多有合作，共同推动了中华医学会的创建和中国医学教育事业的发展。他的导师梅契尼科夫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免疫学奠基人，对伍连德的学术道路产生了深远影响。
参考文献
[1] 伍连德.《鼠疫斗士：一名现代中国医生的自传》. 剑桥大学出版社, 1959. [2] Wu Lien-teh. "A Treatise on Pneumonic Plague".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1926. [3] 伍连德, 王吉民.《中国医史》. 天津印字馆, 1932. [4] 王哲.《国士无双伍连德》. 福建教育出版社, 2007. [5] 梁启超.《饮冰室合集》. 中华书局, 1989. [6] 哈尔滨医科大学. 伍连德博士纪念文集. 哈尔滨医科大学, 2001. [7] 中华医学会. 中华医学会百年纪念文集. 中华医学杂志社, 2015. [8] 光明网. 中国现代医学先驱伍连德. 光明日报, 2008. [9] 《泰晤士报》. 流行病的英勇斗士. 伦敦, 1960年1月27日. [10]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伍连德传略. 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