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恋理论
依恋理论是发展心理学中解释婴儿与主要照料者之间情感联结的形成、性质及其对个体后续人际关系与情感发展影响的一组理论。该理论由英国心理学家约翰·鲍尔比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提出,旨在解释婴儿与照顾者之间的情感联系以及这种联系对个体人生发展的长远影响。鲍尔比认为,依恋是人类婴儿生存的生物学本能,它确保婴儿能够得到照顾者的保护与支持;美国心理学家玛丽·安斯沃斯在鲍尔比理论基础上通过陌生情境实验,进一步识别出不同的依恋类型,使该理论得到实证支持并不断发展。[1]
概念界定
依恋指个体与生活中特定对象之间形成的强烈情感联系,是婴儿与主要养育者之间建立的一种社会性情感联结,表现为儿童对抚养者的追随、依附和亲密行为,以及由此带来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在鲍尔比看来,依恋是一个行为系统,在婴儿感到不安全或受到威胁时被激活,促使婴儿寻求接近照顾者以获得安全与安慰。依恋关系包含维持亲近与拒绝分离两个方面的联系。[2]
依恋理论有两个核心概念。其一是"安全基地":照顾者作为婴儿的安全基地,婴儿可以从这个基地出发去探索周围环境;当婴儿感到安全时,他们更愿意探索和玩耍,因为知道照顾者会在需要时提供支持。鲍尔比把依恋的本质概括为"从安全基地出发的冒险"——安全不是为了黏着,而是为了探索。其二是"内部工作模型":婴儿在与照料者的互动中把经验内化,形成关于自己与他人的心理表征,这一模型会影响其今后的人际交往方式。[3]
理论的形成
鲍尔比从进化与生存的角度理解依恋,认为婴儿天生具有与照顾者形成依恋的驱动力。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提出的依恋理论在西方引起较大反响,并成为现代家庭寄养制度的重要理论依据。1959年,他在相关著作中指出儿童天生就有与照顾者形成依恋的驱动力。鲍尔比把依恋视为一种保障生存的生物学行为系统,强调母婴分离对儿童心理发展的深远影响。
美国心理学家哈利·哈洛的恒河猴实验为依恋理论提供了重要证据。哈洛给幼猴提供两个"假妈妈":一个是由铁丝制成、提供食物的"铁丝妈妈",另一个是覆盖柔软绒布、不提供食物的"绒布妈妈"。结果发现,幼猴绝大多数时间都依附在绒布妈妈身上,只有在饥饿时才去铁丝妈妈那里吃奶,吃完奶后仍回到绒布妈妈那里。这一发现颠覆了当时"有奶便是娘"的主流观念,表明婴儿依恋的基础不是食物,而是接触带来的安慰与安全感。需要说明的是,哈洛的实验后来在动物伦理方面受到严厉批评,但其发现推动了依恋理论被广泛接受。[4]
依恋的发展阶段
发展心理研究者把婴儿依恋的发展过程划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无差别的社会反应阶段,婴儿对人不加区分地积极反应,喜欢所有的人,能把"人"这一刺激视为比其他刺激对自己更有益。第二阶段是有差别的社会反应阶段,婴儿出现有选择地对人反应,如对母亲更加偏爱,对其他家庭成员和熟悉的人依恋相对少些,对陌生人的反应更少。第三阶段是特殊的情感联络阶段,婴儿对母亲产生特殊的情感依恋,与母亲的情感联结更加紧密,把母亲作为安全的基地。第四阶段是互惠关系形成阶段,婴儿能把母亲当作交往的伙伴,对母亲的依恋目标有所调整,能理解母亲需要离开自己的原因,并相信母亲爱自己、肯定会回来,因而能够接受母亲的暂时离开。[5]
依恋类型
安斯沃斯设计了"陌生情境实验"来测量人类的依恋:让母亲和婴儿在陌生房间待一会儿,然后母亲离开、返回,观察婴儿在这些情境中的行为与反应。通过观察母婴分离与重聚时的反应,她把婴儿依恋划分为三种主要类型。[6]
第一种是安全型依恋。这类婴儿把母亲视为安全基地,母亲在场时感到足够安全,能够在陌生情境中积极探索和操作,对母亲离开和陌生人进来没有强烈的不安全反应;母亲返回后能迅速恢复平静。多数婴儿属于安全型依恋,比例约为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7]
第二种是回避型依恋。这类婴儿对母亲在场或离开都无所谓,自己玩自己的,实际上与母亲之间并未形成特别亲密的感情联结,母亲返回时也不主动寻求接触。这类婴儿占少数,比例约为百分之二十。
第三种是反抗型依恋,又称矛盾型依恋。这类婴儿缺乏安全感,时刻警惕母亲离开,对母亲离开极度反抗、非常苦恼;母亲回来时,既寻求与母亲接触,又反抗母亲的安抚,表现出矛盾的态度,很难被安抚。这类婴儿比例约为百分之十到十五。
安全型依恋是积极依恋,回避型和反抗型均属不安全依恋。后来,研究者又补充了第四种类型——混乱型依恋,这类婴儿在母亲离开和返回时的反应不一致或混乱,表现出矛盾的依恋行为。在成人依恋研究中,巴塞洛缪在回避与焦虑两个维度上区分出成年人的四种依恋类型:安全型、痴迷型、疏离型与恐惧型,推动了依恋研究从婴儿期向成人期的拓展。
影响因素
依恋的形成是照料者与孩子互动的后天产物,其中照料者的敏感性起关键作用。安全型的形成,是因为照料者一贯以温暖、周到、抱持和容许的方式回应孩子;回避型的形成,是因为照料者长期采用冷漠、回避、压抑的回应,孩子于是养成不敢、不会表达情感、掩藏自己感受的习惯;矛盾型的形成,则大多是因为孩子在一个忽冷忽热的环境中长大,焦虑成为心里的主旋律。[8]
同时应当看到,气质与依恋是两件事:气质是孩子带来的先天配置,依恋是后天形成的。心理学家托马斯和切斯通过纽约纵向研究把孩子的气质分为三种类型:约百分之四十是容易型,生理节律有规律、适应性强、情绪积极;约百分之十是困难型,节律混乱、反应强烈、面对新环境容易消极;约百分之十五是迟缓型,最初对新事物抗拒,但给足时间和耐心后最终能够适应;其余约百分之三十五属于混合型。气质决定孩子的行为风格,很难改变底层特征,但可以通过适当的教养方式加以引导。[9]
对个体发展的影响
早期依恋质量对个体发展具有长远影响。安全依恋型的孩子在成人后往往具有高自尊,享有信任而持久的人际关系,善于寻求社会支持,并具有良好的与他人分享感受的能力。早期依恋类型影响个体内部工作模式的形成:婴儿是否同母亲形成依恋以及依恋质量如何,会直接影响其情绪情感、性格特征、社会性行为和与人交往的基本态度的形成,可见依恋对婴儿整个心理发展具有不可忽视的重大作用。[10]
不安全依恋则与后来的情绪调节困难、人际关系问题及心理健康风险相关联。依恋风格被认为对个体后来的恋爱关系、友谊与社会交往有长期影响。依恋理论也被应用于临床心理学,帮助理解和治疗那些在早期依恋关系中受到创伤的个体。
教育启示
依恋理论对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具有启示意义。在儿童早期,照料者应当提供敏感、及时且一致的回应,在孩子需要时给予安慰与支持,同时尊重其探索的需要,帮助其建立"安全基地"。对于气质较为困难或迟缓的孩子,照料者需要更多耐心与包容,理解其行为风格的内在原因,而不是简单地归咎于"乖不乖、好不好带"。在幼儿园与学校中,教师与学生的关系也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依恋意义:敏感、稳定、可信赖的教师能够为孩子提供额外的情感支持,弥补家庭依恋的不足,促进其情绪与社会性发展。
争议与评价
依恋理论自提出以来影响深远,它不仅解释了婴儿与照顾者之间的关系,还扩展到情感调节、人际关系与心理健康等多个领域。与此同时,该理论也面临一些讨论。其一是依恋类型的稳定性问题,早期依恋类型并非不可改变,后续的生活经验与重要人际关系可以重塑个体的内部工作模型。其二是文化差异问题,不同文化中的育儿方式不同,依恋类型的分布与表现也可能存在差异,把某一文化背景下建立的标准直接套用于其他文化需要谨慎。其三是研究方法问题,陌生情境实验的生态效度与分类的可靠性受到部分学者质疑。
尽管存在争议,依恋理论仍是目前理解儿童社会情感发展最有影响力的理论框架之一,它深刻揭示了早期关系对人生发展的长远意义,为儿童养育、早期教育与临床干预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
参考资料
- ↑ 依恋理论,国际关系学院心理学院。
- ↑ 依恋理论,国际关系学院心理学院。
- ↑ 有的宝宝好带,有的"磨人",是天生的吗?,科普中国。
- ↑ 有的宝宝好带,有的"磨人",是天生的吗?,科普中国。
- ↑ 社会性依恋,科普中国。
- ↑ 有的宝宝好带,有的"磨人",是天生的吗?,科普中国。
- ↑ 社会性依恋,科普中国。
- ↑ 有的宝宝好带,有的"磨人",是天生的吗?,科普中国。
- ↑ 有的宝宝好带,有的"磨人",是天生的吗?,科普中国。
- ↑ 社会性依恋,科普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