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色
全色是书画修复中的一道关键工序,指在补配过的纸绢上施加颜色,使其与原画的色调融为一体。它是"补"之后的"填"——补洞解决了纸的有无,全色解决了色的有无。全色做得好,补处与原件浑然一体;做得不好,一幅画上就布满一块块颜色不对的补丁。
与接笔的分界

全色与接笔是两个概念,常被混为一谈。
- 全色**:只在补配处上色,使底色与周围一致。不画任何线条、笔墨、形象。
- 接笔**:在缺失的笔墨处补画线条与形象。
全色是"补底",接笔是"补形"。全色是修复的常规工序,接笔是不得已才用的手段。
现代修复的通行原则是:**只全色,不接笔**。因为接笔必然涉及对原作的"再创作",一旦判断失误,就会覆盖原作信息。只有在缺失的部分明确无误(如一根连续的衣纹线、一片平涂的底色)且修复师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做有限的接笔。
全什么

全色的对象,是补配处。
- 补洞的纸**:补纸的颜色往往比原件浅或深,需要上色调整。
- 大面积的残缺**:缺失的部分补上纸后,要全成与周围一致的底色。若缺失处原是天空或水面,全色即可;若原是山石花叶,则须决定是否接笔。
- 画心的边缘**:画心的边缘在裁切时往往露出白边,需要全色。
- 旧补的痕迹**:前人修复留下的补处,若颜色明显不符,重裱时要重新全色。
颜料

全色用的颜料,以传统国画颜料为主。
- 矿物色**:赭石、朱砂、石青、石绿、藤黄(植物性)、蛤白。矿物色稳定,不易褪变,是全色的首选。
- 植物色**:花青、胭脂、藤黄。植物色透明,宜于薄染,但耐久性不如矿物色。
- 墨**:用于调整明度与灰度。
- 现代颜料**:丙烯、水彩。现代颜料色彩鲜艳、使用方便,但耐光性与稳定性不如传统颜料,且不易去除。文物修复中慎用。
颜料要"研"得极细。粗颗粒的颜料在纸面上会形成颗粒感,与原件的水墨效果不合。
干全与湿全

全色有两种做法。
- 干全**:在干燥的画心上直接上色。用极干的笔,蘸少量颜料,在补处一层层地"积"。干全的优点是可控,缺点是费工,且颜色容易浮在表面。
- 湿全**:先把画心润湿,再上色。湿润的纸吸收颜料,色渗入纤维,效果自然。湿全的优点是颜色"入纸",缺点是一旦上色,改动困难。
多数修复用干全。因为干全可以反复修改,而修复最忌讳"一次性"的操作。
由浅入深
全色的基本方法是"由浅入深"。
第一次上色,要比目标色浅。宁可浅,不可深——浅了可以再加,深了无法减。
每一层要等前一层干透。湿的时候颜色深,干了变浅,若在湿时判断,必然上色过深。
层数要多,每层的量要少。一遍上足的颜色会"死",多遍积成的颜色"活"。
判断颜色是否到位,要"对比"——把全色的部位与周围的原作放在一起,从不同角度看。因为纸有肌理,不同角度的反光不同。
全色的难点
- 纸的肌理**:补纸与原纸的肌理不同,即使颜色一致,质感也有差异。全色只能解决色,解决不了质。
- 光线的变化**:一幅画在自然光、灯光、斜光下,颜色看起来不同。全色时要考虑到不同光下的效果,通常以自然散射光下为准。
- 时间的变化**:新全的颜色会随时间变浅或变深,与原件的老化速度不同。所以全色要做到"略浅",让它在老化中逐渐接近。
- 颜料的层次**:原作的墨色往往有多层积累(积墨、破墨),全色难以完全再现这种层次。所以补处的色往往是"平"的,远看一致,近看有差。
可识别性
现代修复强调全色部分的"可识别"。
做法是:全色只做到"远看一致",近看仍能分辨。或在补处的边缘留一条极细的未上色线(称为"预留边"),使后人能看出补的范围。
中国传统的修复追求"天衣无缝",补处做得与原作完全一样。这种做法在审美上更令人满意,但在学术上留下了隐患——后人无法分辨哪些是原件,哪些是补配。
两种做法各有道理。当代的趋势是折衷:视觉上尽可能一致,但通过修复档案详细记录补配的位置与范围,使"可识别"通过文档而非视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