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编
六角编,又称六角眼编、六角孔编、六角孔编织,是竹编的基本编织技法之一,指以三组(或两组交叉的经与一组贯纬)篾条相互成六十度角交叉编织,使编织面形成连续的正六边形孔洞,因孔洞呈六角形,民间俗称"六角眼""六角孔",故得此名。六角编是竹编技法中因透空、坚固、省料兼备而广泛使用的一类,与平纹编、斜纹编、螺旋编、绞丝编、弹花编、菊底编、穿丝编等同属竹编的基本编织法,多用于竹篮、竹笼、竹筛、斗笠、竹灯罩、竹笠、竹球以及各类需要透气、透光或减轻重量的器物。
名称与定义

六角编之名,得自其编织面所呈现的孔洞形状。当篾条依三向成六十度角相互穿插时,篾条相交之处自然围合出正六边形的空白,孔洞既规则又均匀,如同蜂巢,故称"六角孔""六角眼",其编法即称"六角编"或"六角眼编"。古代文献中多称此类编法为"六角孔编",民间篾匠则亲切地唤作"六角眼",一言其孔、一言其形,指向的都是同一种编织组织。
六角编与平纹编、斜纹编的根本区别在于篾条的角度与组数。平纹编、斜纹编皆为经、纬两组篾条相互垂直(或斜向但仅两组)交叉,孔洞因此呈方形或斜方形;六角编则以三组篾条(在具体操作中,多表现为两组斜向交叉的篾条,再加一组"贯纬"穿插其间)成六十度角相交,三组篾条彼此压叠,围合出六边形。因此六角编的孔洞是六边形而非四边形,其编织面既透空又稳定,是竹编透空编织的代表技法。从工艺学角度看,六角编属于三向编织组织,其结构稳定性显著优于单向、双向组织,因其三向受力可在平面内相互制衡,不易变形,故常见于球体、弧面等需要造型稳固的器物。
工艺原理

六角编的工艺原理,可从"三向交织"与"结构稳定"两端来理解。就交织而言,六角编的关键在于六十度角。篾条以六十度角相交,围合出的多边形内角为一百二十度,正合正六边形的内角,故所成孔洞便是正六边形。编织时,常见做法是先将一组篾条斜向平行排开,再将第二组篾条以相反方向、同样六十度角斜向穿插,压在第一组之上或之下,然后以第三组篾条(俗称"贯篾""填篾")横向或按一定角度贯穿其间,如此三向篾条彼此压叠、相互锁定,编织面即告成形。三组篾条的挑压关系如能设计得当,每一根篾条都会在不同位置时而压、时而托,从而使整体结构彼此牵制而不致松脱。
就结构而言,六角编的稳定性来自三向分布的均匀受力。四方形孔洞的结构在受到斜向力时容易错动变形,而六角形孔洞因边角对称、三向力可相互抵消,故不易变形。同时,六角编的每根篾条都参与承担和传递外力,篾条之间彼此支撑,因而在用料相对节省的前提下,仍能获得较高的强度,且编织面透空、通气、透光,重量又轻。正因兼具稳定、透空、轻省三大优点,六角编才广泛用于篮、笼、筛、笠、灯罩等器物。此外,六角编的孔洞大小可以调整:篾条越宽、间距越大,则六角眼越大;篾条越细、排列越密,则六角眼越小,编织面越细密。因此它既能编出粗放通透的大眼器物,也能编出细密如布的精细作品。
形制与种类

六角编依其孔洞大小、篾条走向与用途,可分为若干形制。其一,按孔洞大小分,有"大六角""小六角"之称。大六角者,篾条较宽、孔洞较大,编织面通透疏朗,多用于竹笼、竹筐、竹筛、斗笠等。小六角者,篾条细窄、孔洞紧密,编织面几近无隙,多用于精细篮筐或作器物内衬。其二,按篾条朝向分,有规整的等边六角与略呈扁长的六角之别,前者多见于平面或规则器身,后者多见于为适应器物弧度而做的变化。其三,按组合运用分,六角编常与平纹编、绞丝编、螺旋编等配合,如在六角编器物口沿处以绞丝收边、在篮底以平编起底再转六角编编身。其四,从器物形制看,六角编的应用尤为多样,凡孔面或球状、筒状、笠状、罩状的器物,多取六角编。
六角编在斗笠、竹筛、竹笼上的应用最具代表性。斗笠为遮阳避雨之具,其面多编六角孔,既通风透气,又能分减雨水;斗笠的六角眼疏密得宜,是传统的农具与雨具。竹筛是农家筛扬谷物之器,其面以六角编编织,孔洞大小按所筛之物而定,编法紧密匀齐,是日常生产的重要器具。竹笼、竹筐多以六角编编成,因六角孔透空而不易积湿,宜盛果蔬,轻便耐用。竹灯罩、竹球等器物亦喜用六角编,取其透光、轻盈、造型饱满。
工艺技法

六角编的工艺技法,大体包括选篾、起头、编织、收口、修整数端。其一,选篾。六角编对篾条的匀净要求较高,因为三组篾条彼此压叠,若厚薄、宽窄不一,六角眼便会大小不匀、编织面高低不平。故须选取纤维柔韧、厚薄均匀的篾条,或篾青丝,将其刮薄刮匀,务使每根篾条规格统一。其二,起头。起头是六角编成败的关键。常见起头法是"三向起头":先取三根篾条交叉成"个"字或"米"字的骨架作为基础,再依次加入篾条,遵循六十度角与挑压规律逐根编织,使基础部分的六个方向都均匀展开。起头时须严守角度,稍有偏差,后面便越编越歪。其三,编织。编织时须"看角度、守挑压、匀用力"。看角度,即每一根篾条都要以六十度角方向加入;守挑压,即严格依照既定的压一托一或压二托二等规律穿插,不可错位;匀用力,即每根篾条拉紧程度一致,使六角眼大小统一。其四,收口。器物编至边沿或口沿,须以篾条锁口收边,或以绞丝编收束,使边口光洁牢固,不致松散。其五,修整。编成之后,修剪多余的篾头,调整歪斜之处,使器物形正纹匀。整体而言,六角编讲究"角度准、挑压清、用力匀",这是六角眼规整美观的根本。
六角编的起头亦有多种技法,如"起五角""起六角""十字起头"之属,各依器物形制与孔洞大小而定。有经验的篾匠能根据器物的形状与大小,一次起头即成,无须反复调整,其关键在于对角度与挑压规律的纯熟掌握。此外,有的精细六角编在编成之后,还会在篾条上染色或涂漆,以增其色、固其形,使六角眼更为醒目。
应用与器物
六角编的应用十分广泛,大体可分器物与建筑装饰两方面。就器物而言,其一,盛物之器。竹篮、竹筐、竹笼、竹篓多用六角编编织篮身,取其透空轻便、不易积湿,宜盛果蔬、杂物。其二,生产之器。竹筛、竹箩、竹箕等农具多用六角编,孔洞规整,便于筛扬、漉水。其三,遮护之器。斗笠、竹笠、竹篷等以六角编编成,透风遮雨,是传统的雨具与农具。其四,观赏与陈设之器。竹灯罩、竹球、竹花器、竹屏局部等,常以六角编编织,透光而有韵致,造型饱满而有意趣。其五,精细工艺品。以极细篾丝编成的六角眼器物,孔细如针、面密如布,是精细竹编的代表之一。
就建筑装饰而言,六角编的透空与稳定也使其进入建筑领域,如竹编的顶棚、墙面、隔断、屏风之类,以六角眼编成,既通透通风,又具有节奏分明的图案美感。当代的竹编建筑装饰,多取六角编的这一特性,在现代空间中营造出富有传统意味的肌理。
历史源流
六角编的历史同样源远流长。早在新石器时代,先民便能编造篮纹、席纹的器物;考古出土的陶器底部,常留有编织的印痕,其中即有斜向、交叉的编织纹样,六角编的三向交织技术即萌生于这类原始编织的实践之中。商周以降,竹器之用日广,斗笠、竹筛、竹笼等器物渐次出现,六角编随之成熟。汉唐之时,竹笠、竹笼的使用更趋普遍,六角编的技法也趋于精细。宋元明清,竹编工艺向精细发展,六角编不仅用于农具、雨具,也用于精细的工艺品与建筑装饰。历代以来,凡透空、轻便、坚固的竹器,多取六角编,故其技法历代相传,绵延不绝。
近现代以来,六角编作为竹编的基本技法之一,依附于各地竹编项目而传承。2006年,嵊州竹编、青神竹编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竹编(含道明竹编、东阳竹编、瓷胎竹编、安溪竹藤编、益阳小郁竹艺、舒席、瑞昌竹编等)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六角编作为这些项目编织技法体系中的重要一环,随竹编技艺一同得到整理、保护与创新。
文化内涵
六角编虽为一种编织技法,却蕴含独特的工艺智慧与审美意趣。其一,自然之智。六角形孔洞与蜂巢结构相类,是自然界最省料、最稳固的排列方式之一;先民在编织实践中所发现的六角组织,暗合了几何与力学的天然法则,体现了传统造物"取法自然"的智慧。其二,疏密有致。六角编的六角眼大小可调、疏密可变,既可以编得通透见光,也可以编得细密如织,这种疏密由心的控驭能力,是传统手艺人对材料与结构高度把握的体现,也契合了传统审美中虚实相生、疏密相间的趣味。其三,实用为本。六角编的产生,最初是为了满足通风、沥水、减重的实际需要;透空的六角眼让盛物不易积湿、让器物轻巧耐用,正是农耕生产与日常生活的切实需求催生了这一技法,体现了实用先于装饰的造物顺序。其四,一法多能。同一种六角编,既能编斗笠、竹筛,又能编灯罩、竹球,还能用于建筑装饰,一法而能事甚广,正合"以简驭繁"的传统工艺精神。
作为竹编技艺谱系中的基础编法,六角编与平纹编、斜纹编、螺旋编、绞丝编、弹花编、菊底编、穿丝编等相互配合,共同构成竹编多样的编织语言。在师徒传承中,它与诸般基本编法同为篾匠必修的基本功,是竹编技艺脉络代代相续的基石。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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