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竹纹
兰竹纹,是以兰花与竹为母题的装饰纹样,或分指兰纹与竹纹。兰为"四君子"(梅、兰、竹、菊)之一,象征高洁、幽雅;竹为"岁寒三友"(松、竹、梅)之一,象征气节、虚心、坚韧。兰竹为文人画的传统题材,赵孟坚画兰、郑板桥画竹,皆为后世典范。兰竹纹施于瓷器、织锦、木雕、竹刻、文房用具,多作折枝或丛生的构图,是中国传统植物纹样中最具文人意趣的母题之一。
兰花叶态飘逸、幽香清远,竹枝虚心有节、四时青翠,二者皆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君子品格的象征。自宋元以来,文人画兰竹之风日盛,其纹样亦随之流行,成为儒家"比德"观念在装饰艺术上的集中体现,历千余年而不衰。
名称与含义

兰竹纹,即以兰花与竹为母题之纹样,或合兰、竹于一图,或分指兰纹与竹纹。兰,兰科植物,为中国传统名花,其叶修长飘逸,其花幽香清远,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竹,禾本科竹属,其茎挺直有节,四时常青,中空而虚心。二者皆为原产或久植于中国之名物,其形其性,久为世所重。
兰竹纹之象征,核心在儒家的"比德"观念。兰生于幽谷,其香清远,故象征高洁、幽雅,寓君子洁身自好、不慕荣利之意;竹有节而虚心,四时青翠,故象征气节、虚心、坚韧,寓君子有气节、能虚心、足坚贞之意。兰竹纹之设,既取其形之清逸,亦取其性之高尚,其义一也。
兰竹纹之文化意涵,多与"四君子""岁寒三友"相系。兰为"四君子"之一,与梅、竹、菊并称;竹为"岁寒三友"之一,与松、梅并称。兰竹合图,取"兰竹双清""君子之德"之意,是文人画中最常见的题材之一。诸种意涵,使兰竹纹兼具审美的清雅与道德的高洁,是中国纹样中最富文人精神者之一。
历史源流

兰竹纹之兴,随兰竹审美及文人画兰竹之风而起。兰竹见于中国文献甚早。《诗经》中已咏及竹,如"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离骚》中屈原以兰喻德,有"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之句,兰遂成为君子之德的象征。先秦以降,兰竹渐由自然之物升华为道德的象征。
唐五代至宋,兰竹渐入画中。唐代画竹者已不乏其人,相传唐玄宗、萧悦以画竹著称,白居易有《画竹歌》,咏萧悦画竹之妙。宋代是文人画兰竹的确立期。文同、苏轼以画竹著称,其"胸有成竹"之说成为画竹之典;扬无咎、赵孟坚以画兰著称,赵孟坚之《墨兰图》,是早期画兰之代表作。宋代之瓷器、织锦、雕刻之上,兰竹纹渐多,其形多作折枝。
元代是兰竹纹与文人画兰竹的又一高峰。元人之文人画推重"四君子",画兰竹者众。赵孟頫、管道昇、吴镇、柯九思等皆以画竹著称;赵孟頫尝谓"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于八法通",以书入画,开画竹之新境。明代之兰竹纹,构图多样,其瓷器、织锦、木雕、竹刻之上尤为常见。
清代的兰竹纹,以郑板桥为最著。郑燮(板桥)以画兰竹著称,其《竹石》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咏竹之坚贞,传诵不衰。清代之瓷器、织锦、竹刻、木雕、文房之上,兰竹纹极为盛行。综观兰竹纹之流变,其自宋元确立,历明、清而历久不衰,成为中国文人纹样中最具代表性者之一。
形制与种类

兰竹纹之形制,大体可分析枝兰、折枝竹、兰竹合图、丛兰聚竹四端论之。
其一,折枝兰。折枝者,取兰叶、兰花的一段,作折下之状,叶态飘逸,幽花点点。折枝兰构图简括,最富文人画的意趣,多施于瓷器、文房用具之上,是兰纹中最见清雅者。
其二,折枝竹。折枝者,取竹枝的一段,作折下之状,竹节分明,枝叶扶疏。折枝竹构图疏朗,多施于瓷器、织锦、竹刻之上,是竹纹中最常见者。
其三,兰竹合图。兰、竹合一图,以兰之飘逸、竹之劲挺相衬,取"兰竹双清"之意。兰竹合图是兰竹纹最典型的图式,多施于瓷器、绘画、竹刻之上,其意兼具高洁与气节。
其四,丛兰聚竹。以丛生的兰、成林的竹构成纹样,构图繁密,气势充沛。丛兰聚竹多施于满铺的织锦、建筑装饰之上,是兰竹纹中较富装饰性者。
除上述四式外,兰竹纹更有与梅、菊、石相配而成者,如"四君子"图、"兰石图""竹石图"等,皆借配物、借意境而成图式,是兰竹纹形制的延伸。
装饰手法

兰竹纹的装饰手法,可自其绘、其刻、其织绣、其塑四端论之。
其一,绘。以绘画手法表现兰竹纹者,多见于瓷器彩绘、水墨画、建筑彩画。青花瓷之兰竹纹,以钴蓝绘于白胎之上,叶态飘逸、竹节分明,颇见清雅;水墨之兰竹,以墨色浓淡表现叶之向背、竿之挺劲,是兰竹纹装饰中最见文人气者。
其二,刻。以雕刻手法表现兰竹纹者,多见于竹刻、木雕、石雕、砖雕。明清之竹刻、木雕、器物之上,兰竹纹多以浅刻、浮雕表现,以刀代笔,刻出叶态、竹节之致。明清之嘉定竹刻、建筑木雕,其兰竹纹尤为精美,是兰竹纹装饰中见立体与刀趣的一环。
其三,织绣。以织绣手法表现兰竹纹者,多见于织锦、刺绣。宋代以降,织物、刺绣之上的兰竹纹以经纬交织、针线绣出,其叶、竿别具韵致。明清之兰竹纹锦、刺绣兰竹图,兰竹纹尤为典型,是兰竹纹装饰中最见精巧的一环。
其四,塑。以塑绘手法表现兰竹纹者,多见于建筑之砖雕、灰塑、彩塑。建筑之照壁、影壁之上,兰竹纹以塑绘表现,兼具浮雕与彩绘之致,是兰竹纹在建筑装饰上的特殊表现。四法并行,使兰竹纹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
施用范围
兰竹纹之施用,遍及瓷器、织锦、木雕、竹刻与文房,其施用之部位,多在局部与满铺。
其一,瓷器。宋代以降之瓷器,其兰竹纹多以青花、刻花、五彩、粉彩表现。元代与明代之青花兰竹、清代之粉彩兰竹,皆为各代之典型。瓷器是兰竹纹施用最广的载体之一。
其二,织锦。宋代以降,织锦、织物之上的兰竹纹多见施用,或作折枝、或作丛生,色彩清雅。明清之兰竹纹锦、兰竹段,兰竹纹尤为典型,是兰竹纹在织物上施用的重要实例。
其三,木雕与竹刻。建筑之木雕,器物之竹刻、木雕之上,兰竹纹多见施用。明清之竹刻笔筒、木雕构件,其兰竹纹尤为精美,是兰竹纹在雕刻上施用最具文人特色者。
其四,文房。文房用具如笔筒、笔架、水丞、臂搁、砚台之上,兰竹纹多见施用,尤以竹刻、木雕、陶瓷文房为多。文房之兰竹纹,最契文人的清雅意趣。此外,漆器、年画之上,兰竹纹亦多施用,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宋元画兰画竹之作,是兰竹纹早期施用与记录的重要实例。宋赵孟坚之《墨兰图》,以水墨写兰,叶态飘逸,是早期画兰的代表作;元赵孟頫、柯九思之画竹,以书入画,开画竹之新境。诸作是研究兰竹画与兰竹纹形制的重要材料。
明清竹刻与青花兰竹纹,是兰竹纹用于竹刻与瓷器的重要实例。明清之嘉定竹刻,其笔筒、臂搁之上,兰竹纹以刀代笔,精美绝伦;明代与清代之青花兰竹、五彩兰竹,构图清雅,是兰竹纹施用广泛的重要实例,为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等所藏。
郑板桥之兰竹画,是兰竹纹文人图式的典型。清郑燮(板桥)以画兰竹著称,其兰竹画为后世典范,其兰竹构图亦为瓷器、竹刻所取法。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兰竹纹绵延千余年、分布南北的宏大谱系。
文化内涵
兰竹纹之文化内涵,可自"比德君子""兰竹双清""虚心有节"三端论之。
其一,比德君子。兰竹纹之设,源于儒家的"比德"观念。孔子有"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之喻,屈原以兰喻德,竹以有节虚心为君子所重。兰竹纹以兰、竹象征君子的品格,寓高洁、气节之意,是儒家道德观念在装饰艺术上的集中体现。
其二,兰竹双清。兰、竹皆为清雅之物,兰竹合图,取"兰竹双清"之意,寓君子之德。故兰竹纹不仅是独立的花卉纹样,亦是"四君子""岁寒三友"谱系中的重要组成,兼具审美与道德的双重价值。
其三,虚心有节。竹中空而虚心,有节而坚贞,四时青翠。故竹纹寓虚心、有节、坚韧之意,为世所重。兰竹纹之施用,施于文房、竹刻者尤多,最契文人的清雅意趣。故兰竹纹在中国纹样中施用极雅,是研究中国传统纹样与文人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兰竹纹附于瓷器、织物、木雕、竹刻、文房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织锦之兰竹纹,易受糟朽、残缺、褪色之损;瓷器之兰竹纹,易受磕碰、剥釉之损;竹刻、木雕、文房之兰竹纹,易受风化、开裂、虫蛀之损。加之近代以来战乱、不当修缮,部分兰竹纹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器物、织物、建筑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受到系统管理。故宫以及各级博物馆所藏瓷器、织绣、竹刻、文房,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数字化技术尤使濒危的兰竹纹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
在传承方面,兰竹纹所代表的装饰纹样与瓷绘、织造、竹刻、木雕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美术史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兰竹纹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技法与演变谱系,阐明其比德寓意与文化内涵。兰竹纹之艺术,又为当代陶瓷、纺织、竹刻、平面设计所取法,使这一兼具文人品格与审美价值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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