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教育
养成教育是指通过长期的训练、示范、反馈与强化,培养受教育者良好行为习惯的教育活动。它的基本假设是:品德与能力最终要落在稳定的行为方式上,而行为方式的形成依赖反复练习而非一次性说理。在中国中小学德育实践中,养成教育通常以《中小学生守则》《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为依据,围绕礼仪、卫生、学习、劳动、作息、公共秩序等方面展开,是学校日常管理的基础性工作。
概念与依据
“养成”一词在汉语中本指“使之形成”,用于教育语境则强调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过程。养成教育区别于知识教育的地方在于:知识教育追求“懂”,养成教育追求“做到并成为习惯”。一个学生能说出“要勤俭节约”,不等于他会随手关灯;能背出“要尊敬师长”,不等于他会主动问好。养成教育关注的正是从“知道”到“做到”的转化。
这一主张在中国现代教育思想中有明确的表述。叶圣陶多次强调习惯的教育意义,他的判断被广泛引用:“教育是什么?往简单方面说,只须一句话,就是要养成良好习惯。”他还把这一判断分解到各育:“德育就是要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智育就是要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体育就是要养成良好的锻炼身体的习惯。”在他那里,“习惯成自然”就是能力:一个人记忆力强,是因为他养成了用心记住的习惯;表达能力强,是因为他养成了把思想感情说出来的习惯。因此,“习惯养成得越多,那个人的能力就越强”。
叶圣陶还特别强调实践:“要养成某种好习惯,要随时随地加以注意,躬行实践,才能收到相当的效果。”要有观察的能力,必须真的用心去观察;要有劳动的能力,必须真的动手去劳动;要有读书的能力,必须真的把书本打开认真去读。这一论述为养成教育确立了方法论原则:习惯不能靠讲授获得,只能在反复的行动中形成。
习惯形成的机制
现代心理学对习惯的研究为养成教育提供了更精细的解释。习惯通常被理解为一种由情境线索自动触发的行为倾向,其形成过程大致包含三个环节:提示(某种情境或时间点)、惯常行为(被重复的动作)、奖赏(行为带来的满足)。当这一循环被反复执行,行为对提示的反应会逐渐自动化,所需的意志努力随之下降。
这一机制对教育实践有几条直接启示。
其一,线索比意志更可靠。与其要求学生“每天坚持读书”(依赖意志),不如设定固定的时间与场景(“每天晚饭后二十分钟在书桌前读”),让情境成为提示。学校的作息制度、一日常规、环境布置,本质上都是在设计线索。
其二,奖赏要及时且真实。习惯的维持需要正向反馈。低年级学生需要即时的肯定(口头表扬、小红花、岗位表彰),高年级学生则更需要内在奖赏(能力提升的体验、同伴认可、自主感)。若反馈延迟过久或流于形式,习惯难以巩固。
其三,时间预期要合理。民间流传“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的说法,但这一数字缺乏严格实验依据。有研究追踪日常行为自动化的过程,发现达到自动化所需时间的中位数约为两个月,个体差异极大,短则数周,长则数月,且行为复杂度越高所需时间越长。学校在推进养成教育时,若以“二十一天”为期限,往往在习惯尚未稳定时就撤除支持,导致反弹。
其四,反复是常态。习惯养成过程中出现退步是正常现象,尤其在假期、升学、家庭变动等情境转换期。教育者对此应有预期,把退步视为需要重新提供支持的信号,而不是道德上的失败。
内容与分层
养成教育的内容通常按生活领域划分。
礼仪习惯。包括问候、道谢、道歉、让座、敲门、接打电话、餐桌礼仪、公共场合的言行分寸。礼仪教育的难点在于避免形式化:如果学生只是机械地说“老师好”而面无表情,礼仪就失去了尊重的内核。有效的做法是让学生理解礼仪的功能——它是对他人存在的确认,是降低社会摩擦的润滑剂。
卫生与劳动习惯。包括个人卫生(洗手、刷牙、勤换衣物)、环境卫生(不乱扔、主动清扫)、劳动习惯(整理书包与书桌、承担家务、参与班级值日)。劳动习惯的养成需要真实的劳动机会,而非“劳动打卡”。一些学校把班级事务拆分为数十个岗位,让每个学生长期负责一项具体工作,其效果远好于临时性的卫生大扫除。
学习习惯。包括预习、听讲、笔记、复习、独立作业、时间管理、阅读习惯、提问习惯。学习习惯是养成教育中对学业成绩影响最直接的部分。值得注意的是,学习习惯的培养不能脱离学习方法:如果学生不知道如何预习,反复要求他预习只会增加挫败感。
作息与健康习惯。包括按时作息、保证睡眠、坚持锻炼、合理饮食、控制屏幕时间。这类习惯的形成高度依赖家庭环境,学校教育的效力有限,必须通过家校协同实现。
公共秩序习惯。包括排队、守时、遵守交通规则、爱护公物、保持安静、垃圾分类。这类习惯是公民素养的基础,也是学校最容易通过制度设计加以培养的部分。
不同学段的内容侧重不同。小学低年级以个人生活自理与基本礼仪为主,要求具体、可操作、可检查;小学高年级扩展到公共秩序与集体责任;初中阶段面临青春期的自我意识增强,需要从“服从规范”转向“理解规范”;高中阶段则应过渡到自主管理,让学生参与班规制定与班级治理,把外部规范转化为内在准则。
实践案例
福建云霄县的整体推进。2024 年以来,云霄县教育系统在中小学生养成教育方面提出“四个策略”:用主题教育实践活动对准学生行为习惯存在的具体问题;用科学评估反馈培养进程;用教育规律总结有效路径;用成果推广建立长效机制。各校以《中小学生守则》《中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为遵循,结合校情制定校规校纪、实施方案与评价细则,细化每月养成教育内容,做到“日日有记录、周周有总结、月月有反馈、期期有评比”。
江苏常州邹区实验小学的“四三五四五”体系。该校七成以上学生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时存在穿拖鞋上学、随地吐痰、用语粗俗等现象。学校从礼仪、卫生、内务、就餐四个点入手,细化为文明礼仪三落实、卫生打扫五动作、内务整理四分开、文明就餐五步骤,并以“文明用语我来说”“我的地盘我做主”“我的内务我整理”“文明就餐我能行”四项活动为载体推进。其就餐规范具体到“轻声用勺子”“拿汤从就近位置拿”“吃完自己把餐具轻放到餐具筐”。这种把抽象要求分解为可执行动作的做法,是养成教育的典型技术。
福建龙海颜厝中心小学的“三好”评价。该校制定“在校是个好学生、在家是个好孩子、在社会是个好少年”的行为规范,把在校行为细分为课前、课堂、课间、课后四类习惯,在家细分为生活习惯、学习习惯、尊长孝亲三类,在社会细分为珍爱生命、社会公德、道德习惯三类,并编撰《养成教育评价手册》,设立学生自评、同学互评、家长评、老师评的多元评价机制。学校还把当地朱熹讲学的文化资源转化为校本教材《朱子·养成》,使养成教育与地方文化传统相衔接。
一次“意外”的检验。江苏常州另一所小学在“六一”联欢活动中遭遇突降大雨,全校两千九百多名师生与家长在五分二十秒内有序退场。校长事后说明,这并非刻意演练的结果,而是学校多年开展养成教育的日常表现。这一案例说明,真正的养成教育成果往往在非预设的情境中显现:当规范已经内化为习惯,人在紧急时刻会自然地做出合乎秩序的反应。
原则与误区
原则一:起点要低,要求要细。“要讲文明”是口号,“见到老师要问好、进办公室要先敲门、接受帮助要说谢谢”才是可执行的要求。要求越具体,学生越知道怎么做;要求越抽象,越容易变成空话。
原则二:训练要严,反馈要快。习惯的形成需要一致的执行标准。若同一行为今天被允许、明天被批评,学生就无法建立稳定的预期。反馈应当及时,最好在行为发生后立即给出。
原则三:以导为主,以禁为辅。大量使用“不准”的规范容易引发对抗,且不提供替代行为。把“不准在走廊奔跑”改为“走廊慢行,靠右”,把“不准乱扔垃圾”改为“垃圾入桶,看到地上的纸屑请捡起”,效果通常更好。
原则四:制度稳定,避免运动。养成教育最怕“一阵风”:上级检查时狠抓,检查过后放松。习惯的养成需要数年,制度必须稳定,评价必须持续。
常见的误区包括:把养成教育简化为纪律约束,只讲服从不论理由;把养成教育等同于卫生评比,追求表面的整洁而忽视内在的自律;把评价做成积分排名,诱导学生为分数而表演;把责任全部推给班主任,其他教师与管理者置身事外。这些偏差都会使养成教育退化为管理技术,失去育人意义。
意义
养成教育的价值在于为德育提供可操作的落点。道德教育容易停留在概念层面,学生能说出“要诚实”“要负责”,却未必在具体情境中做出相应行为。养成教育通过把抽象德目分解为具体动作、把具体动作重复为稳定习惯,使品德有了行为载体。
对个体而言,童年期形成的习惯具有长期效应。一个从小养成整理习惯的人,成年后更少因杂乱而焦虑;一个从小养成阅读习惯的人,终身保有自我教育的通道;一个从小养成守时习惯的人,在职业生活中更容易获得信任。这些收益不会立刻显现,却会持续累积。
对社会而言,养成教育关乎公共生活的质量。排队、让座、不喧哗、垃圾分类、遵守交通规则,这些看似琐碎的行为构成了社会运行的隐形基础设施。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成员在无人监督时是否仍然守规矩,而这正是养成教育所要培养的品质。
参考资料
- [少成若天性 习惯成自然](http://www.jyb.cn/rmtzgjyb/201906/t20190612_240840.html),中国教育新闻网,2019年6月12日。
- [谈教育就是养成好习惯](https://www.enaea.edu.cn/other/yxcg/jichujiaoyu/2013-07-11/234.html),中国教育干部网络学院。
- [云霄:多措并举促习惯养成,凝心聚力助学生成长](http://yunxiao.gov.cn/cms/siteresource/article.shtml?id=830619917896750000&siteId=60427497057900000),云霄县人民政府。
- [龙海市颜厝中心小学:好习惯成就未来](https://www.longhai.gov.cn/cms/siteresource/article.shtml?id=60432805552070001&siteId=60427504465700000),漳州市龙海区人民政府。
- [教育部关于印发《中小学生守则(2015年修订)》的通知](https://www.moe.gov.cn/srcsite/A06/s3325/201508/t20150827_203482.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