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至
| 冯至 | |
|---|---|
| 中国现代诗人、翻译家、文学研究家 | |
| 出生/逝世 | 1905年9月17日－1993年2月22日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河北省涿州市（今涿州市） |
| 身份 | 诗人、翻译家、教授、学者 |
| 代表作 | 《昨日之歌》《北游及其他》《十四行集》《杜甫传》《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译） |
生平
家世与成长
冯至，原名冯承植，字君培。1905年9月17日出生于直隶省涿州（今河北省涿州市）的一个没落的士绅家庭。冯家在当地是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父亲冯文涛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但家道已经中落。冯至一岁多时，父亲为了谋生不得不外出工作，他由母亲和叔父抚养长大。
冯至自幼体弱多病，性格内向敏感。他六岁入私塾读书，九岁时进入涿州高等小学堂就读。1917年，12岁的冯至考入北京市立第四中学。中学期间，他大量阅读了中外文学作品，尤其喜爱《唐诗三百首》和《古文观止》，打下了良好的国学基础。五四运动爆发时，冯至正在北京读书，亲身经历了这一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他积极参与学生运动，阅读《新青年》《新潮》等进步刊物，思想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1921年，冯至考入北京大学的预科，两年后升入北京大学德文系本科。在北大期间，他系统学习了德语和德国文学。他后来在回忆中说，自己在北大最大的收获就是接触到了德国浪漫主义文学，尤其是歌德、海涅、诺瓦利斯、霍夫曼等人的作品。这些作家对自然的热爱、对情感的推崇以及对理想的执着追求，与冯至内心的浪漫气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在大学期间，冯至开始了诗歌创作。1923年，他与同学陈翔鹤、陈炜谟等人共同组织了文学团体"浅草社"，后来又参与了"沉钟社"的创办。"沉钟"这个社名来源于德国作家霍普特曼的同名童话剧，寓意是"沉入地下却永不沉寂的钟声"。沉钟社的成员们坚持纯文学创作，不趋时、不媚俗，追求艺术的纯粹性和独立性。这个社团虽然规模不大，活动时间也不算长，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早期创作与留德生涯
1927年，冯至出版了第一部诗集《昨日之歌》，这部诗集收录了他大学期间的大部分诗作。这时的冯至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歌风格——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善于从日常生活的平凡事物中发现诗意。诗集中的《我是一条小河》《蛇》等作品，以新颖的意象和独特的感受，受到了诗坛的注目。
1930年，冯至与废名（冯文炳）等人合编《骆驼草》周刊，虽然只出了26期，却是当时北平重要的文学刊物之一。同年，冯至赴德国留学。他先在海德堡大学学习，后转入柏林大学，最终在马尔堡大学获得博士学位。
在留德的五年间（1930-1935），冯至主要在德国文学和哲学的海洋中遨游。他研读了歌德、席勒、海涅等德国经典作家的作品，还深入研究了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存在主义哲学。雅斯贝尔斯的"存在"哲学对冯至的影响极为深远，这种哲学强调人的个体性和内在体验，主张人在面对困境和虚无时应当勇敢地承担自己的存在。这种思想在后来冯至的《十四行集》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1935年，冯至在马尔堡大学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论诺瓦利斯》，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随后，他经法国马赛乘船回国。
战乱年代的坚守
1936年，冯至回国后受聘到上海同济大学任教。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冯至随同济大学辗转迁徙，从上海到浙江金华，再到江西赣州，最后于1938年底到达昆明。在昆明，冯至担任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教授，讲授德国文学课程。
西南联大时期的冯至，虽然生活极为艰苦，却是他诗歌创作和学术研究的又一个高峰。战乱的流离、生活的艰辛和时代的苦难，使得他的诗歌在思想深度和艺术功力上都达到了新的境界。1941年，他仅用五周的时间，便完成了被公认为中国现代诗歌史上最重要作品之一的《十四行集》。这部诗集收录了27首十四行诗（其中包括两首改写的译诗），是冯至吸收西方十四行诗形式并加以中国化改造的成功尝试。
在西南联大期间，冯至还开始了杜甫的研究工作。杜甫在中国被称为"诗圣"，安史之乱中的颠沛流离困顿不堪却仍然心系苍生的精神，与抗日战争期间冯至个人的处境和心态形成了深刻的共鸣。这种"以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研究方式，使冯至的杜甫研究具有了独特的温度和深度。
1945年抗战胜利后，冯至回到了北平，任教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
新中国时期的学术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冯至继续在北京大学任教，曾任西语系主任。他先后担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院士）、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外国文学学会会长等职务。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后，他任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主任。
在新中国早期，冯至的诗歌创作相对减少，主要精力放在了学术研究和翻译工作上。他出版了《杜甫传》（1952年），这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关于杜甫的现代传记，以简洁明了的文笔介绍了杜甫的生平和创作。这部著作不仅是一部优秀的学术著作，更是一部深入浅出、可读性极强的文学传记，在广大读者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在翻译方面，冯至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他翻译了海涅的《哈尔茨山游记》《海涅诗选》、歌德的《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等德国文学经典，还主编了《德国文学史》等重要著作。他翻译的海涅诗歌在中国读者中流传甚广，他对德国文学在中国的传播功不可没。
文革期间，冯至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被批斗、抄家，被下放到干校劳动。他的许多手稿和藏书在运动中散失。文革结束后，他获得了平反，重新开始了学术研究和文学活动。晚年的冯至仍然笔耕不辍，撰写了大量回忆文章和学术论文。
1993年2月22日，冯至因肺癌在北京去世，享年88岁。
主要成就
诗歌创作的成就
冯至的诗歌创作虽然总量不大，但对中国现代诗歌的贡献是极为重要的。他被鲁迅称为"中国最杰出的抒情诗人"，这个评价是对他早期诗歌成就的精准概括。
冯至早期（1920年代）的抒情诗以清新自然著称。《昨日之歌》和《北游及其他》中的诗作，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少年人的情感世界和对人生的思考。"我是一条小河，我无心由你的身边绕过"这样的诗句，朴拙中见真情，平淡中有至味。《蛇》这首诗以"蛇"这一通常被视为丑陋和恐怖的动物为意象，来表达爱的寂寞和期待，在中国新诗史上是一个极具独创性的尝试。
冯至中期（1940年代）的《十四行集》代表了他诗歌艺术的最高成就。冯至将西方的十四行诗形式引入了中国现代诗歌创作，但又不是简单地照搬它的格律，而是吸收了十四行诗"起承转合"的结构逻辑，与汉语的语言特点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这些诗作在形式上严谨而不呆板，在内容上深刻而不晦涩。《十四行集》中的《我们站在高高的山巅》《什么能从我们身上脱落》《有加利树》等诗篇，探讨了生命、死亡、自然、存在等永恒的主题，达到了哲理抒情诗的新高度。
冯至后期的诗歌创作虽然不多，但也有佳作，如《星期日的公园》《那时……》等。
学术研究的成就
冯至在学术研究上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和德国文学研究。
在中国古典文学方面，冯至的《杜甫传》是中国杜甫研究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的著作。它不同于传统的考据式研究，而是将传记和文学批评融为一体，既尊重史实，又具有文学性。冯至还撰写了大量关于杜甫诗歌的论文，对杜甫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此外，他还对《周易》、先秦散文等有深入的研究。
在德国文学方面，冯至是中国德国文学研究的奠基人之一。他编写了《德国文学简史》（合著），这是中国第一部系统介绍德国文学发展史的著作。他对歌德、海涅、席勒、里尔克等德国作家的研究，为中国读者了解德国文学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他还将"比较文学"的方法引入中国学术界，在比较文学领域做出了开创性的工作。
翻译成就
冯至是20世纪中国最优秀的翻译家之一。他的翻译工作的核心是德国诗歌和散文。他翻译的海涅诗歌，尤其是《海涅诗选》，译文优美传神，既忠实于原著的精神和风格，又符合汉语的表达习惯，被视为翻译的典范。他还翻译了里尔克的《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这部译作在文学青年中影响极大，成为许多中国年轻读者的精神食粮。歌德的《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也是冯至的重要译作。
代表作品
《昨日之歌》（1927年）是冯至的第一部诗集，也是他早期诗歌的代表作。这部诗集收录了《我是一条小河》《蛇》《雪中》等作品。诗集中的诗歌以爱情和青春为主题，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
《北游及其他》（1929年）是冯至的第二部诗集，标志着他在艺术上的进一步成熟。在这部诗集中，冯至的视野从个人的情感世界扩展到了更广阔的社会现实。"北游"一诗长逾千行，记录了诗人从北平到哈尔滨的旅途见闻和内心感受，是冯至早期作品中题旨最为宏大的诗篇。
《十四行集》（1942年出版于桂林）是冯至最著名的作品，也是中国现代诗歌史上最经典的诗歌集之一。这部诗集收录了27首十四行诗，写于1941年在昆明的五个星期内。诗集思考了人与自然、生与死、个体与历史的关系，在艺术形式上达到了中国现代十四行诗的最高成就。
《杜甫传》（1952年）是冯至学术研究的代表作。全书以流畅的文字将杜甫的生平事迹和诗歌创作紧密地结合起来，既是一部严谨的学术著作，也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读物。
译作《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1938年出版）是里尔克的作品。这本不足百页的小书，以其深邃的人生智慧和对艺术的真知灼见，影响了中国好几代文学青年。
思想与影响
冯至的诗歌思想经历了一条清晰的发展轨迹。从早期倾向于浪漫主义的抒情，到中期融入存在主义哲学的思考，再到后期对历史和社会的关注，他的思想始终在不断地丰富和深化。
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对冯至的影响最为深刻。雅斯贝尔斯的"临界境况"理论和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思想，都在冯至的《十四行集》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冯至认为，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回避痛苦和死亡，而在于勇敢地面对它们，从中汲取生存的力量。
冯至的"沉钟"精神也值得特别提及。他始终坚持文学的独立价值，不随波逐流。在众多文人放弃艺术追求投入政治洪流的时候，冯至仍然坚守着文学的立场。他的诗既有对时代现实的思考，又保持了一种超越性的哲思品格。
冯至对后来诗人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他引进和创新十四行诗形式的成功尝试，为后来的诗人提供了形式探索的路径；二是他的"沉思之诗"风格，直接影响了九叶诗派和后来的一些当代诗人。
历史评价
冯至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是受到高度认可的。鲁迅称他为"中国最杰出的抒情诗人"，这个评价成为了许多文学史著作的权威定论。在冯至去世后，学界对他的研究更加深入和系统。
对冯至的《十四行集》的评价极高。王佐良认为这部诗集是中国现代诗歌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九叶派诗人郑敏在评价这部诗集时说："冯至的十四行诗，是中国现代诗歌最成熟的果实。"钱理群等学者在主编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中，对冯至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当然，对冯至也有一些批评的声音。一些学者认为冯至的诗歌创作量太少，题目相对单一。还有人认为他在1949年后的创作没有超越早期和中期的高度。但这些批评大多比较温和，并未动摇他作为中国现代杰出抒情诗人的地位。
轶事典故
冯至在西南联大时期，生活条件极为艰苦。他住在昆明郊区的一座租来的破旧瓦房中，房子四面漏风，雨天漏水。他每天要走很远的路上课，收入勉强维持温饱。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在五个星期内惊人地写完了《十四行集》。
冯至与妻子姚可崑的爱情故事也令人动容。姚可崑是冯至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两人在异国他乡相恋。1935年回国后，两人在上海结婚。在后来的几十年中，姚可崑一直是冯至生活和学术上的得力助手。
冯至与沈从文的友谊在文坛上也是一段佳话。沈从文非常欣赏冯至的诗作。冯至在西南联大任教期间，两人经常来往。沈从文后来回忆说，冯至是他最敬重的文人之一。
人物关系
鲁迅对冯至的提携是冯至早期文学道路上的关键事件。鲁迅在编选《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时，不仅选入了沉钟社成员的小说，还在导言中称冯至为"中国最杰出的抒情诗人"。这个评价极大地鼓励了冯至的文学信心。
在沉钟社时期，冯至与陈翔鹤、陈炜谟、杨晦等人的友谊深厚。他们一起办刊物、讨论文学，共同度过了一段意气风发的青春岁月。
在西南联大时期，冯至与闻一多、朱自清、沈从文、吴宓、钱钟书等众多著名学者和作家共事。闻一多对冯至的诗歌创作非常欣赏，曾多次在课堂上提及冯至的诗。
在学术上，冯至与季羡林等德国文学研究者保持着密切的交流。季羡林是冯至在北大西语系的同事，两人共同致力于德国文学在中国的译介和研究工作。
冯至的学生中包括后来成为著名学者的袁可嘉、王佐良等人，他们后来都成为了中国外国文学研究领域的中坚力量。
参考文献
1. 冯至.冯至全集（全十二卷）[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年. 2. 冯至.十四行集[M].桂林：明日社，1942年. 3. 冯至.杜甫传[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2年. 4. 冯至.冯至诗选[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 5. 鲁迅.《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导言[M].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1935年. 6. 王佐良.冯至——中国新诗的沉思者[A].王佐良文集[C].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 7. 周棉.冯至传[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3年. 8. 吴晓东.建立诗的哲学——《十四行集》研究[J].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97年第1期. 9. 袁可嘉.现代派论·英美诗论[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 10. 姚可崑.我与冯至[M].桂林：广西教育出版社，199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