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纹窗
冰裂纹窗,是窗格图案作冰面破裂之状的窗,是中国传统窗式中极具文人气息的一类。冰裂纹以不规则的多边形(以三角形、四边形为多)交叠而成,形如冰面龟裂,故得此名。冰裂纹窗的窗格以棂条拼成,其纹不循规矩、不拘方圆,看似无序而实有章法;其窗框则或方、或圆,随所在之处而定。冰裂纹窗多施于园林、书斋的窗与铺地、隔扇之上,寓"寒窗苦读""冰清玉洁""破冰报春"之意。冰裂纹窗是研究中国传统窗饰、文人园林与吉祥文化的重要材料。
冰裂纹之名,本于"冰裂"与"纹"二义。冰裂者,言其纹理如冰面破裂;纹者,言其图案。中国传统装饰纹样中,冰裂纹是与云纹、水纹、龟背纹相类的一类自然纹样,其取象于自然之冰裂,经提炼、规整而成图案。冰裂纹既见于窗格,亦见于铺地、隔扇、家具、瓷器诸处,而施于窗者,即称冰裂纹窗。故冰裂纹窗之名,实兼"取象自然"与"寄寓寓意"二义,是传统装饰"观物取象"的典型。
名称与含义

冰裂纹窗,即以冰裂纹为窗格图案的窗。冰裂纹窗又称"冰裂窗""冰纹窗""乱冰纹窗",以其纹理之象而得。冰裂纹窗之窗格,以棂条拼成不规则的多边形(以三角形、四边形为多),各多边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交叠相扣,如冰面乍裂之状,故得"冰裂"之名。
冰裂纹窗之含义,大体可自"寒窗苦读""冰清玉洁""破冰报春"三端论之。其一,寒窗苦读。冰裂纹之象,如严冬冰封,"冰"与"寒"相连,故冰裂纹窗寓"寒窗"之意,与"十年寒窗""寒窗苦读"相连,是文人苦读、励志的象征。其二,冰清玉洁。冰质晶莹剔透、洁白无瑕,故冰裂纹窗寓"冰清玉洁""清白""高洁"之意,是君子品格的象征,与梅、兰、竹、菊之寓意相通。
其三,破冰报春。冰面乍裂,是严冬将尽、春意将至之兆,故冰裂纹窗寓"破冰""报春"之意,含寒尽春来、否极泰来之祈愿。此外,冰裂纹之"裂"亦与"列"谐音,或取"位列""连绵"之意;冰裂纹之形密而不透、碎而不乱,又寓"细密""周全"之意。诸义叠加,使冰裂纹窗成为传统窗式中寓意最富文人气息者之一。
冰裂纹窗与花窗、漏窗、冰裂纹、冰裂纹铺地关系密切。冰裂纹窗侧重以冰裂纹为窗格图案之窗,花窗、漏窗侧重窗之总述与砖瓦拼砌之窗,冰裂纹侧重图案本身,冰裂纹铺地侧重以冰裂纹铺砌之地面,数者互为表里,详具各条。
历史源流

冰裂纹之源,可上溯至唐宋时期对自然纹样的提炼。中国传统的装饰纹样,多取象自然,如云纹取象于云、水纹取象于水、龟背纹取象于龟甲,而冰裂纹则取象于冰面的龟裂。唐宋时期,这类自然纹样在瓷器、织锦、建筑装饰之上广为施用,冰裂纹即其一。宋代汝窑、官窑的青瓷之上,即有"冰裂纹"(又称"开片")之饰,其纹如冰裂,古朴雅致,是冰裂纹纹样最早的成熟实例之一,惟此为瓷器之冰裂纹,与建筑之冰裂纹窗尚有别。
冰裂纹施于建筑窗格,约始于宋元,而盛于明清。宋代的建筑营造之书《营造法式》,于窗制记载颇详,其论及破子棂窗、板棂窗诸种,棂条之拼法已有定式,为冰裂纹窗的拼砌提供了技艺基础。明清时期,文人园林大盛,园林、书斋的窗式日趋精致,冰裂纹窗遂大行于世。此时期冰裂纹不仅施于窗,亦施于铺地、隔扇、栏杆、家具,成为文人园林中最富特色的一类装饰。
明清江南园林,是冰裂纹窗施用最盛之处。苏州、扬州等地的园林、书斋,其窗格多用冰裂纹,以见文人之雅趣。计成《园冶》论文人造园之旨,强调"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冰裂纹之不循规矩、一任自然,正合此旨,故为文人所钟。综观冰裂纹窗之流变,其自唐宋自然纹样的提炼萌兴,历宋元而施于窗格,至明清而大盛且施用最广,是传统窗饰中最见文人气息者之一。
形制与结构

冰裂纹窗的形制,可分为窗框与窗格两端论之。
其一,窗框。冰裂纹窗之窗框,形状多样,视所在之处而定。方形、长方形者最为常见,多见于书斋、厅堂之窗;圆形、多边形者亦有之,多见于园林的什锦窗。窗框之制,或以木为之,或以砖石围合,其框之内即为冰裂纹之窗格。其二,窗格。冰裂纹窗之窗格,即其核心所在。其纹以棂条拼成不规则的多边形,各多边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交叠相扣,如冰面乍裂。拼砌之法,须先定各多边形的角点,再以棂条连缀、搭接,务使每一多边形皆闭合、而全局又不循规矩。故冰裂纹看似无序,实有章法,其难度在于既要"乱"得自然,又要结构牢固、疏密得宜。
冰裂纹窗的窗格,与套方、菱花、步步锦诸规整窗式相对。规整窗式之棂条横平竖直、对称均衡,其形端庄;冰裂纹之棂条斜直交错、参差不齐,其形自然。二者一严一整、一疏一密,各具其美。冰裂纹窗的棂条,或作方形、或作圆形,或以素面、或施雕饰,其搭接之处或以榫卯相接、或以钉胶固定,务使牢固耐久。冰裂纹之图案,除应用于窗格,亦应用于铺地、隔扇、家具,其形虽同,其材与工则各异。
工艺

冰裂纹窗的工艺,以其棂条拼砌为主,可自其选、其拼、其饰诸端论之。
其一,选。冰裂纹窗之制作,首重选料。其棂条多用硬木,如楠木、花梨、紫檀、柏木,取其质地坚牢、不易变形、纹理细密者。棂条之大小,视窗格之疏密而定:冰裂纹多而密者,棂条宜细小;冰裂纹少而疏者,棂条宜稍粗。选料之后,须经干燥、刨光,方可施拼。
其二,拼。冰裂纹窗之拼砌,为整个工艺中最难、最见匠心之处。其法先于窗框之内画出冰裂纹之样,再依样断料、开榫、搭接。冰裂纹之各多边形,其形状、大小皆不相同,故棂条之长短、角度皆须逐一计算、逐一加工,不可通用。搭接之处,或以榫卯相接、或以钉胶固定,务使每一多边形皆闭合、而全局牢不可破。拼成之后,冰裂纹之交叠相扣、疏密有致,看似天成,实为人工精心安排,最见传统木作"因材施艺、随机应变"的智慧。
其三,饰。冰裂纹窗成之后,尚须施以髹漆、彩绘、油饰,或素木本色、或髹以朱漆、黑漆,或施以彩绘,与门窗之整体风格相配。其色或素雅、或华美,视建筑之等级、园林之格调而定。此外,冰裂纹之图案亦见于砖、瓦、石,其拼砌之法与木窗相类,然其材、其工则各有讲究,详具花窗、漏窗条。
施用范围
冰裂纹窗之施用,以建筑之窗为本,兼及铺地、隔扇、栏杆、家具,其施用之部位,或作窗饰、或作地饰、或作隔饰。
其一,窗。冰裂纹窗之施用,首在建筑之窗。书斋、厅堂的槛窗、支摘窗,园林的什锦窗,其窗格多用冰裂纹,以见文人之雅趣。其二,铺地。冰裂纹亦施于铺地,以砖石、卵石拼成冰裂之纹,谓之冰裂纹铺地,多见于园林的庭院、甬道,与冰裂纹窗上下呼应。其三,隔扇。冰裂纹亦施于隔扇(隔断),或作隔扇的格心图案,或作隔扇的绦环板图案,使隔扇既分隔空间、又自成景致。
其四,栏杆。冰裂纹亦施于栏杆,以棂条拼成冰裂纹,多见于园林的廊、桥栏杆之上。其五,家具。冰裂纹亦施于家具,如桌案的围子、架格的格心、柜门的门板,其图案与窗格相类,是文人趣味在家具上的延伸。冰裂纹窗及其图案之施用,遍及窗、地、隔、栏、家具,与诸门类相互参证,是传统装饰"一纹多用"的体现。
代表实例
苏州古典园林的冰裂纹窗与铺地,是冰裂纹窗施用最集中、最富代表性的实例。苏州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狮子林等处的书斋、厅堂之窗,其窗格多用冰裂纹,棂条斜直交错、疏密有致,是研究冰裂纹窗与江南园林艺术最重要的实物材料。其中,网师园、拙政园之书斋、水榭之窗,冰裂纹尤为典型;园林之庭院、甬道,亦多以砖石拼成冰裂纹铺地,与窗格上下呼应,相映成趣。
扬州园林的冰裂纹窗与铺地,是冰裂纹窗在江南园林中的重要实例。扬州个园、何园的厅堂之窗、庭院铺地,多用冰裂纹,其纹密而不透、碎而不乱,与园中之竹石相配,最见文人园林之雅趣。此外,北方皇家园林如颐和园、避暑山庄的书斋、轩榭之窗,亦见冰裂纹之饰,与江南园林的冰裂纹相映成趣,可见冰裂纹窗之施用遍及南北。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冰裂纹窗自宋元至明清、绵延数百年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冰裂纹窗之文化内涵,可自"寒窗苦读""冰清玉洁""破冰报春""文人雅趣"四端论之。
其一,寒窗苦读。冰裂纹之象如严冬冰封,"冰"与"寒"相连,故冰裂纹窗寓"寒窗"之意,与"十年寒窗""寒窗苦读"相连,是文人苦读、励志的象征,见于书斋之窗,尤见贴切。
其二,冰清玉洁。冰质晶莹剔透、洁白无瑕,故冰裂纹窗寓"冰清玉洁""清白""高洁"之意,是君子品格的象征,与梅、兰、竹、菊之寓意相通,是文人立身处世之志的寄托。
其三,破冰报春。冰面乍裂,是严冬将尽、春意将至之兆,故冰裂纹窗寓"破冰""报春"之意,含寒尽春来、否极泰来之祈愿,是传统吉祥文化中"否极泰来"观念的物化。
其四,文人雅趣。冰裂纹之不循规矩、一任自然,与文人"虽由人作,宛自天开""道法自然"之旨相合,故冰裂纹窗为文人园林、书斋所钟,是文人审美情趣的集中体现。综观诸端,冰裂纹窗是研究中国传统窗饰、文人园林与吉祥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冰裂纹窗附于建筑之窗、隔扇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冰裂纹窗之木棂条易受糟朽、虫蛀、开裂之损;其拼砌处易松动、脱落;其髹漆、彩绘易褪色、剥落。加之冰裂纹之棂条细密、搭接复杂,其修缮尤难。近代以来战乱、拆建、不当修缮,更使部分冰裂纹窗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园林、建筑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苏州古典园林、皖南古村落等世界文化遗产地,以及扬州、无锡等地的古典园林所存冰裂纹窗,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与髹漆封护,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修缮之中,冰裂纹窗的复制与修复,既须循传统木作、髹漆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最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冰裂纹窗所代表的木作、棂条拼砌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冰裂纹窗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棂条拼砌的技法、图案与演变谱系,阐明其苦读、高洁、报春之内涵。冰裂纹之图案,又为当代建筑、家具、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兼具实用与审美的传统窗式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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