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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性思维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创造性思维(creative thinking)指产生既新颖又具有价值,即适用、有效或可被接受的观念、方案与产品的思维过程,是创造力的核心成分。它既包含提出多种可能性的发散加工,也包含筛选、评估与精炼的聚合加工,两者交替进行才构成完整的创造过程。创造性思维研究的难点在于,它同时涉及认知机制、人格动机与社会环境,任何单一视角都难以解释为何有些人能在某些领域持续产出新颖而有用的成果。

研究的起点与阶段模型

现代创造力研究通常以吉尔福特(J. P. Guilford)在20世纪50年代美国心理学会的主席演讲为起点。他批评当时的心理学过于关注智力测验所测的“正确答案”,忽视了创造这一侧面,并主张创造力是可以被测量与训练的心理能力。这一呼吁把创造力从一个模糊的、属于天才的话题,转变为实验心理学可以操作的研究对象。

在认知过程层面,沃勒斯(Graham Wallas)提出的四阶段模型影响最广:准备期,个体搜集信息、学习技能、界定问题;酝酿期,问题被暂时搁置,加工转入意识之外;明朗期,解法突然涌现,常伴随“顿悟”体验;验证期,对想法进行检验、修正与表达。这一模型的长处是描述了创造的时间结构,短处是把“酝酿”当作黑箱,未说明其机制。后来的研究试图打开这个黑箱,发现酝酿期并非完全空白,而是存在低强度的、非指向性的加工,且酝酿的收益在个体从事低认知负荷的无关任务时更明显。

另一条线索来自联想主义。梅德尼克(Sarnoff Mednick)提出,创造是把原本相距较远的观念联结起来的能力,并据此设计了远距离联想测验:给三个看似无关的词,要求找出与之都能组成常用词组的第四个词。这一测验把“创造性”简化为一个可计分的联想任务,其效度与局限至今仍被讨论。[1]

发散思维与聚合思维

吉尔福特提出的发散思维概念,是创造性思维研究中最持久的部分。发散思维指沿着不同方向、从同一问题出发产生多种答案的加工,其衡量指标包括流畅性,即产生的想法数量;灵活性,即想法跨越的类别数;独创性,即想法的罕见程度;精细性,即对想法的细节补充。对应的测验形式有替代用途测验,要求列举某物的尽可能多的用途,以及托兰斯创造性思维测验,用图形与言语任务综合评分。

与发散思维相对的聚合思维,则指向单一最佳答案,强调逻辑推演、信息筛选与对无关可能性的抑制。吉尔福特把二者视为智力结构中的不同操作,前者被视为创造力的标志,后者被视为传统智力测验所测的能力。这一对立被写进创造力研究的基本框架,也带来了持久的误解:似乎创造性思维只需要发散,不需要收敛。

实际情形要复杂得多。发散加工产生的是候选想法,未经评估的候选大多是无效的;把这些想法转化为可用的成果,必须依靠聚合加工进行筛选、组合与精炼。沃勒斯模型中的验证期、生成—探索模型中的探索阶段,都属于聚合性质的工作。因此,近年的研究更倾向于把创造性思维理解为发散与聚合的动态交替,而非单向的发散。[2]

认知机制

在认知机制上,研究者提出了若干相互补充的解释。联想与远程联结的观点强调,创造依赖于语义网络中远距离节点之间的激活扩散,抑制常规、高频联想的干扰,是产生新颖联想的前提。类比迁移的观点强调,创造常借用一个已知领域的结构去解决另一个领域的问题,其关键在于识别两个问题在关系层面的同构,而非表面相似。概念组合的观点则指出,人可以把两个概念的属性重新整合,形成新的组合概念,其中有些组合能产生超出原有成分的意义。

生成—探索模型把上述机制组织为一个两阶段循环。生成阶段产生“前发明结构”,即初步的、尚不完整的心理表征,它们可能来自记忆检索、类比、组合或心理表象的变换;探索阶段则对这些结构进行解释、修改与检验,赋予其功能与意义。模型的重要之处在于,它把创造看作反复迭代的过程,而不是一次性的灵感闪现。同一前发明结构可能被探索出多种用途,创造力的高低既取决于生成阶段的丰富度,也取决于探索阶段的坚持与灵活。

神经科学的研究补充了另一层证据。创造性任务通常同时激活默认模式网络与执行控制网络:前者与自发联想、心理时间旅行相关,后者与目标维持、想法评估相关。高创造性个体在这两个网络之间的切换可能更为灵活。这一发现与行为层面的“发散—聚合交替”相呼应,但仍属相关证据,因果方向尚不清楚。

影响因素

影响创造性思维的因素可分为个体与环境两类。个体方面,领域知识是基础:没有长期积累,所谓“跳出框架”往往只是无知。专长研究提示,绝大多数有影响力的创造都发生在长期深耕某一领域之后,而非来自外行的灵光一现。人格方面,开放性是最稳定的相关因素,它与对新经验的接纳、对模糊性的容忍有关;内在动机也被反复强调,因为创造活动回报周期长、失败率高,缺乏内在兴趣难以坚持。

环境方面,阿玛比尔(Teresa Amabile)的成分模型把创造性产出归因于领域技能、创造技能与任务动机三者的交汇,并强调社会环境通过影响动机起作用。外部评价、竞争与严格的截止期限可能损害创造性,尤其当任务本身需要探索时;而给予自主性、提供建设性反馈、允许失败的氛围则有利。这一结论对教育与管理有直接含义:用统一标准与即时奖惩来“激励创新”,往往适得其反。

群体因素同样复杂。头脑风暴的初衷是用群体互动激发联想,但实验研究一再发现,名义群体(个人独立产生想法后再汇总)在想法数量与质量上常优于真实互动群体,原因包括评价焦虑、社会惰化与产出阻塞,即同一时刻只能有一人发言。改进的办法是引入书面、并行的生成程序,再辅以结构化的批评环节。[3]

测量与效度问题

创造性思维的测量主要依赖三类工具:发散思维测验、远距离联想测验与同感评估技术。发散思维测验以流畅性、灵活性、独创性计分,操作简便,是研究中最常用的指标;远距离联想测验以答对题数计分,侧重聚合式的联想;同感评估技术则由熟悉该领域的评判者独立评定产品的创造性,以评判者间的一致性作为信度依据,被认为更接近真实的创造表现。

这些工具都面临效度质疑。发散思维测验的评分受指导语、计分规则与评定者主观性的影响,独创性分数在不同样本间的稳定性有限;更重要的是,发散测验分数与真实创造成就的相关通常偏弱。这一“测验—成就缺口”是创造力研究长期未解的难题:容易测量的东西未必重要,重要的东西难以测量。同感评估技术部分缓解了这一问题,但它依赖评判者的专业判断,难以大规模施测,也不适用于跨领域比较。

争议与评价

首要争议是领域一般性与领域特殊性之争。若创造力是一种通用能力,那么在一个领域有创造性的人在另一领域也应表现出色,训练也应可迁移;但实证证据更支持领域特殊:科学创造、艺术创造与日常创造依赖不同的知识与技能,跨领域迁移有限。多数研究者现在的折中看法是,创造包含一些一般性成分,如发散倾向与认知灵活性,但其表达高度依赖领域。

其次是训练的有效性。创造力训练课程、思维技法与头脑风暴在企业与教育中广泛流行,但严格的对照研究显示,其效果多为短期的、任务特异的,且常受期望效应与发表偏倚的影响。这并不意味着训练无用,而是提示:脱离领域知识的“纯技法”训练收益有限,把技法嵌入真实任务与长期练习才更可能奏效。

在应用上,创造性思维研究影响了教育目标的设计、组织创新管理、产品与服务的开发流程。它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测量工具,更在于改变了对创造的看法:创造不是少数天才的神秘禀赋,而是可以被环境支持或抑制的普通认知活动。这一看法使“如何培养创造”从道德劝诫变成了可检验的实证问题。[4]

参考资料

  1. ↑ Creativit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2. ↑ APA Dictionary of Psychology,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2024年访问
  3. ↑ Problem Solving,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4. ↑ 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学会,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