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涅
加涅(é,1916—2002)是美国教育心理学家,以学习的条件理论和教学设计的系统化闻名。他把学习视为一组彼此有别的能力获得过程,认为不同种类的学习结果需要不同的内部条件与外部条件,并据此提出学习结果的分类、智慧技能的层级以及九大教学事件。在20世纪后半叶,他的工作把行为主义的严谨与信息加工的视角结合起来,成为教学系统设计这门应用学科的重要理论来源。他关注的不是某一派心理学的抽象争辩,而是教师究竟该怎样安排教学才能让特定的学习真正发生。
从航空训练到学习研究
加涅的学术生涯与军事训练有密切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受命为美国陆军航空队研究如何训练飞行员与技术人员,面对的是必须在短时间内把复杂技能教会的现实任务。这类工作迫使他放弃纯实验室的抽象问题,转而追问技能的构成、训练的步骤与迁移的条件。战后他继续在高校与军队研究机构任职,把战时积累的经验整理为系统的学习理论。正是这段经历,使他的理论带有强烈的工程取向:关注可操作的环节、可测量的结果与可重复的程序。
与许多从动物实验出发的学习理论不同,加涅的出发点是人类课堂与训练场中的真实任务。他注意到,学会系鞋带、学会一条几何定理、学会一种对待他人的态度,在过程上差别极大,若用同一套“刺激—反应—强化”的公式去解释,必然丢失关键细节。于是他把学习拆成一族不同的类型,主张先辨明要学的是哪一类结果,再谈用什么条件去支持它。这种“先分类、后设计”的思路,构成了他全部理论的骨架。[1]
学习结果与学习条件的分类
在《学习的条件》一书中,加涅提出学习结果可以分为五类,即言语信息、智慧技能、认知策略、态度与动作技能。言语信息指能用语言陈述的知识,例如记住人名、地名或一条定义;智慧技能指运用符号办事的能力,例如计算、分类、遵守规则;认知策略指学习者用来调控自己注意、记忆与思维的内在技能;态度指影响个体行为选择的内在倾向;动作技能指协调身体动作的能力。这五类结果在性质上不同,评价方式与教学条件也随之不同。
与此相应,加涅区分了学习的内部条件与外部条件。内部条件指学习者已经具备的先前能力与心理状态,例如要学习一条规则,必须先掌握构成该规则的各个概念;外部条件指教学环境中提供的刺激、提示、反馈与练习机会。他的核心主张是,教学设计的任务就是为特定类型的学习结果安排适当的外部条件,使内部条件得以激活并发挥作用。这一框架把“教什么”和“怎么教”联系起来,避免了笼统地谈论教学方法,也为因材施教提供了可分析的依据。学习在他笔下不是单一的过程,而是一族需要分别对待的过程。[2]
智慧技能的层级
在五类结果中,加涅对智慧技能的分析最为细致。他认为智慧技能由简单到复杂构成一个层级,较复杂的能力以较简单的能力为前提。层级的最低端是辨别,即对刺激的相同与不同作出区分;其上是具体概念,即根据事物的共同特征将其归入一类;再上是定义性概念,即通过定义而非直接经验来把握概念;再上是规则,即把若干概念联结成一条支配行动的关系;最高端是高级规则,也就是通过组合已有规则来解决新问题。这一层级意味着,学习者若在某一层出现困难,往往是因为下层的先决能力尚未牢固。
学习层级的概念直接导向任务分析这一技术。教师在教学设计之前,可以先确定终点能力,再自上而下地追问:要掌握这项能力,学习者必须先会什么;这些先决能力又各自需要哪些更基础的能力。逐层追溯,就得到一条从起点到终点的能力链条。任务分析把模糊的“教会学生解决问题”转化为一系列可检验的子目标,使教学可以按顺序推进,也使补习可以精确定位到缺失的环节。这一方法后来被广泛应用于课程开发与职业培训,成为教学设计的基本功。[3]
学习的信息加工模型
加涅并不满足于行为层面的描述,他借助信息加工的语汇勾画了学习发生的内部流程。外部刺激经由感受器进入感觉登记,其中被注意到的部分进入短时记忆,经过复述与编码后转入长时记忆;当需要时,信息从长时记忆中被提取回短时记忆,再转化为反应由效应器输出。这一流程与当时流行的记忆模型大体一致,但加涅添加了两个控制成分,即执行控制与期望。执行控制负责选择与调节认知策略,决定信息如何被编码、组织与提取;期望则代表学习者对学习结果的预期,影响着注意的分配与努力的程度。
这一模型的价值在于把学习结果与内部过程对应起来。言语信息的学习依赖于编码与提取,智慧技能的学习依赖于规则的组合与自动化,态度的学习则涉及情感成分的建立。教师若知道某一环节可能出现瓶颈,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设计提示、练习与反馈,而不是笼统地重复讲解。把记忆的各个环节纳入教学设计,是加涅对教育心理学的重要贡献,也使他的理论与纯粹的行为主义拉开了距离。[4]
九大教学事件
在上述理论的基础上,加涅提出九大教学事件,作为安排一节课的基本程序。它们是引起注意、告知学习者目标、激活相关的先前学习、呈现刺激材料、提供学习指导、引出行为表现、提供反馈、评估表现、促进保持与迁移。这九个环节并非机械的步骤清单,而是对应着学习内部过程的外部支持:引起注意对应感觉登记的选择,激活先前学习对应从长时记忆中提取固着观念,提供反馈对应强化与错误纠正,促进迁移则对应把新能力应用到新情境。
九大教学事件的影响极为广泛,它几乎成为教学设计课程的通用框架,许多教材与培训方案都以此组织内容。批评者则指出,这套程序隐含了以教师为中心、以课时为单位的线性假设,在探究式学习、项目式学习与协作学习中未必适用;此外,九个环节的顺序在真实课堂中往往交叉往复,很难严格区分。支持者回应说,事件的价值在于提醒教师检查每一个支持环节是否到位,而不在于把它当作不可变动的流程。这场争论实际上反映了系统化教学设计面对开放情境时的普遍困难。
争议与影响
加涅的理论受到的批评,主要集中在它的行为主义底色与线性倾向。他虽然引入了信息加工的成分,却仍以可观察的行为表现作为学习结果的最终标准,对意义建构、情感体验与社会互动关注不足。有学者认为,把学习拆成五类结果与九个事件,固然便于设计,却可能割裂真实学习中彼此交织的方面。另有研究指出,严格按学习层级安排教学未必优于整体性的教学,因为学习者的先前知识往往并不遵循层级所设想的顺序。
然而,这些批评并未削弱他的实际影响。教学系统设计、任务分析、学习结果分类与九大教学事件,已经成为教育技术领域的共同语言,被广泛应用于课程开发、企业培训与教材编写。他的理论之所以持久,是因为它把“教学”从经验与直觉转化为可以分析、可以复制的设计过程,为大规模教育提供了可操作的框架。评价加涅,应当看到他的贡献不在于提出某种关于心灵本质的深刻学说,而在于为“怎样教才有效”这一实践问题提供了一套严谨而可用的工程学方案。[5]
参考资料
- ↑ Learning Theor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Cognitive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Problem Solving,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Memor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