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陶俑
动物陶俑,是以马、牛、羊、犬、猪、鸡、鸭、驼、鹿等动物为题材、用于随葬的陶塑明器,是古代陶俑中数量众多、题材丰富、最能反映经济生活与家畜饲养的一大类。动物陶俑不同于人俑,其以动物之形体、动态、神态为表现对象,或独立成件,或成组配置,或与陶仓、陶井、陶磨、陶圈、陶楼、陶院落等模型明器同出,共同构成墓主来世生活的完整图景。动物陶俑源于古人对家畜、牲畜与祥瑞动物的重视,其题材之广、造型之生动、地域特色之鲜明,是研究古代农牧经济、家畜品种、饲养方式、生产劳作与丧葬观念的珍贵实物。秦兵马俑陶马、汉代陶狗陶猪陶鸡、唐代(三彩)陶马陶驼,皆为动物陶俑中光耀千古的代表。
名称与含义

动物陶俑之名,由"动物"与"陶俑"合成。动物者,马、牛、羊、犬、豕、鸡、鸭、鹅、驼等家畜家禽及鹿、虎等兽类;俑者,随葬之明器。合而言之,动物陶俑即塑造动物形象、用于随葬的陶质明器。因偏重动物之形,亦有"动物明器""陶塑动物""陶制动物模型"等称谓。
动物陶俑与人俑(武士、侍女、乐舞、百戏诸俑)相对而言,共同构成完整的随葬体系。秦汉以来,"事死如事生"的观念使随葬内容日趋丰富,墓中不仅需要护卫、侍奉、娱乐的人俑,还需要供墓主衣食、行乘、役使的动物与器物。动物陶俑即为满足这一需要而作,其功能在于为墓主提供来世的畜力、食物、车乘与财富。故动物陶俑常与陶仓、陶井、陶磨、陶圈、陶楼、陶院落等模型明器同出,共同模拟一个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与生活场景。
动物陶俑之"动物",涵盖家畜家禽与野生祥瑞若干类。家畜家禽有马、牛、羊、犬、猪、鸡、鸭、鹅等,与古代农牧生活、饮食起居直接相关;兽类、祥瑞有鹿、虎、驼、辟邪等,或为狩猎对象,或为祥瑞之征。此类题材,既是现实经济的反映,也寄托了古人对来世富足、吉祥的祈愿。
形制与类别

动物陶俑的形制,以其题材、姿态、大小、组合为要。就题材而言,有陶马、陶牛、陶羊、陶狗、陶猪、陶鸡、陶鸭、陶鹅、陶驼、陶鹿之别;就姿态而言,有立、卧、食、鸣、行、奔之态;就大小而言,自数厘米的小型禽畜至一米余的大型马、驼;就组合而言,或单件独立,或成组配置,或与陶仓、陶圈等模型同出。
各类动物陶俑,各有其表现重点。其一,陶马(另立条目详述)。马为古代出行、军事、驿传之要畜,陶马是动物陶俑中最受重视的一类,秦兵马俑陶马、汉代陶马、唐代三彩马皆为杰作。其二,陶牛。牛为农耕之本,陶牛或立或卧,体态敦厚,反映农业劳作。其三,陶狗。犬为看守护卫、狩猎随行之畜,汉代陶狗生动写实,多作看守或卧伏之状。其四,陶猪。豕为农家财富之征,汉代陶猪、陶猪圈模型为常见明器,反映农业与家庭饲养。其五,陶鸡、陶鸭、陶鹅。家禽陶俑多小巧生动,或立或鸣,与陶圈、陶舍同出。其六,陶羊。羊为畜牧与祥瑞之物,陶羊或卧或立,体态温顺。其七,陶驼。骆驼为丝路商贸、中西交通之象征,唐代三彩陶驼背负行囊、昂首嘶鸣,气象雄浑。其八,陶鹿、陶虎等兽类,或为狩猎对象,或为祥瑞辟邪之物。
动物陶俑在墓葬中的组合,也有其制。一般而言,动物陶俑与陶仓、陶灶、陶井、陶磨、陶圈、陶楼、陶院落等模型明器同出,共同构成墓主来世生活的庄园图景:有仓廪以储粮、有灶井以供炊、有畜圈以养畜、有楼院以居处。此中组合,是研究古代庄园经济、家畜饲养、生活设施与丧葬制度的重要线索。
制作工艺

动物陶俑的制作,与陶俑的一般工艺相通,然更重在动物形体、动态与神态的表现。工序大致为:选土、练泥、成形、修整、阴干、入窑素烧、出窑敷彩或施釉。动物陶俑的成形,多用模制与手塑结合之法:身、首、足、尾分制而后粘接,再行细部刻划与修整;大型者如陶马、陶驼,多分件制作、组合成形。
动物陶俑的塑形,最见工匠对动物形体与神态的把握。动物之美,在于比例合乎骨骼、动态合乎生理、神态合乎性情。工匠通过准确的骨骼肌肉、生动的动态、传神的神情,塑造出动物的形与神。秦代陶马的雄健写实、汉代陶狗的生动写实、唐代陶马的丰腴华美,皆各具匠心。
动物陶俑的细部(如鬃毛、鞍具、辔头、尾饰、禽羽、兽毛)多赖塑刻、模印与彩绘表现。马之鞍辔、驼之囊橐、禽之羽毛、兽之毛纹,皆以塑绘结合之法交代,是研究古代马具、辔头、货载、服饰与装饰的珍贵形象资料。唐代三彩马、驼的釉色,更是唐三彩艺术的代表;秦代陶马出土时残存彩绘,可推知其原始设色。
历史沿革

动物陶俑的历史,与古代农牧经济、家畜饲养及丧葬观念相伴。动物陶俑的出现,与古人"事死如事生"、将家畜财富与生活设施带入冥世的观念密切相关。
先秦至秦,动物陶俑已见雏形,形体朴拙,多与陶仓、陶圈等模型同出。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出土的陶马,是早期动物陶俑的杰作,其体型高大、比例准确、写实逼真,出土时残存彩绘,是研究秦代陶塑与马政的珍贵实物。
汉代是动物陶俑大量涌现的时期。汉代国力强盛、庄园经济发达、家畜饲养普遍,墓葬中动物陶俑、模型明器随之大量出现。陶马、陶牛、陶狗、陶猪、陶鸡、陶鸭、陶羊与陶仓、陶灶、陶井、陶圈、陶楼、陶院落等共同出土,构成一个完整的庄园经济图景。汉代动物陶俑造型写实、姿态生动,陶狗尤以生动写实著称,是研究汉代农牧经济与家畜品种的形象材料。
魏晋南北朝动物陶俑因畜牧与中外交流而呈现多元面貌。北朝墓葬中动物陶俑(尤以畜牧类为多)与胡人俑、乐舞俑同出,反映了北方游牧兼畜牧的经济特征与丝路文化交流。
唐代是动物陶俑艺术的又一高峰。唐代国力强盛、中外交通发达、马政兴盛、丝绸之路贸易繁盛,动物陶俑于此时大放异彩。三彩陶马体态丰腴、施釉明丽;三彩陶驼背负行囊、昂首嘶鸣,气象雄浑,是丝路商贸与中外交流的象征。唐代动物陶俑不仅是陶塑艺术的杰作,更是唐代经济、交通、畜牧与中外交流的珍贵史料。
唐以后,随葬陶俑之制渐衰,动物陶俑亦随之减少,然其通过民间陶塑、宗教供器等形式仍在部分地域延续。
艺术特色与价值
动物陶俑的艺术特色,在于"形"与"神"的表现。动物之美,以比例准确、动态生动、神态传神为贵。工匠通过准确的骨骼肌肉、生动的动态、传神的神情,塑造出动物的形与神。动物陶俑的塑形,讲究形体合乎生理、动态合乎习性、神态合乎性情,尤重"生意"的传达——一立一卧、一鸣一食之间,流露出动物的生机与时代风尚。
动物陶俑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其一,农牧经济史价值。动物陶俑之题材、种类、组合,是研究古代家畜品种、饲养方式、农牧经济、庄园生活的最直观材料,可补文献之缺。其二,考古断代价值。动物陶俑的形制、风格、釉色,因时代而异,是墓葬断代的重要依据。其三,雕塑艺术价值。动物陶俑是古代陶塑艺术的代表门类,其造型的准确、动态的生动、神态的传神,是研究中国古代雕塑语言的珍贵实物,秦陶马、汉陶狗、唐三彩马尤为杰出。其四,中外交流史价值。陶驼、胡马等动物陶俑,是研究丝绸之路商贸与中外文化交流的形象依据。其五,工艺科技价值。动物陶俑的塑形、分件组合、烧成与设色,是研究古代陶塑工艺与材料的重要对象。
代表遗存与保护
中国动物陶俑的代表性遗存极为丰富。其一,秦代陶马。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出土的陶马,体型高大、比例准确、写实逼真,出土时残存彩绘,是早期动物陶俑的杰作。其二,汉代动物陶俑。关中、洛阳、徐州、四川等地汉墓所出的陶马、陶狗、陶猪、陶鸡、陶羊及陶圈、陶仓、陶楼等,造型写实、姿态生动,是汉代农牧经济的写照。其三,北朝动物陶俑。多含畜牧与西域要素。其四,唐代动物陶俑。三彩陶马、陶驼、陶牛等,体态丰腴、施釉明丽,是唐三彩艺术的代表,尤以陕西历史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河南博物院等所藏者为典型。
动物陶俑的保护,面临陶质文物与彩绘、釉陶文物的双重挑战。陶胎酥碱、盐析、断裂、风化等为通病;彩绘动物陶俑、三彩动物陶俑,则须严格控制温湿度、避光保存,防止彩绘脱落、釉面剥釉。彩绘动物陶俑常与模型明器成组出土,其保护与修复须兼顾整体的组合关系与原貌。文物保护部门对动物陶俑的出土、修复、展陈与研究,遵循陶质文物保护的专门规程,同时借助数字扫描、三维重建、色彩复原等手段,为动物陶俑建档、复原与研究。
动物陶俑是中华文明在陶塑艺术与经济生活上独具特色的遗产,其生动写实的形象与丰富细腻的细节,既是古代艺匠智慧的结晶,也是时代经济、畜牧、交通与生活的生动写照。珍视、研究、保护动物陶俑,对于认识中国古代的农牧经济、家畜饲养、雕塑艺术与丧葬制度,皆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参考文献
[1]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汉代陶塑动物与模型明器[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0.
[2]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等.秦始皇陵兵马俑坑一号坑发掘报告[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
[3] 陕西历史博物馆.唐代三彩动物俑[EB/OL]. https://www.sxhm.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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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河南博物院.汉代模型明器与动物俑[EB/OL]. http://www.chnmus.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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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科普中国网.汉代庄园经济与模型明器[EB/OL]. https://www.kepuchin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