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土
化妆土,又称陶衣、护胎土、底粉,是施于陶瓷坯体表面、用以掩盖胎色、增加白度或改变表面质地的泥浆涂层。化妆土以细腻的白色或彩色黏土加水调成浆状,涂施于坯体表面,经干燥后或再施釉入窑烧成。它填补坯体的气孔与疵点,减少粗胎对釉色与质感的不良影响,是陶瓷装饰中“以土饰胎”的重要工艺。中国最早使用化妆土的窑口为浙江婺州窑,唐宋元时期北方诸多窑口普遍采用,磁州窑更在化妆土之上发展出刻划、剔花、白地黑花等丰富技艺,成就了独特的装饰风格。
定义与作用

化妆土,指施于坯体表面的白色或彩色泥浆涂层。其名称不同,功能则一。
其一,掩盖胎色。诸多窑口因所用坯土含铁量较高,烧成后胎体呈灰、灰褐或深色,直接施透明釉则釉下胎色暗淡,难成白瓷。施白色化妆土后,可遮盖深色胎体,使釉下呈白色,获得白瓷的效果。磁州窑即以灰胎施白化妆土,烧制出化妆白瓷。
其二,填补缺陷。化妆土可填补坯体表面的气孔、砂眼与裂纹,使器面平整,减少因坯体粗糙而致的釉面不平与色斑。
其三,改善结合。化妆土层处于坯与釉之间,可在一定程度上调节坯釉的膨胀与结合,减少釉面剥落、开裂的倾向,起到过渡层的作用。尤其当坯体粗疏、釉层薄透时,化妆土能显著改善釉面的观感与耐久。
其四,改变质地。化妆土可改变器物表面的质感,或用于增白,或用于呈色,或作为纹饰的底色,为后续的刻划、剔花、彩绘提供理想的基底。
其五,衬色显纹。彩色化妆土与底胎颜色的差异,被工匠巧妙利用,以剔、刻、刮、划之法露出底胎或化妆土,形成纹样,此即化妆土装饰的精髓。
化妆土与釉料之别,在于层次与功能。化妆土施于坯体与釉层之间,属半成品层,本身多不透亮、不具玻璃光泽;釉料施于坯体(或化妆土)之上,经高温熔融成玻璃质层,具有光泽与保护之功。若观察施化妆土的器物剖面,可见胎与釉之间存有一线白浆层,此为化妆土的遗痕,也是鉴别此类器物的依据之一。
原料与工艺

化妆土的制作,全在土料的选择与施涂的得法。
其一,原料。化妆土多用含铁量低、质地细腻的白色黏土,经淘洗、沉淀、除铁后加水调成浆状。不同窑口所用土料有别,或取自本地白土,或专门炼制。土料的白度、细度、收缩性,直接影响化妆土的效果。
其二,施涂。施化妆土的方法有浇、蘸、浸、涂(刷)诸种。施涂时不能一次上得太厚,须分二三次完成,以免干燥或烧成时因收缩而开裂、脱落。待坯体干燥到一定程度时施涂,附着力最佳。
其三,厚度与均匀。化妆土层的厚薄影响遮盖效果与装饰可能。过薄则遮不住胎色,过厚则易开裂剥落。施涂须匀净,方使器面色泽一致。
其四,后续装饰。施化妆土后,可进而刻划、剔花、施彩、罩釉。磁州窑即在白化妆土上进行划花、剔花、白地黑花等装饰,再罩透明釉入窑烧成;亦有在化妆土之上划花以露出底胎者,如赭地剔划白花之属。
历史发展

化妆土的运用,在中国陶瓷史上源远流长。
其一,早期陶衣。汉时北方地区已掌握低温釉陶的烧制方法,陶器存在涂白色陶衣的现象,为后续白瓷及上白化妆土技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陶衣即化妆土的早期形态,用以改善陶器表面。
其二,婺州窑的首创。最早使用化妆土的窑口为浙江婺州窑。婺州窑以灰胎施白色化妆土,再施青釉,使釉色匀净,是化妆土工艺的早期实践。
其三,北方窑口的普遍采用。唐宋元时期,许多北方窑口都使用化妆土。唐代邢窑、宋元时期的定窑与景德镇窑所用坯土本身较白,多不用化妆土;而定窑早期部分器物、以及巩义窑等,则借化妆土改善胎面。唐代青花的工艺特征之一即使用化妆土:河南巩义窑的胎为浅灰色,上化妆土后再绘青花、罩透明釉,透明釉下遂显出对比分明的白地蓝花。
其四,磁州窑的发扬。磁州窑胎土俗称大青土,色灰,故大量施白化妆土。北宋以来,磁州窑以施白化妆土为基本特征,创造出多样装饰技法:刻划花、剔花、白地黑花、白地釉下绘划花等。其白地黑花工艺,是在灰胎上先罩化妆土,再涂黑彩,然后刮去黑彩露出白色化妆土而见纹样,最后罩透明釉烧成;亦有直接以化妆土形成纹饰者,如赭地剔划白花,系先罩化妆土再刮去纹样空白处露出深色胎而成。此类技艺,开启了瓷器装饰的新天地。磁州窑的化妆土工艺,使原本因胎色不佳而难以成器的粗料,转化为可施彩、可剔刻的优良基底,在民间窑业中以低成本成就了高水平的装饰,堪称“化凡为奇”。
磁州窑的化妆土装饰

化妆土在磁州窑的运用,发展出成体系的装饰技艺,是陶瓷史上的华彩篇章。
其一,白无地。仅施白化妆土而不加其他纹饰者,称为白无地器皿,以净白素雅见长。
其二,划花与篦划花。在坯胎或化妆土上以竹、木、兽角等工具划出线条纹样,或以篦形器联排划花,纹样简练流畅。
其三,剔花。先施化妆土或黑彩,再剔去纹样以外的部分,露出底胎或化妆土,形成凸起的纹样,层次分明。
其四,白地黑花。在白色化妆土上以黑彩(含铁颜料)绘制纹样,罩透明釉烧成,黑白对比强烈,画面生动,兼具绘画与装饰之长。磁州窑白地黑花突破了宋代五大官窑单色釉的局限,把中国传统绘画、书法与制瓷工艺结合,为后世元青花与五彩瓷的出现和发展开辟了道路。
其五,搔落与镶嵌。在白化妆土上覆黑土或黑彩,于纹样处镂空露出白底,以色差表现层次,此为搔落;在胎土上刻图案、覆白化妆土、压实后除去表面白土,使图案凹陷处留存白土而成纹,此为镶嵌。二者皆是以化妆土为材料的精巧工艺。
磁州窑的化妆土装饰,还扩展出绿釉掻落、黑釉掻落等技法。绿釉掻落是在掻落瓷器上再加绿釉,或于白地掻落上全面涂加绿釉,或仅在白地黑掻落的白地部分施绿釉,色彩层次更为丰富。金代出现的黑釉掻落、黑釉堆线纹等,亦与化妆土的运用相关。凡此种种,皆显化妆土作为装饰材料的可塑性与表现力,使磁州窑在宋代诸窑中独具一格,为民间陶瓷艺术开了生面。
影响与传播
化妆土工艺随陶瓷贸易与技艺交流而远播海外。
其一,朝鲜半岛。十二世纪高丽瓷器与磁州窑制瓷技术有诸多共同特点,如黑彩画花、白化妆土等。十五世纪朝鲜王朝时期的粉青沙器,显现磁州窑的深刻影响。韩国青瓷镶嵌技法,可视为磁州窑技法的延续和发展。
其二,日本。日本很早就将磁州窑技法融入陶瓷制作,创造出绘唐津、绘志野等一系列本土风格的作品。
其三,东南亚。十二世纪前后,泰国宋加洛北部窑口普遍采取胎上施化妆土、再行彩绘施釉烧成的工艺;素可泰窑的铁绘鱼纹盘、碗及玉壶春瓶等典型作品,其造型装饰与磁州窑接近。可见化妆土工艺在东亚、东南亚陶瓷中具有广泛的传播与深远的影响。
保护与传承
化妆土装饰技艺,是磁州窑等窑口传统制瓷技艺的重要组成部分。磁州窑烧制技艺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范围,其化妆土装饰的多种技法在当代磁州窑产区得以延续。在研究与展示方面,故宫博物院、河北省文物机构、磁州窑遗址博物馆等收藏、陈列有大量施化妆土的器物,为研究其工艺提供了实物依据;陶瓷考古工作者对观台窑、彭城窑等遗址的发掘,揭示了化妆土工艺的发展脉络。当代陶瓷创作者继承化妆土装饰传统,或将化妆土与釉色、刻划、彩绘结合,探索新的表现。化妆土虽为“以土饰胎”的朴实工艺,却在中国陶瓷装饰中占据独特地位,其技艺与美学,至今仍具生命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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