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创新体系
区域创新体系(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指在一定地理区域内,由企业、大学、科研机构、地方政府与中介机构等主体构成,依托地方化的知识、制度与网络关系,共同促进知识产生、扩散与应用的创新网络。它是创新系统理论在次国家空间尺度上的展开,强调创新活动的地理根植性,以及区域作为创新组织单元的独特作用。
概念的形成
区域创新体系概念由英国学者菲利普·库克等人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提出。库克从"本地化知识"出发,注意到创新所需的许多要素——尤其是难以编码、依赖面对面交流的默会知识——具有强烈的地域性,因而倾向于在特定的地理空间内集聚。一个区域所拥有的机构、组织与网络禀赋,会直接影响其产生和传播创新的能力。
这一视角的兴起有多重背景。其一是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生产要素与研发活动的跨区域流动,使人们重新追问"地方"在竞争中的价值;其二是产业集聚与创新集群研究的推动,硅谷、第三意大利等案例显示,地理邻近有助于知识溢出与协同创新;其三是国家创新体系理论的细化,研究者意识到一国的创新体系并非均质,区域差异显著,需要更贴近地方的分析单元。[1]
构成与特征
区域创新体系通常包括四类要素:一是主体,包括区域内的企业、大学、公共研究机构、金融机构、行业协会与地方政府;二是知识基础与基础设施,包括教育资源、科研设施、技术平台与数字网络;三是制度环境,包括地方政策、法规标准、文化规范与信任关系;四是主体间的联系网络,包括合作研发、人才流动、技术转移与供应链协作。
区域创新体系有几个显著特征。首先是地理根植性:许多关键知识依赖本地网络和面对面的互动,难以从远处复制。其次是情境特定性:不同区域因历史、产业与制度禀赋不同,形成不同的创新模式,不能简单照搬。再次是开放性:一个区域通常并不具备创新所需的全部要素,它是更高级别国家体系的组成部分,需要与其他区域和国家体系合作,整合所需资源。[2]
运行机制
区域创新体系的核心机制是知识溢出与互动学习。地理邻近降低了交流成本,使企业和研究机构更容易建立信任、开展合作,并共享劳动力市场与专业服务。阿什海姆与格特勒等学者区分了两种知识基础:分析型知识基础,依赖科学原理与正式研发,多见于高技术产业;综合型知识基础,依赖经验、技能与组合创新,多见于传统制造业。不同知识基础对邻近性的要求不同,也塑造了区域创新体系的多样形态。
"本地嗡鸣"与"全球管道"的比喻被用来描述区域与外部的关系:区域内的密集互动形成本地嗡鸣,促进知识快速流动;而与外部市场的联系则构成全球管道,带来新的知识与技术。一个健康的区域体系需要在二者之间取得平衡,既避免过度内闭,也不至于因外部依赖而丧失本地根植性。
案例与研究
世界范围内,硅谷、波士顿128公路、德国巴登-符腾堡、日本筑波等,常被作为区域创新体系的典型案例。这些区域的共同点是拥有高水平大学或研究机构、密集的企业网络、活跃的人才流动与支持性的地方制度。研究也表明,成功的区域体系往往不是政府规划出来的,而是在长期演化中形成的,政策更多起引导和催化作用。
中国学者围绕中关村、张江、深圳等创新高地开展了大量区域创新体系研究,分析产学研协同、人才流动、政策环境与区域创新绩效之间的关系。研究表明,区域间的创新差距不仅源于投入差异,也与体系联结质量和制度环境密切相关。[3]
类型与测度
研究者依据知识基础与产业结构,对区域创新体系作了多种分类。一种常见划分是把区域体系分为高技术型与传统制造型:前者以分析型知识为基础,依托研究型大学与高新技术企业,创新更多源于正式研发;后者以综合型知识为基础,依靠熟练技能、供应商协作与渐进改进。还有学者区分了内生型区域体系——由本地企业与机构自主驱动,以及外源型区域体系——主要依赖外部资本与技术的注入。
在测度方面,区域创新能力的评估通常综合研发投入、专利产出、高新技术企业数量、人才密度与产学研合作强度等指标,欧盟的区域创新记分牌是其中的代表性尝试。但研究者也提醒,指标难以刻画信任关系、非正式网络与地方文化等软性要素,而这些恰恰是区域创新体系区别于一般创新系统的关键。因此,定量测度常需与案例研究、网络分析相结合,才能较完整地把握一个区域体系的真实状态。[4]
批评与讨论
对区域创新体系概念的批评,首先是边界划定问题:行政边界往往与经济联系的实际范围不重合,以行政区划界定"区域"可能割裂真实的创新网络。其次是概念的可操作性:许多研究只是把创新系统的一般要素搬到区域层面,缺乏真正体现空间特征的独特分析。再次是因果识别的困难:集聚与创新相互促进,难以区分是地理邻近导致了创新,还是创新活动本身选择了特定地点。
近年研究趋向于把区域创新体系放入多尺度框架,考察它与国家体系、部门体系、全球创新网络之间的嵌套关系;同时借助社会网络分析与大数据方法,更精确地刻画区域内部与外部的知识流动。
- ↑ The spatial multidimensionality of sectoral innovation,弗劳恩霍夫系统与创新研究所。
- ↑ Koschatzky:"创新系统"的思想源流与核心内容,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
- ↑ 区域创新体系,MBA智库百科。
- ↑ The spatial multidimensionality of sectoral innovation,弗劳恩霍夫系统与创新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