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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南音,又称「弦管」「泉州南音」,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以泉州为中心的闽南地区为发祥地,流布于泉州、漳州、厦门及港澳台,并随闽南人的足迹远播东南亚。[1]因保存了大量古代音乐遗制,它被称作「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2]2006年,南音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序号102、项目编号Ⅱ-71,类别为传统音乐,申报地区为福建省厦门市,保护单位为厦门市南乐团;[3]2009年,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4]与许多仅存于文献的古乐不同,南音至今仍以活态的演唱与演奏延续;乐器形制、记谱方式、曲目结构与礼俗规约彼此咬合,构成一个相当完整的音乐体系,研究者甚至以「文化生态」名之。[5]

源流与流播

泉州南音


关于南音的起源,学界并无定论,但多与中原音乐文化的南传相联系。中国非遗网的项目说明写道:两汉、晋、唐、两宋等朝代的中原移民把音乐文化带入以泉州为中心的闽南地区,与当地民间音乐融合,形成具有中原古乐遗韵的文化表现形式。[6]《光明日报》梳理诸说:学界普遍认为南音与唐宋时期宫廷或贵族宴会上演唱、弹奏的燕乐渊源较深;有人考证唐末河南光州固始人王潮、王审知兄弟率军入闽带来「大曲」,为南音肇端;也有人主张它是北宋靖康之难后赵氏宗室子弟迁至泉州带来的北宋宫廷文化。[7]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陈连法则概括为「起源于唐朝,形成于宋朝」,并称其音乐保留了唐以前的传统民族唱法。[8]中国网的英文介绍补充了另一种分期意见:因缺乏确凿文献证据,有研究者据曲调、唱词、记谱、乐器与曲名推断,南音在汉代成形为民间音乐、唐代演为宫廷音乐、宋代兴盛、明清发展出多种通俗体裁。[9]诸说细节不一,却都指向中原乐脉随移民南迁、在泉州落地生根这一共同图景;南音乐人之间也历来把乐种与晋、唐、五代以至两宋中原士族南迁的故事相联系,视「乐随人走」为传播的关键。[10]

流播的广度,则与泉州港的兴衰和闽南人的海上迁徙同步。宋元时期泉州是世界大港之一,海上贸易兴盛带动包括南音在内的地方文化繁荣;随着闽南人赴南洋谋生与拓展商号,南音被带到印尼、马来西亚、缅甸、新加坡、越南、菲律宾等国。[11]中国非遗网记载,除闽南的泉州、漳州、厦门与港澳台外,南音还流播到菲律宾、印尼、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缅甸、越南等国家,成为维系海外侨胞和台湾同胞乡情、增进民族认同感的精神纽带。[12]今日讲闽南语者约五千万至六千万人,其中至少半数居海外,这一人口规模解释了南音何以在异域仍能维系社群。[13]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名录说明,也以「中国及东南亚闽南人的故土之音」定位这一乐种。[14]

乐器、编制与乐谱

曲艺牡丹奖


上四管与下四管

南音最经典的演奏演唱形式,是演唱者执拍板居中,右列琵琶、三弦,左列洞箫、二弦;中国非遗网指出,这与汉代「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的相和歌表现形式一脉相承。[15]《光明日报》进一步比对古画与造像:南音琵琶不是常见的竖抱直项琵琶,而是横抱怀中的曲项琵琶,与敦煌壁画伽陵鸟伎乐图、泉州开元寺紫云殿飞天乐伎木雕及五代南唐《韩熙载夜宴图》所绘相同;洞箫沿用唐代「尺八」遗制,二弦保留魏晋奚琴的基本样式,三弦由秦汉「鼗」衍变,拍板则与敦煌壁画伎乐图相合。[16]央广网亦概括为:琵琶采用唐代形制的曲项琵琶、横抱演奏,洞箫沿用唐代尺八遗制。[17]这套编制俗称「上四管」,属丝竹乐器;正式整弦时,执拍者左手边依次为洞箫与二弦,右手边依次为南音琵琶与三弦,整体队形呈喇叭状,唱「曲」时可坐唱可立唱,奏「谱」时不唱、执拍者单司撩拍。[18]

演奏「指」时另加「下四管」——小叫、双铃、四宝、响盏四件打击乐器;再加拍与嗳仔(小唢呐)即成「十音」。[19]因主奏用嗳仔还是品箫(笛)之别,「指」又有「嗳仔指」与「箫指」之分;传统整弦顺序一般先奏「嗳仔指」,后接「箫指」,规定管门,然后唱「曲」,最后「和谱」,故有「起指煞谱」之说。[20]央广网把上四管与下四管合称「五音」或「十音」,并指出南音演奏通常采用坐奏方式。[21]乐器的古老还体现在取材上:传统南音洞箫要求竹材「十目九节」,一节能开两孔且须符合音高,材料与工匠技艺一同被视作不可轻替的遗产。[22]

工乂谱与泉腔

南音有一套自成一体的记谱体系,中国非遗网称其「工尺谱记法自成体系,是古代音乐记写形制之遗存」。[23]《中国音乐》所载研究把它称作「工乂谱」:以五个基本谱字对应不同管门的宫、商、角、徵、羽,是固定唱名体系;谱式竖行排列,兼有曲词、谱字、南音琵琶弹奏指法与撩拍(节拍)符号,故又有琵琶「指骨谱」之称。与只记板眼、无法精确各音时值的工尺谱相比,琵琶指法明确了各音时值,是记谱上的进步。[24]《光明日报》也说,南音乐谱以独有的曲词、五音、时值和琵琶指法,完整保存了上千年的音乐遗迹,管门、空门、滚门、寮拍等乐语皆为唐宋乐工专用语。[25]正因各地工乂谱所记曲调基本一致,弦友即便素未谋面也能聚首合奏,拜馆与国际大会唱这类跨地域活动才得以成立。[26]

演唱一律使用泉州方言古语,读音保留中原古汉语音韵,讲究咬字吐词、归韵收音;曲调优美、节奏徐缓、古朴幽雅、委婉深情。[27]这种「泉腔」传统极为严格:即便厦门与台湾的闽南方音略有差异,唱南音仍用泉腔古音,并强调韵头、韵腹、韵尾的润腔方法,一撩一拍、一字一韵皆遵师命,连气口都不轻忽。[28]乐规之中还有若干禁忌,例如洞箫须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与「上四管」各乐器持势一致;南音琵琶与洞箫的左手演奏传统上禁用中指按孔或触弦。[29]

指、谱、曲:三大部分的曲目体系

闽南戏曲展演


南音曲目由「指」「谱」「曲」三大部分构成完整的音乐体系,中国非遗网记其器乐曲与声乐曲合计两千余首,蕴含晋清商乐、唐大曲、法曲、燕乐、佛教音乐以及宋元明以来的词曲音乐、戏曲音乐等内容。[30]

「指」即指套,亦称套曲,是有词、有谱、有琵琶弹奏指法的完整套曲,每套由两首至七首散曲组成,依音乐的「管门」与「滚门」归类编套,共五十套,其中《自来》《一纸相思》《趁赏花灯》《心肝拨碎》《为君出》五套较为主要。[31]《光明日报》所列「五大套」名目略异,写作《趁赏花灯》《心肝跋碎》《一纸相思》《为君去时》《自来生长》,可见传本之间用字略有出入。[32]指套通常只用于演奏而少用于歌唱,与「曲」的徒歌性质形成对照。[33]

「谱」是有标题的器乐套曲,附有琵琶弹法而无曲词,以琵琶、洞箫及二弦、三弦为主奏,每套含三支至十多支曲牌,共十六大套,内容多为描绘四季景色、花鸟昆虫或骏马奔驰,其中《四时景》《梅花操》《八骏马》《百鸟归巢》四套最著名,简称「四、梅、走、归」。[34]《光明日报》以「四梅走归」并提《四时景》《梅花操》《走马》《百鸟归巢》,[35]央广网也把《四时景》《梅花操》《百鸟归巢》列为大谱代表,并说明大谱是以琵琶、洞箫等演奏的纯器乐曲。[36]第三套或称《走马》、或称《八骏马》,名目不同而同属一套。

「曲」即散曲,又称草曲,只唱不说,有谱有词,一般由琵琶、洞箫、二弦、三弦四件主要乐器伴奏,内容大致分抒情、写景、叙事三类,曲词多取材唐传奇、话本与宋元明戏剧人物故事,《山险峻》《出汉关》《共君断约》《因送哥嫂》等广为流传。[37]散曲数量最丰,《光明日报》称积累至今数千首,《山险峻》《出汉关》《望明月》《共君断约》等经典或演绎历史传奇、或唱尽爱恨情仇,其中既有节奏纾缓、一唱三叹的「上撩曲」,也有简短通俗的「草曲」。[38]曲目传承靠口传心授与曲簿并行:传统教学皆由馆先生口传心授,师傅按各人条件与天赋分授唱腔或乐器;[39]在社会动荡的年代里,晋江丁世彬为护曲谱爬烟囱躲避,石狮吴抱负把旧手抄本《道光指谱》秘藏起来,弦友视曲簿如生命的故事,则说明乐谱在弦友心中的分量。[40]

馆阁、礼俗与名录

南音演出


弦友、馆阁与乐规

南音的传承依托遍布闽南的馆阁(今多称南音社),弦友之间互称「弦友」,闽南方言把玩弦管称作「敕桃弦管」。[41]艺人向以清高自持:一则传说称清康熙五十二年六旬万寿时,大学士安溪李文贞公征召晋江吴志、陈宁,南安傅廷,惠安洪松,安溪李仪五人进京合奏于御苑,帝悦而赐「御前清客、五少芳贤」及彩伞宫灯;此说虽不可考,却长久支撑着南音人不卖艺、不取报酬的身份认同,「宫凉伞」也因此成为每一馆阁的标配道具。[42]正因不靠卖艺为生,南音乐人参加菩萨寿诞、弦友婚丧等社区活动须由主事者挑着茶叶、蜜饯、糕点、香烟等礼品专程来「请」;2015年11月4日,研究者随百奇南音社弦友参加一次丧葬仪式,仍见到主家遣人挑礼、孝子孝女披孝服跪于路口迎接的场面。[43]

馆阁之间的交流称「拜馆」,两阁成员协同奏唱、切磋技艺;旧时还有「拼馆」乃至搭起相对的锦棚唱「对台」,按曲目顺序轮唱,谁先无曲可接便算落败。[44]大馆阁常延请技艺精湛者任「馆先生」开馆教唱,四个月为一馆,在经济富裕的馆阁里来学者非但不用束脩,反能领到津贴。[45]每年春秋两季,馆阁举行「郎君祭」祭祀南音乐神孟昶与先贤,仪式之后照例举行盛大的「整弦」演奏,《金炉宝篆》《三奠酒》各有其用;德高望重或对南音事业有殊贡献的弦友去世,方得享《三奠酒》这一最高祭祀礼仪。[46]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名录说明同样记述,南音在春秋祭祀乐神孟昶、婚礼、葬礼以及庭院、市场、街头的喜庆场合演奏,深深植根于闽南的社会生活。[47]《光明日报》提到,早年的泉州回风阁、升平奏,厦门集安堂,漳州御乐轩皆是充满古早味的名社,晋江深沪御宾南音社的创社更可追溯至明代崇祯年间,至今已三百九十余年。[48]2015年11月2日至3日,第十一届南音国际大会唱在永春举行,由马来西亚华侨陈锡石全程赞助,弦友「共一轮明月,唱百代乡音」,馆阁传统由此延伸到跨国的交流盛事。[49]

名录、教育与新传承

制度层面的认定有两条:2006年南音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序号102、项目编号Ⅱ-71,申报地区为福建省厦门市,保护单位为厦门市南乐团;[50]200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以第4.COM 13.20号决定,依据提名文件00199,将南音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认定其世代相传、由当地社群不断再创造、已列入文化部管理的国家名录,并附具国家与社区共同承诺的保护措施。[51]名录说明把南音描述为融歌唱与器乐于一体的表演艺术:三部分中第一部分为纯器乐,第二部分含人声,第三部分是以泉州方言演唱、由执拍板者独唱或四人轮唱的歌谣;其丰富曲目保存了古代民间音乐与诗歌,并影响了戏曲、木偶戏等表演传统。[52]据中国非遗网的名录总览,我国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名录、名册的项目共四十五项,其中四十项属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南音即列于该名录之下。[53]

列入名录之后,传承的重心明显向教育、数字化与舞台创作延伸。新中国成立后,泉州成立专门的南音研究机构与专业表演团体;1984年泉州艺术学校开设南音专业,此后泉州师范学院创办南音本科专业、建立南音学院并设立硕士点,一个乐种由此首开我国音乐教育之先河而成为一门音乐专业。[54]自1990年起南音进入泉州中小学音乐课堂,据泉州历史文化中心副理事长陈日升回忆,三十多年间累计有二十多万孩子传习南音。[55]数字化同样改变了古谱的命运:原始无声古谱经电脑编排实现「声谱同步」,南音记录工程系统录存古曲、抢救百年唱片,创办南音网站之后,扫码即可让曲目「全景呈现、全民共享」。[56]当代舞台上的转化更为直观:2023年农历除夕,以南音为底色的创意歌曲《百鸟归巢》登上春节联欢晚会,泉州南音乐团负责人庄丽芬感到年轻观众明显增加;[57]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陈连法也认为这类创新激起年轻人的好奇心,而他在泉州古厝间的公益演出已累计两千余场,并强调传承主要仍靠「口传心授」与背诵曲谱。[58]

2025年春节,泉州以世界级非遗为主轴推出三百多项活动,南音艺苑举办《唐诗宋词赋新曲》《百鸟归巢》等专场,并借「非遗焕新计划」与多种创新形式推动传承。[59]2025年11月4日,泉州市南音传承中心创排的《南音魂》在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上获第十八届「文华节目奖」,这是泉州南音首次摘得该项国家级最高荣誉;作品在保留传统曲牌的基础上融入南音特色打击乐与多声部演唱、增设民乐器配器,此前已在第十三届中国曲艺牡丹奖评选中获节目奖榜首,乐团中既有庄丽芬这样的名角,也有王容、王一鸣、张海燕等青年演员。[60]2023年12月8日在泉州举行的第五届海上丝绸之路国际艺术节,汇集了四十三个国家和地区的一千六百余名艺术家与嘉宾,并专设南音研讨会,中国、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地的社团代表共商这一乐种的传承与创新。[61]从馆阁里的「敕桃弦管」到春晚舞台、艺术节与国际大会唱,南音的活态传承正在新的场域里继续。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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