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霉
外观
去霉是书画与纸质文物保护中的一项专门技术,针对纸绢上生长的霉菌及其留下的色素斑痕。霉是纸质文物最凶的敌人之一——它不仅污染表面,还会分泌有机酸腐蚀纤维,使纸变脆、变黄,直至酥烂。
霉的成因

霉菌生长需要三个条件:水分、养分、适宜的温度。
- 水分**:纸的含水率超过百分之十,霉菌就能繁殖。南方梅雨季,空气相对湿度常达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纸会吸湿到危险水平。
- 养分**:纸的纤维本身、糨糊(淀粉)、动物胶、墨中的胶、装裱的绫绢,都是霉菌的食物。糨糊最招霉,所以旧画上霉斑往往沿着糊的位置分布。
- 温度**:霉菌活跃的温度是二十至三十五摄氏度。夏季的库房若通风不良,温度高、湿度大,是霉的高发期。
三者齐备,霉在数日内就能长满一片。
霉的种类

纸上的霉,常见的有几类。
- 黑霉**(黑曲霉):黑褐色至黑色,点状或片状,最难去除。黑霉的色素渗入纤维,几乎无法彻底清除。
- 绿霉**(青霉):青绿色,常在纸的边缘或折处出现。
- 黄霉**:黄色至橙黄色,多在潮湿的角落。
- 白霉**:白色绒毛状,是霉的初期形态。白霉尚浅,容易处理;一旦转为深色,色素就进入纤维了。
鉴别霉与"霉斑"(旧色)的区别:霉在紫外灯下常有荧光,颜色分布不均,边缘呈放射状;旧色均匀,无荧光。
物理去霉

去霉的第一步是物理清除,即把霉的"体"去掉。
- 软刷**:用软毛刷(骆驼毛或软尼龙)在通风处轻刷,把霉的孢子刷掉。刷的动作要在室外或通风柜内进行,避免孢子扩散。
- 吸尘**:用带HEPA滤网的吸尘器,隔着细网吸除霉粉。这个方法比刷更安全,孢子不会飞扬。
- 橡皮擦**:用干净的软橡皮(专用的文物橡皮)在霉斑上轻擦。适用于纸面较结实、霉斑较浅的情况。擦时要单向,不可来回,以免磨损纸面。
- 手术刀**:对霉斑成片、纸面已酥的情况,可用手术刀轻轻刮除表层的霉。这一手法要求极高的控制力,一刮过深就伤了纸。
物理去霉只能去掉"体",去不掉"色素"。色素的处理要靠化学方法。
化学去霉

化学处理有两种思路:杀灭霉菌,或漂白色素。
- 杀霉**用乙醇(百分之七十)、异丙醇、麝香草酚等。乙醇既能杀菌又能溶解部分色素,是最常用的杀霉剂。方法是用棉签蘸乙醇在霉斑上轻滚,不可浸透。
- 漂白色素**用双氧水、次氯酸钠、高锰酸钾等氧化剂。这些药剂能分解色素,但也损伤纤维素。现代修复对此极为谨慎,只在色素严重影响观感且纸的强度允许时才用。
- 禁忌**:不可用含氯的漂白剂(如84消毒液)直接处理书画。氯会与纸中的木质素反应,生成氯化物,长期释放盐酸,加速纸的酸化。这是最常被误用的方法。
干燥与防霉
去霉之后,必须控制环境,否则霉会复发。
- 降湿**:把纸的含水率降到百分之七以下。方法有自然阴干、除湿机、硅胶干燥剂。不可用烘烤或曝晒,那会使纸变形、变脆。
- 通风**:霉的生长需要静风环境。适当的空气流通能抑制霉。
- 低温**:温度降到十八摄氏度以下,霉菌的繁殖速度大幅下降。库房的标准温度是十六至二十摄氏度。
- 避光**:紫外线会杀死霉,但也会损伤纸,且霉死后色素仍在。所以避光不是为了杀霉,而是为了保护纸。
防霉的日常
对收藏者而言,防霉比去霉重要得多。
- 控制湿度**:这是根本。南方梅雨季用除湿机,把相对湿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十至五十五。
- 定期检查**:每季度检查一次,尤其注意画心的边缘、折处、背面。
- 不用糨糊直接接触画心**:装裱时用可逆的糨糊,且要"水漂"去其燥性。
- 放防霉剂**:樟脑、雪松、芸香都有一定的防霉作用。但樟脑不可直接接触纸面,须用纸包好。
- 不密封**:纸需要"呼吸",完全密封会使内部湿气积聚,反而利于霉生长。
霉斑的"保留"
现代修复有一种观点:不是所有的霉斑都要去掉。
理由有三:一是去除霉斑的化学处理会损伤纸;二是霉斑是"历史信息",记录了作品的保存状况;三是某些霉斑已与纸结合,去除必然带下纸的纤维。
所以修复师会判断:影响结构的霉(正在腐蚀纸的)必须处理;仅影响观感的霉斑(已停止活动的),可以保留,或用"全色"的方式在视觉上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