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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相障碍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双相障碍(bipolar disorder,旧称躁狂抑郁性精神病)是一类以心境在抑郁相与躁狂或轻躁狂相之间反复摆动为核心特征的重性精神障碍。所谓“双相”,指的是情绪的两个极端方向:一极是低落、迟滞与绝望,另一极是高涨、亢奋与精力过剩,两者之间常夹杂程度不等的缓解期。它不同于单纯的抑郁症,因为抑郁只是其一半;也不同于性格上的情绪化,因为其发作具有明确的持续时间、症状群与功能损害。由于首发多为抑郁相,双相障碍在临床上长期被误诊为单相抑郁,这一误诊直接影响了治疗选择与长期结局。[1]

分型与诊断标准

现行分类把双相障碍区分为几个主要类型。双相Ⅰ型的界定性特征是至少出现过一次完整的躁狂发作,抑郁发作可有可无;双相Ⅱ型则要求至少一次轻躁狂发作与至少一次重性抑郁发作,但从未出现完整躁狂;环性心境障碍是一种持续两年以上、波动幅度未达发作标准的慢性心境不稳。若患者在一年内经历四次或更多次心境发作,则称为快速循环,这类患者往往治疗更困难、复发更频繁。

躁狂发作的诊断要求心境高涨或易激惹,并伴有精力与活动水平的显著增加,持续至少一周,或严重到需要住院。其典型表现包括自尊膨胀或夸大、睡眠需求明显减少却精力充沛、言语增多且难以打断、思维奔逸、注意随境转移、目标导向活动增多以及不计后果的冒险行为,如挥霍、轻率的性行为或鲁莽驾驶。轻躁狂是同样性质但强度较轻、不造成严重功能损害、无需住院的状态,患者本人常觉得“状态极好”,因而极少主动就医。诊断的困难正在于此:躁狂期的欣快可能被误认为性格开朗,轻躁狂更常被回忆遗漏,医生若只询问抑郁史,就会得到单相抑郁的假象。该病多在十几岁末至二十几岁起病,起病越早、发作越频繁,长期功能损害越明显。它极少单独出现,焦虑障碍、物质使用障碍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共病都相当常见,共病不仅加重症状负担,也使用药选择更为复杂;女性在产后与围绝经期的发作风险升高,围产期的用药决策尤其需要在复发风险与胎儿安全之间反复权衡。

病因与机制

双相障碍的遗传基础在所有精神障碍中位居前列。家系研究显示患者亲属的患病风险显著高于一般人群,双生子研究估计的遗传度可达八成以上,同卵双生子同病率远高于异卵双生子。与精神分裂症类似,它并非单基因遗传,而是大量微效基因与环境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锂盐治疗有效的家族中,患者亲属对锂盐的反应也往往更好,这一现象提示药物反应本身可能具有遗传基础。

在生物学层面,单胺假说曾长期主导解释,认为躁狂与抑郁分别对应儿茶酚胺能活动的过高与过低。这一说法能说明部分现象,却难以解释为何心境转换可以相当迅速,也难以解释为何提升单胺的抗抑郁药有时反而诱发躁狂。近年更受关注的是昼夜节律与生物钟机制:睡眠剥夺可以诱发躁狂,跨时区旅行与社会节律紊乱常先于复发出现,部分与生物钟相关的基因被报告与发病风险相关。影像学研究提示,负责情绪调节的前额叶与负责情绪生成的边缘系统之间的功能连接存在异常,但同样停留在群体统计层面,无法用于个体诊断。

心理社会因素并非病因本身,却深刻影响病程。生活事件,尤其是目标受阻或角色丧失类事件,既可能触发抑郁相,也可能触发躁狂相;社会支持不足、家庭批评过多与治疗不依从,则是复发的重要预测因素。这种“素质—应激”的相互作用,使得同样的生物学易感性在不同生活处境中呈现不同的发作轨迹。[2]

治疗与心境稳定

锂盐是双相障碍治疗史上最重要的发现。20世纪40年代,澳大利亚精神病学家凯德(John Cade)在研究尿酸代谢时偶然观察到锂盐的镇静作用,此后它被证实既能控制急性躁狂,又能预防躁狂与抑郁的复发,至今仍是心境稳定剂的标杆。锂盐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可能是少数被反复报告具有降低自杀风险作用的药物之一,但治疗窗狭窄,血药浓度需定期监测,过量可致中毒,长期使用还可能影响甲状腺与肾功能。

其他心境稳定剂包括丙戊酸盐与卡马西平,前者对急性躁狂有效,后者在部分快速循环或混合特征患者中有用;拉莫三嗪则更多用于预防抑郁相复发。第二代抗精神病药中的奥氮平、喹硫平与利培酮等,对急性躁狂及部分抑郁相有效,常与心境稳定剂联用。抗抑郁药的使用是最需谨慎的环节:单用抗抑郁药可能诱发转躁、加速循环或导致混合状态,因此通常需与心境稳定剂合用,并在双相Ⅰ型中尽量避免。

药物治疗之外,心理治疗与社会干预是长期管理的关键。心理教育帮助患者与家属识别复发的前驱信号、理解药物的作用与副作用、建立规律作息;社会节律治疗直接针对睡眠与日常活动的稳定,与生物钟假说相呼应;针对家庭的干预则致力于降低高情感表达与批评。由于双相障碍复发率高、自杀风险显著,长期随访、依从性管理与危机预案的意义不亚于急性期用药。[3]

误诊、争议与评价

双相障碍最现实的临床问题是诊断延迟。患者首次发作多为抑郁,往往先按单相抑郁治疗多年,直到出现躁狂或轻躁狂才被重新识别;有研究估计,从首次就诊到确诊的平均间隔可达数年乃至十年以上。误诊的代价是具体的:单用抗抑郁药可能诱发转躁或加重循环,而延误心境稳定剂的使用则意味着反复的发作与功能累积损害。为缩短这一间隔,学界提出“软双相”概念,用以描述具有部分双相特征、尚不满足正式标准的抑郁患者,但这一扩展也引发争议,担心诊断边界过宽会把普通情绪波动医学化。

另一组争论围绕分类本身。有研究者主张双相障碍并非离散的类别,而是位于一个从正常心境波动到严重发作的连续谱上,轻躁狂与创造性、高能量状态之间的界限尤其模糊;也有人指出,把双相Ⅱ型与环性心境障碍并入同一谱系,可能掩盖其在遗传与治疗反应上的差异。混合特征的处理同样存在分歧:躁狂与抑郁症状同时出现的状态,在旧分类中受限制,新分类则放宽了标准,这改变了对相当一部分患者的诊断归属。

评价这一诊断,需要同时看到它的两面。一方面,双相障碍的自杀风险在精神障碍中位居前列,识别与规范治疗能够实质性地挽救生命;另一方面,标签一旦贴上,可能带来就业、保险与社会交往方面的长期影响,而过度诊断又会把本不需要心境稳定剂的人纳入长期用药。因此,诊断的严谨、对轻躁狂史的细致追问以及长期随访,比任何单一的量表得分都更为重要。对患者而言,学会识别自己的发作节律、维持规律睡眠与坚持随访,往往比追逐某一种“根治”方案更现实。[4]

参考资料

  1. ↑ Depression,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2. ↑ Mental Disorder,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3. ↑ Mental Disorders,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2022年
  4. ↑ 中国心理学会官网,中国心理学会,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