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散思维
发散思维指从一个中心问题出发,向多个方向展开、生成大量不同答案的思维形态。它不追求唯一正确,追求的是可能性的数量与种类的多样。与之相对的是收敛思维,后者从多个候选中筛出最优解。在创造过程的描述中,两者通常被视作前后相接的两个阶段:先发散以扩大搜索范围,后收敛以完成选择。[1]
概念的由来
把发散思维作为一个心理学概念提出来的,是美国心理学家乔伊·保罗·吉尔福特。1950年他在美国心理学会年会上发表题为"创造力"的主席演讲,批评当时心理学界对创造力的忽视,主张它应当成为可测量的研究对象。此后他建立起智力结构模型(SOI),把智力分解为内容、操作、产物三个维度,其中"操作"维度里的"发散性生产"一项,就是发散思维的学术出处。
吉尔福特认为,传统的智力测验主要测的是"聚合性生产"——给定条件求唯一答案;而创造性活动依赖的是"发散性生产"——给定条件求多种答案。这一区分把创造力从"天才的特质"改写为"可评估的能力",为后续几十年的创造力研究提供了基本框架。
三个常用指标
吉尔福特提出,发散思维的产物可以从几个方面衡量,中文文献通常援引其中三项。
流畅性指在规定时间内产生的想法数量。它是最容易测量的一项,也是多数测验的主指标。数量的意义在于概率:想法越多,出现好想法的机会越大,尽管二者不成正比。
变通性指想法跨越的类别数。列出二十种砖头的用途,若全部落在"建筑材料"这一类,变通性就低;若横跨建材、压纸、武器、乐器、绘画工具等多个类别,变通性就高。变通性比流畅性更难,因为它要求跳出第一个类别的引力。
独创性指想法出现的稀有程度。常用做法是统计同一样本中某种答案的出现频率,频率越低,独创性得分越高。这一指标有明显的样本依赖性:在小样本中显得独特的答案,放到大样本中可能很普通。
后来一些研究者补充了精致性一项,指把一个粗略的想法展开为具体细节的能力。它测量的其实已不是发散,而是把发散产物推向可执行的能力。
怎么训练
发散思维的训练在形式上极为简单:给出一个开放题目,限时作答,追求数量。题目通常有三类。
一类是用途类,如"曲别针有多少种用途""砖头有多少种用途"。这类题目人人能答,适合入门,但容易流于套路。
一类是后果类,如"如果人类不需要睡眠,世界会怎样"。它训练的是因果链条的展开。
一类是改进类,如"怎样让雨伞更好用"。它最接近真实的产品工作,也最能暴露发散的质量差异。
训练中常用几条规则:延迟判断(先不评价好坏)、追求数量(量先于质)、欢迎搭便车(在别人的想法上继续)、鼓励荒唐(荒唐的想法常可转译为可行的近似)。这四条与头脑风暴法的规则几乎重合,事实上头脑风暴就是把发散思维制度化为一场会议。
工具层面,思维导图、概念图、信息交合法、形态分析法都可以作为发散的载体。它们的共同作用是提供结构,让人不至于在几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之间打转。[2]
一个被反复讨论的问题:发散得越多越好吗
直觉上,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研究给出的图景要复杂一些。
其一是数量与质量的弱相关。多项研究发现,流畅性与独创性之间存在正相关,但相关系数不高。产出大量平庸想法的被试,其最优想法未必优于产出少量想法的被试。这意味着"追求数量"作为一种策略,其有效性有上限。
其二是固定效应。一旦生成某个想法,它会在短时记忆中被激活,进而抑制与之竞争的想法。这解释了为什么头脑风暴的后期产出常常只是前期想法的变形。缓解办法是分时段进行、中间插入无关任务、或轮换分组。
其三是评价焦虑。在有他人在场且有评价压力的情况下,发散的数量与多样性都会下降。这也是"名义群体法"(个人先独立书写再汇总)在研究中常常优于面对面头脑风暴的原因。
其四是领域特殊性。发散思维测验通常使用通用题目(砖头、曲别针),但真实创造活动中的发散依赖领域知识。一个不懂烹饪的人在"如何改善中餐出餐效率"上的发散,只能是外行的臆想。这与吉尔福特把发散思维视为通用能力的设想存在张力。
测量的争议
托兰斯创造性思维测验是应用最广的测量工具,1966年首次出版,包含言语与图形两部分,评分维度即流畅、变通、独创、精致。
争议集中在效度上。元分析显示,这类测验得分与真实创造性成就之间的相关系数偏低,多数研究在0.2上下。这一结果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测验本身太窄,测不出真实创造所需的知识、毅力、机遇;另一种认为"创造性成就"这一效标本身太杂,涵盖从写诗到办企业的各种活动,本就不该指望单一能力指标能预测。
另一种批评指向文化偏向。测验要求被试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说出答案,这一要求本身就预设了"快速产出"是有价值的;在更重视深思与审慎的文化中,被测试者可能有意压低产出。跨文化比较研究若忽略这一点,结论就不可靠。[3]
与收敛思维的关系
把发散与收敛截然分开,是一种教学上的简化。真实的创造过程里,两者交替进行:发散一段,判断一下,再沿着判断出的方向继续发散。完全不做收敛的发散会退化为漫谈,完全不做发散的收敛会退化为在既有选项里挑一个。
工程实践中,这一交替常被安排进流程:概念设计阶段以发散为主,设置专门的评审节点做收敛;详细设计阶段以收敛为主,只在遇到瓶颈时局部发散。项目管理上,这意味着两类活动的资源不能平均分配,也不能用同一套指标考核。
一个常见的失败模式,是在发散尚未充分时就急于收敛。表现是会议开了半小时就有人问"那我们到底做哪个",随后讨论迅速坍缩到既有方案上。另一种失败模式相反:反复发散而从不收敛,最终产出一叠无人使用的方案集。两种失败的根因相同——没有明确区分"现在该做哪一种"。[4]
在中文语境中的用法
发散思维在中国的基础教育与创新培训中出现频率极高,几乎成为"创造性思维"的代名词。这一用法有其实用价值——它把创造从天赋论中解放出来,变成可以练习的动作;但也有代价:当发散被等同于创造,收敛能力就被系统性地忽视,而后者恰恰是工程与决策中最稀缺的。
在学科教学中,发散思维常与"一题多解""一题多变"结合,用于数学与物理的习题训练。这类训练有明确的对错标准作为收敛依据,效果较好。在写作与设计教学中,发散训练若缺少作品评价环节,容易变成空转。[5]
参考资料
- ↑ 广告创意的思考方法,超星慕课。
- ↑ 创新思维与创造技法,清华大学出版社教材配套资料。
- ↑ 你认为四种类比方式是否有助于激发创意,中国大学MOOC。
- ↑ 广告创意的思考方法,超星慕课。
- ↑ 创新流程、创新方法及创新与变革,超星慕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