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器物修复
外观
古器物修复是对青铜、陶瓷、玉器、漆木、竹角等古代器物进行的保护性修复,与书画修复并列,构成文物保护的两大板块。它的对象不是纸上的笔墨,而是立体的、有重量的、材质各异的人工制品,因此技术路线与书画修复大不相同。
与书画修复的分野

书画修复的核心是"纸"——加纸、换纸、补纸。古器物修复的核心是"材"——不同材质有不同的病害、不同的修复材料、不同的技术。
- 青铜**怕"青铜病"(氯化物腐蚀),修复要除氯。
- 陶瓷**怕碎,修复要粘接、补配、做色。
- 玉器**怕摔、怕沁,修复要加固、填缝。
- 漆木**怕干、怕湿,修复要补漆、补木。
- 竹角**怕虫、怕裂,修复要杀虫、填充。
每一类都有专门的技术与材料,修复师往往专攻一门。
三大原则的落地

书画修复讲"可逆、最小干预、可识别",古器物修复同样讲,但实现方式不同。
- 可逆性**:粘接剂要选可逆的(如丙烯酸树脂 Paraloid B-72,可用丙酮溶解),不可用环氧树脂(不可逆)。补配的部分要能拆卸,不可与原件"焊死"。
- 最小干预**:能加固不粘接,能粘接不补配,能补配不做色。每一级措施都比下一级"轻",够用就停。
- 可识别性**:补配的部分要能分辨。常见做法是在补配处留一道细缝,或在补配材料中加一点颜色差异,或在器物底部做标记。
流程

一件古器物的修复流程,大致如下:
- 建档**。拍照、测量、称重、记录病害(裂缝、缺损、锈蚀、污渍)。这是修复的起点,也是日后研究的依据。
- 检测**。用X射线、CT、显微镜、X荧光光谱等手段,了解器物的内部结构、材质成分、制作工艺、病害程度。检测越充分,修复越有把握。
- 清洗**。去除表面的污垢、锈层、旧修补材料。清洗的分寸极重要——有些"污垢"(如青铜的包浆)是文物价值的一部分,不可去除。
- 加固**。对强度不足的部分(如酥松的陶胎、腐朽的木胎)进行渗透加固。
- 粘接**。把断裂的部分粘回原位。
- 补配**。缺失的部分用相近材料补上。
- 做色**。补配处上色,使之与原件协调(但可识别)。
- 保护**。表面封护,减缓进一步劣化。
清洗的分寸

清洗是古器物修复中最容易出错的一步。
- 青铜**:不可用强酸强碱,会破坏包浆与铭文。机械清洗(手术刀、超声波)优于化学清洗。
- 陶瓷**:可以用水,但彩绘部分(如釉上彩、彩陶)不可浸泡,颜料会脱落。
- 玉器**:不可用超声波,会震裂内部的暗伤。
- 漆木**:不可用水,漆层遇水会起泡。
- 竹角**:不可浸泡,会变形。
"洗得太干净"是初学者的通病。一件青铜器洗得锃亮如新,反而失去了文物的"古气"。
补配的材料
补配材料的选择,是一门学问。
- 陶瓷**:传统用石膏,现代多用环氧树脂加填料(滑石粉、玻璃微珠)。石膏可逆(可溶于水),但强度低;树脂强度高,但不可逆。近年多用"可逆树脂",兼顾两者。
- 青铜**:补配多用树脂加铜粉,做色后用化学方法做锈。
- 玉器**:补配用树脂加石粉,颜色要调到与玉相近。
- 漆木**:补配用木块加漆,漆要按传统工艺(大漆)调制。
材料的选择原则是"与原件性质相近,且可逆"。不可用与原件的膨胀率差别大的材料,否则温湿度变化时会撑裂原件。
做色的边界
做色(即补配处的上色)在古器物修复中争议很大。
- 支持做色**:使补配处不刺眼,恢复器物的整体观感,这是对器物"完整性"的尊重。
- 反对做色**:做色就是"伪装",使后人无法分辨原件与补配,是学术上的不诚实。
- 折衷**:做色做到"远看一致,近看可辨"。做色要"减法"——每次上色都比目标浅一点,宁可不足,不可过头。
国际通行的做法是:做色但不做旧。补配处可以做色到与原件的颜色接近,但不做假锈、假沁、假包浆。这样,远看协调,近看(尤其用放大镜)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