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制墨复原
古法制墨复原指依照传统烟墨的生产流程重新制墨,用于研究墨的材料构成、保存技艺并服务书画修复与文物保护。传统墨以烟炱与胶为主要成分,按烟料来源分为松烟墨与油烟墨,前者取松木燃烧的烟,后者取桐油、麻油等油脂不完全燃烧的烟。工序大致为烧烟、筛烟、和胶、杵捣、入模、压制成型、阴干、描金装匣。复原的重点在于烟料的细度、胶的配比与杵捣的程度,三者共同决定墨的色泽、层次与耐久。
烟料的获取

松烟以松木为燃料。传统做法是在窑或专门的火房中燃烧松枝、松根,烟炱附着于窑壁或收烟装置上,定期扫取。燃烧须控制进气量,使松木不完全燃烧以产生大量烟粒,同时避免明火把烟炱烧尽。收得的烟炱按粗细筛分,细者为上,用于书画,粗者用于印刷或低档墨。松烟墨色偏青黑,沉着古雅,层次内敛,适宜书法与小写意。
油烟以油脂为原料。在密闭的烟室中点燃桐油、麻油或猪油,烟炱上升附着于覆盖物或烟室顶部,冷却后扫集。油烟墨色偏暖黑,光泽较好,浓墨处显丰润,多用于绘画。宋代以来油烟墨的制作渐多,明清徽州制墨以油烟为上品。取烟时的通风、灯芯形态与燃烧距离都会影响烟粒大小,烟粒越细,墨色越细腻。
筛烟用细绢或马尾筛,去除杂质与粗粒。烟炱极轻,易飞扬,操作须在无风的室内进行。筛后的烟料还需经过漂洗或浸泡,除去其中的灰分与可溶性杂质,再沉淀晾干备用。
和胶与杵捣

胶是墨的黏结剂,传统用牛皮胶、鹿角胶或鱼鳔胶。制胶须先去杂质、加热溶化,再按烟料量掺入。胶多则墨坚而滞笔,胶少则墨易碎、书写时掉粉。配比依烟料种类、季节与用途调整,古代的配方多见于墨谱类文献,各有家法。和胶时把胶液与烟料在盆中拌匀,加入香料与药材,如麝香、冰片、樟脑、珍珠粉,兼有增香、防腐与改善墨色的作用。
杵捣是制墨最耗力的环节。和好的墨料置于石臼中,以木杵或石杵反复捶捣,使胶与烟充分混合,排出气泡,提高墨料的致密度。捣的次数与时长直接关系到墨质的细腻程度,古人以"十万杵"形容其繁,虽为形容之辞,也反映出工序之重。捣成的墨料称为墨坯,需保温保湿,防止干硬。
入模前要把墨坯搓成条状或团块,按模具的容量分料。模具多为木制,内刻阴阳纹样与文字,有的还刻有年号、斋号与制墨者名。压模时须用力均匀,使墨面纹样清晰、边角饱满。脱模后即为墨锭的雏形。
阴干与后期加工

墨锭脱模后不能晒,须置于阴凉通风处自然干燥。阴干的时间依墨锭大小与气候而定,通常需数月乃至更久。干燥过快会使墨锭内部与表层收缩不均,产生裂纹与变形;干燥不足则墨质松软、易霉。阴干过程中要定期翻动,使各面均匀失水。这一环节对成品率影响极大,古代制墨作坊对此极为讲究。
干燥后的墨锭还要修整边缘、打磨表面,再行描金填彩。墨面的纹样常用金粉、银粉或颜料填描,既为装饰,也标明品类。装匣以锦盒、漆盒为主,成套的墨常按题材组成套墨。墨的保存须避潮避光,受潮后易生白霉,长期受潮会导致胶质分解、墨体酥松。
复原的技术难点与学术意义

复原的难点之一是烟料。现代工业炭黑的粒径与结构与传统松烟、油烟不同,直接使用会使墨色偏冷偏灰,缺乏层次。复原需按古法自行烧烟,而燃料的品质、燃烧条件的控制在实验环境中不易稳定。另一处难点在胶。传统胶为天然动物胶,其分子量分布与熬制工艺相关,现代明胶虽成分相近,但凝固点与黏度有差异。
再次是时间因素。墨的色泽与胶的老化程度有关,新墨偏燥,经年存放后胶性稳定,墨色转沉,这就是旧墨受推重的原因。复原墨难以在短期内获得同样的老化状态,只能通过加速老化试验作近似比较。此外,古墨中常含有微量矿物颜料与香料,其成分需借助分析手段确认,配方则多靠文献与实物互证。
学术上,制墨复原服务于几个方向。其一,为书画修复提供材料依据,古画补笔用墨需在色相与胶性上接近原作,复原墨可作为参照。其二,为古墨鉴定提供工艺参数,通过烟粒形态、胶的含量与墨面的制作痕迹判断年代与产地。其三,为技术史研究提供实证,徽州制墨的历史、原料供应与作坊组织,都可从工艺复原中得到印证。[1]
需要说明的是,复原不是复制古董,而是重建工艺。复原墨在材料与工序上尽量贴近古法,但不必追求外观上的做旧。以复原为名制造仿古墨进入市场,属于另一类问题,与工艺研究的目的不同。[2]
参考文献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https://www.ihchina.cn/
- 安徽博物院 https://www.ahm.cn/
- 故宫博物院 https://www.dpm.org.cn/
-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 http://www.ihns.cas.cn/
- 中国国家博物馆 https://www.chnmuseu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