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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艺术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古琴艺术是中国传统器乐中历史最为悠久、人文内涵最为丰厚的一支,以平置弹弦乐器古琴为核心,涵盖琴器制作、演奏技法、琴曲积累、琴学理论以及文人琴乐传统。[1]古琴又称「琴」「七弦琴」,别称「绿绮」「丝桐」;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中,它列项目序号65、项目编号Ⅱ-34,类别为传统音乐,2006年作为第一批新增项目由中直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申报并承担保护。[2]与许多仅以音响流传的乐种不同,古琴同时留下了器物、谱式、曲目、论著与琴人谱系,因而被视为观察中国文人生活与思想的一扇窗口。[3]2003年,古琴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2008年,又随《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生效前的代表作一并纳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4]

琴器与斫制

古琴艺术节


古琴是一件平置弹弦乐器,相传创始于史前传说时代的伏羲氏、神农氏时期;而据目前考古发掘资料,它作为一件乐器的形制至迟到汉代已经发展完备,此后演奏艺术与风格经历代琴人及文人的创造而不断完善,一直延续至今。[5]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条目对其形制有简明描述:琴身张七根弦,设十三个标明音高的徽位;通过十种不同的定弦方式,演奏者可以获得四个八度的音域。[6]基本演奏技法有散、按、泛三种:散音以右手拨空弦,声刚劲浑厚,多用于曲调的骨干音;泛音以左手轻触徽位、右手拨弦,发出轻盈虚飘的乐音;按音则左手按弦并可在弦上滑动,改变有效弦长以变化音高,生出多种走手音与吟猱装饰。[7]同一音高往往可在不同弦、不同徽位以散、按、泛奏出,音色因此极富层次而富于变化。

斫琴(制琴)本身也是一门独立技艺。传统上琴面多用桐木或杉木,底板用梓木等较坚硬木料,取「面板桐木象征天、底板梓木象征地」之意;琴长三尺六寸五,附会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十三个徽位则对应十二个月加一个闰月,琴体被视作一个微缩的宇宙。[8]香港一脉的记载尤为具体:20世纪四五十年代一些琴家南迁香港,徐文镜(琴学师承徐元白及大休上人)于50年代将斫琴技艺传予「蔡福记」乐器厂的蔡昌寿,徐氏兄弟当年合斫琴五十余床、于仿唐琴领域颇有造诣,蔡氏则在90年代开设斫琴研究班公开传授。[9]其法以桐、杉、楸、梓为坯,以鹿角灰调和生漆为灰胎,经选料、开料、刨琴面、挖共鸣箱、打磨、上弦等工序,一人独立完成约需二百小时;琴材讲究轻、松、脆、滑,以存放多年自然干燥的旧杉、梧桐与梓木为上选。[10]这一分支于2014年以「古琴艺术」扩展项目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遗名录,申报地区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保护单位为蔡昌寿及蔡昌寿斲琴学会;融木艺、漆艺、书法、铭刻与音乐于一体的斫琴技艺,由此成为维系社区情感的文化载体。[11]

减字谱与打谱

致敬古琴艺术家


古琴之能跨越千百年而大体保持原貌,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它独特的记谱法。减字谱不直接记录精确的音高与时值,而是记录指法与音位,如同中国画的「留白」,给演奏者留下巨大的二度创作空间。[12]光明网刊载的申报专题文章指出,减字谱比现今世界乐坛仍在沿用的各种记谱法早了数百年,且与任何一种乐谱有根本区别——从音乐学角度看,它不仅是指位的记录,同时还是指法的记录;正因在注重指位的同时兼顾指法,古琴艺术才得以流传至今而基本保持原貌。[13]也正由于减字谱对节拍没有具体记录,把减字谱演绎为有音高和节奏的实际音乐这一过程,被称为「打谱」。[14]打谱因此不是照谱宣科,而是琴人在口传与「依谱寻声」、流派传统与琴人个性、音乐整体与技术细节之间反复权衡的再创造,被中国非遗网称为古琴音乐传承中「极具创新精神的活动」。[15]近人管平湖即是兼擅打谱与演奏的琴家,现存不少古琴曲都经他打谱而重新发声。[16]项目说明同时提醒,近现代西方专业音乐教育制度移入后,古琴由文人自娱自悟的修养之道迅速转向专业化、职业化与舞台表演化,原本依口传心授在读谱与打谱间代代相袭的传统,以及琴社与流派构成的自然生态空间,都随之改变。[17]

琴曲与审美

古琴文化传承


审美取向

中国非遗网把古琴音乐的特征概括为四点:琴曲多有标题,音结构带腔,节奏非均分,音质倾向于「清微淡远」;这几点集中体现了中国音乐体系的基本特征,也构成汉民族音乐审美的核心。[18]琴居「琴、棋、书、画」四艺之首,在很大程度上提升并影响了中国书画等其他艺术门类的境界;「士无故不撤琴瑟」一语,正说明自古琴是中国每一个有教养的知识分子必备的知识与必修课目。[19]这种审美含蓄内敛而非外放:高手弹琴给人的感觉若有若无,好像听得到又好像听不到,与西方交响乐排山倒海式的征服之美明显不同。[20]虞山一派将「中和」的儒家音乐观与「大音希声」的道家音乐观融合为一,形成「博大和平,清微淡远」的琴风;[21]而继承古琴艺术中的儒家传统精神及崇尚自然的道家境界,也被认为有助于今人重新体认「天人合一」的哲学观。[22]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钊曾以《梅花三弄》为例,说明琴曲既好听,又借旋律与梅花形象传达人应有风骨、不畏邪恶打击的意向。[23]

曲目积累

历代琴曲与传谱的体量,在中国传统乐器中罕有其匹。据国琴网统计,从六朝陈桢明三年丘明传《碣石调幽兰》起,至民国三十五年裴铁侠编撰《沙堰琴编》止,累记三千三百六十多个不同派别的传谱,去其重复后仍有六百五十余首不同曲名的琴曲;《广陵散》《高山流水》《梅花三弄》《胡笳十八拍》等至今仍在琴人指尖流转。[24]中国非遗网列举的常见曲目则有《梅花三弄》《流水》《潇湘水云》《阳关三叠》《忆故人》等,并指出大量琴曲多方面反映了人在自然、社会与历史变迁中的种种感受。[25]演奏形式除独奏外,还有唱弹兼顾的琴歌以及琴、箫合奏;[26]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条目也提醒,这门艺术原本是贵族与文人在私密场合修习的雅艺,并非为公开表演而设,按传统需二十年工夫方能臻于娴熟。[27]时至今日,训练有素的琴人已不足一千,在世大师或仅五十位左右,原本数千首的曲目也锐减为常演的约一百首。[28]

琴派与琴人

诸城古琴艺术展演


琴派是具有共同艺术风格的琴人所形成的群体,其差别主要取决于地域、师承与传谱。虞山琴派发源于江苏常熟,明末清初由严天池创立,四百年来盛传不衰,被后人誉为「古音正宗」;其后徐青山、吴景略等大师续有贡献,先秦言偃在南方奠定儒家文化基石的传说,也使常熟素有古琴之乡之称。[29]该派以《松弦馆琴谱》为琴界奉为正宗的谱本,代表性曲目有《普庵咒》《梧叶舞秋风》;三百年来它不仅催生广陵琴派、梅庵琴派、日本古琴音乐与今虞琴社,还深刻影响了岭南派、闽派、川派等琴派的艺术思想。[30]可见流派之间并非截然分立,而是在师承与地域的交错中彼此渗透。2008年,「古琴艺术(虞山琴派)」以扩展项目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遗名录,申报地区为江苏省常熟市,保护单位为常熟市虞山琴派艺术工作室;项目说明同时坦言,该派演奏艺术已出现濒危趋势,亟须加强保护。[31]与虞山一派侧重琴乐风格不同,2014年列入第四批名录的香港「古琴艺术」扩展项目以斫琴技艺的传承为特色,说明同一名录编号之下,演奏、琴学与制琴技艺可以分别成为保护对象。[32]

近现代式微与名录认定

古琴在近现代一度濒于沉寂。中国非遗网的项目说明直言,近现代社会的剧烈变革曾使古琴被视为「旧文化」的代表而备受冷落,西方专业音乐教育制度的移入更改变了它由琴人口传心授、在读谱与打谱间代代相袭的传统。[33]转机出现在二十世纪:从20世纪初的王燕卿、王露,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管平湖、查阜西、吴景略、张子谦、刘少椿,一批原本活跃于民间的琴家由书斋走向课堂,音乐院校与音乐团体为他们提供了栖身之所,古琴这棵老树开始发芽。[34]2002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启动为古琴申报第二批「人类口述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的工作,《文艺研究》杂志并于当年第2期组织一组古琴研究专题论文,从历史、内涵与人文价值多方面为申报作学术铺垫。[35]据民俗学者刘魁立回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者做过一番调查,当时全国能够弹琴、懂琴的人不足一百;而2003年中国批准签署《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之后,古琴很快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短短十五六年间,制作古琴者已有上千家,学习与弹奏者不下一二十万。[36]

制度层面的时间线可以从中国非遗网的名录总览中读得更清楚:2003年10月17日教科文组织大会第32届会议通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国于2004年加入;2007年9月东京第二届常会决定,《公约》生效前宣布的「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将在代表作名录建立后自动纳入;2008年11月4日至8日伊斯坦布尔第三届常会据此将九十个项目纳入名录,中国的昆曲、古琴艺术、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蒙古族长调民歌即在其列。[37]因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条目把古琴艺术标为「2008年(3.COM)列入,原于2003年宣布」。[38]在国内,古琴艺术早于2006年即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项目立项,类别为传统音乐,申报与保护单位均为中国艺术研究院;[39]央视新闻客户端梳理的历年名录中,2008年一项也明确列有昆曲、古琴艺术、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与蒙古族长调民歌四者。[40]国家名录与国际名录的两条线索,于2008年前后交汇于同一项目。

当代传承与跨界传播

1977年,美国发射的「旅行者」号太空飞船携带一张镀金唱片飞向宇宙,其中经音乐学家严格遴选的五十首世界各地乐曲里,代表中国的正是管平湖弹奏的古琴曲《流水》;[41]刘魁立补充说,这首《流水》长七分三十七秒,当年评委因曲长讨论是否截取,最终认定完全不能截,遂以全曲载入那张名为《地球之音》的唱片。[42]国琴网则以「三千年未曾断绝的文脉」解释古琴何以跻身世界级非遗,并把它称作活态传承的「音乐活化石」。[43]进入二十一世纪,古琴的传承重心转向专业教育与学术研究。2019年12月7日在中央音乐学院举办的全国古琴专业教学研讨会上,来自各大音乐学院的教师、非遗传承人与三位年逾八旬的琴家共同总结专业古琴教育经验,与会者还参观了该校图书馆的查阜西特藏室。[44]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龚一建议,学生应熟悉五线谱、简谱与减字谱,积累舞台经验并重视打谱;吴钊、李祥霆、丁承运等则分别强调琴曲承载的人格理想、指法作为古琴艺术的灵魂、以及不可把浮躁带入表演。[45]古琴也进入当代作曲的视野:谭盾的《武侠三部曲》与小提琴、古琴双协奏曲《英雄》,唐建平的古琴协奏曲《云水》等,使古琴新作在世界音乐舞台上获得更广传播。[46]从不足百人的危局到琴馆琴社在海内外兴起,古琴艺术的当代境遇,恰是「非遗」概念介入之后传统艺术命运转折的一个缩影。[47]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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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古琴艺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6年第一批,项目序号65,项目编号Ⅱ-34,申报及保护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
  3. ↑ 中国艺术研究院为古琴申报第二批人类口述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光明网·中华读书报,2002-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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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Guqin and its music,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03年宣布、2008年(3.COM)纳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提名文件00061。
  7. ↑ Guqin and its music,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03年宣布、2008年(3.COM)纳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提名文件0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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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 「太极拳」「送王船」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中国经济网(转央视新闻客户端),2020-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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