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纸修复
外观
古纸修复是针对纸质文物(书画、古籍、档案、拓本、文书)的纸本体进行的修补与加固,是纸质文物保护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技术环节。装裱修复可以换掉绫边、重做天地,古纸修复却必须直接面对那张已经脆化、残缺、霉变的纸本身。
纸为什么会坏

纸的老化,是几种过程叠加的结果。
- 纤维素降解**。纸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纤维素在酸、氧、光、水的作用下会断链,分子量下降,纸就变脆、变黄。这个过程不可逆。
- 酸化**。造纸时的明矾、松香,或空气中的二氧化硫,会在纸中形成酸。酸又加速纤维素降解,形成恶性循环。有些民国书刊的纸,酸化严重到一碰就碎。
- 水解**。水分子进入纤维间隙,破坏纤维之间的氢键,纸的强度下降。反复的干湿循环比持续的潮湿更伤纸。
- 生物侵害**。霉、虫、鼠是纸的三大敌。霉会分泌有机酸,腐蚀纸面;虫会蛀出孔洞;鼠会咬掉边角。
- 机械损伤**。折、卷、翻、压,都会使纸的纤维疲劳。
补洞

补洞是古纸修复最常用的技术。
- 选纸**:补纸要与原纸的厚度、颜色、帘纹、纤维相近。理想的补纸是"同代旧纸"——从同时代的无字残纸上取下。这种纸越来越难得,所以修复师会长期收集旧纸,建立"纸库"。
- 撕边**:补纸的边缘不能剪,要用手撕或用竹起子撕,撕出毛边。毛边与原件搭接时,纤维能互相咬合,接缝自然。
- 搭接**:补纸的边缘与原件重叠一至二毫米,不可完全对接(对接的接缝日后必裂)。
- 上糊**:用稀糨糊把补纸粘在洞口的边缘。糊只涂在搭接处,不涂满。
- 压平**:补好后压平晾干。
托与加固

对于整体酥脆的纸,补洞已不足,需要"托"。
- 湿托**:在纸的背面刷稀糊,覆上一层薄纸(托纸)。这是传统方法,但对酥脆的纸风险大,因为纸一沾水就软,可能散开。
- 干托**:把托纸先刷糊晾干,再与原件复合。适用于不宜湿水的纸。
- 加膜**:现代方法,用极薄的特种纸或丝网(称为"丝网加固")贴在纸的背面,增加强度。这种方法可逆,但会略微改变纸的手感。
- 包边**:对边缘残破的纸,用薄绢或薄纸把边缘包住,称为"包边"。
清洗

清洗是古纸修复中最需要谨慎的环节。
- 水洗**:把纸放在湿润的吸水纸上,用软刷轻刷表面,让污物随水渗入吸水纸。适用于水溶性污渍。
- 溶剂洗**:用乙醇、丙酮等有机溶剂去除油污、树脂。溶剂挥发快,对纸的膨胀小,但成本高,且有安全风险。
- 氧化漂白**:用双氧水、次氯酸钠等氧化剂去除霉斑与深色污渍。这种方法见效快,但会损伤纤维素,现代修复已大幅限制使用。
- 酶处理**:用淀粉酶去除旧糊,用蛋白酶去除动物胶。酶处理有选择性,对纸的损伤小,是较先进的方法。
补纸的"做旧"
补纸的颜色必须与原件接近,否则补上去像一块"补丁"。
做旧的方法:**染色**(用茶水、栀子水、赭石水)、**晒色**(把补纸放在阳光下晒,自然变黄)、**烟熏**(用松烟熏,使纸色转深)。
现代修复倾向于"不做旧",而是"选纸"——从已有的旧纸中选颜色相近的,而不是把新纸做成旧的。因为做旧的颜色是表面的,与原件由内而外的老化不同,几十年后会出现色差。
修复的伦理
古纸修复涉及一些伦理问题。
- 修多少**:是把所有破损都补上,还是只补影响结构的部分?现代理念倾向于后者——不影响结构的破损,可以保留,因为破损本身是"历史信息"。
- 可识别**:修补的部分要不要做成可识别的?中国传统的做法是"修旧如旧",尽量看不出;国际理念强调"可识别",补处应能分辨。两者在实践中往往折衷:远看一致,近看可辨。
- 记录**:所有修复措施必须详细记录并存档。这是对后人负责——他们需要知道哪些是原件,哪些是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