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物拓片
器物拓片,是以青铜器、玉器、陶瓷、砖瓦、古钱、印章等器物的表面为对象,经传拓取得的纸质摹本。器物拓片以墨色表现器物表面的凹凸,将器物的铭文、纹饰乃至完整器形移摹于纸上,是记录、研究、欣赏器物的重要方式。与碑石拓片相比,器物拓片所对者多为立体、弧面、多凹凸之器物,传拓之法更须灵活变通,尤以全形拓最为精绝。器物拓片广泛施于青铜、玉石、陶瓷、砖瓦、古钱、印章、砚台、竹木牙角诸类器物,是金石拓片中品类繁富、技艺精妙的一大宗,与金石学、考古学、工艺美术研究关系密切。
名称与含义
器物拓片,即以器物为对象的拓片。"器物"者,泛指青铜、玉石、陶瓷、砖瓦、古钱、印章、砚台等各类古代实用与陈设之器;"拓片"者,传拓所得之纸本。器物拓片又称器形拓、器物全形拓(就立体器物而言)、杂器拓,是相对碑石拓片而言的一个宽泛门类。
器物拓片之原理,与碑石拓印相同,皆以纸覆器、润湿捶打、上墨取形,凡凹处留白、凸处着墨。然器物与碑石有别:碑石多为平面,器表相对平整,字口多在凹处;器物则为立体,表面多弧、多棱、多耳足盖流,凹凸错落,且器形周正、器壁薄厚不一。故器物拓片须因器制宜,或局部传拓以取铭文纹饰,或整体传拓以取器形全貌,手法较碑拓更为多样。
器物拓片又有"片拓"与"全形拓"之别。片拓者,只拓器物之某一部分(如铭文、纹饰、底款),取其文字或纹样;全形拓者,则以多纸拼接、分次传拓之法,拓取器物之完整器形。两者各有所宜,前者便于研读文字、欣赏纹样,后者便于记录、展示器物全貌。
主要类别
器物拓片所涉器类繁多,兹举其要者数端。
其一,青铜器拓片。青铜器(金)是器物拓片的大宗。商周鼎、簋、尊、卣、爵、觥、钟、盘、镜、戈、剑等,其铭文、纹饰及全形皆有拓片。青铜器拓片以铭文拓片(研究金文与历史)与全形拓片(记录器形与纹饰)最为重要。
其二,玉器拓片。玉器之雕琢、谷纹、蒲纹、龙纹、兽面纹等,以传拓取形,为研究玉器工艺与纹样提供直观材料。玉器质地坚硬、工艺精细,传拓尤须轻细。
其三,陶瓷器拓片。陶瓷器之纹饰、款识、刻花、贴塑,可作拓片。惟陶瓷多有釉,光洁而脆弱,传拓时须格外谨慎,或以薄纸淡墨轻拓,以免损伤釉面与彩绘。
其四,砖瓦拓片。汉画像砖、瓦当、古砖之拓片,是研究汉代建筑、图像、文字的重要材料。画像砖拓片以墨色表现模印图像的高下,瓦当拓片则传真其卷云、文字之纹样。
其五,古钱、印章拓片。刀布、圆钱、封泥、古玺、印章之拓片,是研究货币史、官制、姓氏、文字的重要依据。此类器物小、平面、多文字,传拓较为便利,拓片亦最为习见。
其六,砚台、竹木牙角器等杂器拓片。砚台之砚铭、雕花,竹木牙角器之纹饰,皆可传拓,随器物之兴而附见于金石拓片之列。
此外,尚有金银器、铜镜、佛像、钱范、玉玺、兵器诸类器物的拓片。铜镜之纹饰、铭文拓片,是研究汉代至唐宋铜镜艺术与吉语的重要材料;钱范拓片则记录了铸钱的工艺。器物拓片品类之广,几乎遍及一切表面有文字纹样之古器物,故有"凡器可拓"之说。品类虽繁,然其取形传真的原理则一,皆以纸墨为媒介,将器物之凹凸移于纸上。
器物拓片与器物绘图、器物摄影,是记录器物的三种主要手段,各有长短。摄影长于记录色彩、光影与整体质感,然难以表现器物表面细微的凹凸;绘图长于表现结构、比例,然须经人手转写,难免主观;拓片则长于忠实表现器表之凹凸,字口纹饰纤毫可辨,又因是原器直接拓取,最得器物之"真"。故研究器物之铭文、纹饰,学者多倚重拓片;而全形拓更兼取器物之形与神,为摄影、绘图所不能替代。三者并行,方为记录、研究器物之完备手段。
技艺与方法
器物拓片之技艺,因器类、器形而别,大要在于"因器制宜,取形传真"。
其一,片拓之法。片拓只取器物之局部,法较简易。于器物欲拓之处覆纸润湿,捶打上墨,即可得铭文、纹饰之拓片。若器物弧面、凹凸较深(如青铜器之铭文在器内底),则须以软刷捶打使纸深入凹处,再行上墨。片拓讲究位置准确、字口清晰、墨色匀润。
其二,全形拓之法。全形拓是器物拓片技艺的高峰,其法至为繁复。大抵先量器物之形,分纸定位,将器物之正面、侧面、耳、足、流、盖、口、底分别传拓,或将数纸拼接于一整纸上,分次上墨,务使各部位衔接自然、比例准确、明暗合度。全形拓兼用墨拓与绘画(以淡墨、水墨补衬器形之轮廓、光影、透视),使立体器物呈现于平面之上,兼具拓片之质感与绘画之神韵。全形拓兴于清代嘉道以后,六舟、陈介祺、张廷济等金石家皆有精作,是中国传拓技艺的独特创造。
其三,器形拓之别法。器物之立体者,又有"立体拓""剥拓"诸法:或以纸逐面分拓再拼合,或以蜡、泥作模翻拓,或就器物原形多方传拓,诸法各有所长。传拓之时,须谨防器物损毁、釉面刮伤、纹饰磨损,故器物拓片较碑拓更须精审与耐心。
其四,墨色之择用。器物拓片之墨色,有浓淡之别:纹饰、铭文之精细者宜用淡墨(蝉翼拓),以见线条之纤微;器形、体积之厚重者宜用浓墨,以显器物质感。全形拓往往浓淡兼施,以表现器物之明暗体积。
又器物拓片讲究"补衬"与"托底"之法。全形拓既成,器形之轮廓、明暗、透视,往往以淡墨、水墨或赭石补衬,使器形更为完整立体;或以纸剪成器物之影,衬于拓片之下,使轮廓分明。此补衬之法,须不掩拓墨之质感、不失器物之真形,方能"拓、画相济"。故精于全形拓者,不仅须工于传拓,亦须娴于绘事,其难度远在一般传拓之上。
历史源流
器物拓片之兴,与金石学、器物收藏之兴相始终。
其一,宋元之始。宋代金石学兴,青铜器、玉器、砖瓦之收藏、著录蔚然成风。吕大临《考古图》、王黼《宣和博古图》、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等,皆以摹绘、拓摹之法记录器形与铭文。其时器物拓片虽尚未成独立门类,然以纸墨取器物文字纹样之法已具。
其二,明清之盛。明代鉴藏之风盛行,器物拓片渐多。至清代乾嘉以后,金石考据之学极盛,青铜器等器物的收藏、研究蔚为大观,器物拓片亦随之大盛。嘉道之际,全形拓兴起,六舟、陈介祺等以精绝之技,将青铜器之全形拓于纸上,器物拓片遂由"取文字纹样"而进于"取器形全貌",成为一门独立的技艺。此时古钱、印章、砖瓦、砚台诸器之拓片亦大行于世。
其三,近现代。清末民初,随着考古学、博物馆事业的近代化,器物拓片仍为记录、研究文物的重要手段。全形拓技艺由传承人延续,并与考古绘图、摄影并用。今日公藏机构,如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皆藏有大量器物拓片,其中不乏全形拓精品。传拓技艺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器物传拓之法亦在保护与传承之列。
价值与保护
器物拓片之价值,可分文献、艺术、技艺三端。其一,文献价值。器物拓片记录器物之铭文、纹饰,是研究古代文字、历史、工艺的第一手材料。青铜器铭文拓片之释读,为研究商周史、金文提供了直接依据;古钱、印章拓片则保存了大量古代文字与官制信息。
其二,艺术价值。器物拓片以墨色表现凹凸,兼具拓片之质感与绘画之韵味,全形拓尤为精绝,几可视作独立的艺术品。器形拓之黑白分明、虚实相生,最能传真器物之形神,为传统工艺美术的奇葩。
其三,技艺价值。器物拓片体现"以柔传刚""因器制宜"的传拓智慧。立体、弧面、多凹凸之器物,较平面碑石更难传拓,其法之灵活、技艺之精微,是中国人对复制技艺的独特贡献。全形拓更兼具拓工与画工,是传拓技艺的集大成者。
在保护方面,器物本身多为脆弱易损之质(陶瓷之釉、青铜之锈、玉器之光),传拓须严格管理、有限进行,以免损伤文物;重要器物拓片多入公藏,受到科学管理与数字化保存。在传承方面,器物传拓技艺由传承人延续清理、上纸、润湿、捶打、上墨、拼接、补衬等工序,使这一独特的记录与复制技艺得以存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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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科普中国网.器物传拓与全形拓技艺[EB/OL]. https://www.kepuchin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