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纹编
回纹编,又称回纹编织、回字纹编、云雷纹编,是竹编的编织技法之一,指以篾条或篾丝按一定规律穿插、压叠,使编织面呈现出连续回字形几何图案的一类编法。回纹者,形如"回"字,即由若干方折的线条自中心向外层层环绕而成,首尾相连、连绵不断,故又称回字纹、雷纹、云雷纹。回纹编或以篾条的浮沉直接编出回纹图案,或以染色篾条在编织面上勾出回纹,或于平编、斜编之底上以回纹作装饰花纹,多用于竹席、竹编书画、竹编屏风以及各类讲究装饰性与礼制感的器物。回纹编是竹编编织技法中偏重装饰与纹样的一类,与平纹编、斜纹编、六角编、螺旋编、绞丝编等基本编法相互配合运用。
名称与含义
回纹编之名,得自其所编纹样"回纹"。回纹是中国传统装饰纹样中最古老、最常见的一种几何纹,因其形由方折的横竖线条作螺旋式回旋、层层相套,形似汉字"回",故称回纹。回纹在古代青铜器上又称"雷纹""云雷纹",因古人认为其形似雷的象征图案;在商周青铜器中,回纹常作地纹或边饰,是青铜纹样的重要组成部分。竹编中的回纹编,即是以篾条编出这一纹样,或以之作为器物的装饰花纹,故名。
回纹编与平纹编、斜纹编、六角编等基础编法的区别,在于其追求的是"纹样"而非单纯"组织"。平纹编、斜纹编、六角编关注的是编织组织本身的规律与结构性能,其纹样是组织的自然产物;而回纹编则是在基础编织之上,有意识地以篾条的浮沉、走向与颜色变化,编出既定的图案——回纹。因此,回纹编更接近于"花式编"或"图案编"的范畴,编者在编织之前须预先设计好纹样的位置、大小与走向,编时按图施篾,方能成纹。从工艺学角度看,回纹编是对平纹编、斜纹编等基础组织的"图案化运用",其技术前提是编者对篾条挑压规律的高度掌握。
工艺原理
回纹编的工艺原理,在于"以篾为笔、以编成图"。要编出回纹,其根本方法是利用篾条浮(压于他篾之上)与沉(被压于他篾之下)的不同状态来造成明暗、疏密的对比,从而在编织面上显现出图案。具体而言,编织时若使某一区域的篾条按既定路线时浮时沉、时横时竖,则该区域的编织面便会呈现出与周围不同的纹理,图案于是显现。回纹之所以能以编织表现,是因为回纹本身是由方折的直线构成的规整几何纹,其线条横平竖直、转角方正,正与篾条横竖交织的规律相合,故能以篾条的走向与挑压摹写而成。
回纹编的实现途径,大体有三。其一,以本色篾条按回纹的走向编出浮纹,即在平编或斜编的底子上,让某些篾条按回纹的路径浮起或沉下,形成织纹式的回纹。其二,以染色篾条编出回纹,即将篾条染成不同颜色,或本色与染色相间,使回纹以色彩对比显现,此法较为醒目。其三,以细篾在编织面上穿、插、缠、绕,直接以篾丝勾画出回纹线条,此法多用于精细工艺品。三种途径各有所长,或以纹理见长、或以色彩见长、或以线条见长,编者可依器物与效果择用。回纹编对篾条的匀净度与编者的耐心要求较高,纹样愈细密,则篾条愈须细窄匀整,编织愈须精确无误。
形制与种类
回纹编依纹样形式与运用方式,可分为若干种类。其一,按回纹的形态分。回纹有单体回纹与连续回纹之别:单体回纹即一个独立的回字形图案,多作器物中心的主题纹样;连续回纹即回纹首尾相连、连绵成带,多作器物的边饰或地纹。连续回纹又可作二方连续(沿一条带状展开)与四方连续(布满整个面)两种,后者即所谓"回纹地"。其二,按线条粗细与层次分。回纹的线条可以细如游丝,也可以粗如指宽;回纹的层次可以单线独回,也可以多重相套,层数愈多,纹样愈繁。其三,按运用部位分。回纹编可作器物主体的地纹,如竹席上的回纹地;可作器物的边饰,如竹篮、竹盘的口沿纹;也可作独立的画面纹样,如竹编书画、竹编屏风中的回纹边框与背景。其四,按技法组合分。回纹编多与平编、斜编、六角编配合,或作底色、或作点缀、或作边框。
回纹编在竹席上的应用最具代表性。传统竹席讲究席面的纹样,除常见的人字纹、菱格纹外,回纹亦是重要的装饰纹样;以细篾编出的回纹席面,纹样规整、富丽而不失清雅,是席中佳品。此外,竹编书画与竹编屏风常以回纹作边框或衬托,以烘托画面的庄重感;竹篮、竹盒、竹盘等器物,也常用回纹作口沿或器身的装饰带。
工艺技法
回纹编的工艺技法,可分为设计、备篾、编织、收整四个环节。其一,设计。回纹编是图案化的编织,编前须先设计纹样:确定回纹的形态、大小、层数、位置,以及是作主体还是作装饰;设计时还须考虑回纹与器物形制、篾条规格的配合,务使纹样与器物相得益彰。其二,备篾。备篾包括选竹、劈篾、刮篾与染色。回纹编对篾条的匀整要求甚高,须选取柔韧之竹,劈成厚薄均匀、宽窄一致的篾条,细纹者尤须细窄匀净;若以色彩表现回纹,则须将部分篾条染成所需颜色,染后晾干备用。其三,编织。编织是回纹编的核心。编时须严格按设计施篾,使篾条依回纹的走向时浮时沉、时横时竖;若以本色浮纹表现,则须精确控制每一处的挑压关系;若以异色篾条表现,则须在既定位置换上异色篾条,使回纹以色彩显现。编时须时时对照,务使回纹方正、线条齐整、层次分明。其四,收整。编成之后,须收边锁口、修剪篾头、修整纹样,使回纹完整、器物形正。整体而言,回纹编讲究"胸有图样、手有分寸",是较难掌握的一类编法。
在具体的编织实践中,回纹编的难度还在于纹样的对位与连续。连续回纹要求首尾相接、环环相扣,若一处错位,整条回纹便随之歪斜。故编织者须在编前通盘设计、编中步步对位,方能编出规整连续的回纹。
应用与器物
回纹编的应用,多集中于讲究装饰性与礼制感的器物。其一,竹席。竹席是回纹编应用的大宗,回纹席面纹样规整、格调清雅,是南方竹席中的上品。其二,竹编书画。以细篾编成的书画作品,常以回纹作边框或背景纹样,衬出画面的庄重。其三,竹编屏风。竹编屏风既以篾丝编出山水、人物、花鸟等画面,又常以回纹装饰边框与地纹,使屏风兼具画面之美与装饰之美,东阳竹编的屏风之作即喜用回纹类装饰纹。其四,器物装饰。竹篮、竹盒、竹盘、竹罐等器物的口沿、器身、盖面,常以回纹作装饰带。其五,建筑与陈设装饰。竹编的顶棚、墙面、隔断及各类陈设器物,亦可见回纹编的应用。
回纹作为中国传统装饰纹样的重要母题,其应用远不止于竹编。青铜器、陶瓷器、织锦、建筑彩画、家具雕刻上皆有回纹,而竹编中的回纹编,正是这一古老纹样在编织工艺上的投影。以竹编表现回纹,须兼顾纹样的规整与编织的牢实,是装饰性与实用性结合的典型。
历史源流
回纹编所依托的回纹,是中华最古老的装饰纹样之一。回纹的历史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马家窑文化彩陶上已有类似回纹的旋涡纹与网格纹;商周时期,回纹(雷纹、云雷纹)成为青铜器纹样的重要组成部分,常作地纹与边饰,其规整方折的形态与青铜铸造的工艺相合。此后,回纹广泛应用于陶瓷、玉器、织锦、建筑与器物装饰,历代不衰,成为中华装饰纹样的经典母题。
竹编中的回纹编,则是随着竹编工艺向精致化发展而逐渐成熟的。唐宋以来,竹席、竹帘、竹器的编织日趋精细,编织纹样益加丰富,回纹随之进入竹编的装饰谱系。明清之时,竹编工艺大盛,竹编书画、竹编屏风、精细竹席等作品层出不穷,回纹作为庄重、规整的装饰纹样,被广泛用于竹编的边框、地纹与主体纹饰。近现代以来,回纹编作为竹编的装饰性编法之一,依附于各地竹编项目而传承。2006年,嵊州竹编、青神竹编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竹编(含道明竹编、东阳竹编、瓷胎竹编、安溪竹藤编、益阳小郁竹艺、舒席、瑞昌竹编等)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回纹编作为竹编装饰技法中的一环,随竹编技艺的整理、保护与创新而延续。
文化内涵
回纹编所承载的文化内涵,与回纹本身的象征意义密切相关。其一,绵长不绝。回纹首尾相连、环环相扣、连绵不断,古人以其象征连绵不绝、生生不息,故称"回回锦""富贵不断头",寓意吉祥绵长;以回纹编装点器物,正寄托着对长久、圆满的期盼。其二,庄重典雅。回纹方折规整、秩序井然,具有庄重典雅之美,故多用于礼器、席具、屏风等讲究格调与礼制的器物,是传统审美中"正"与"雅"的体现。其三,源远流长。回纹自新石器时代绵延至今,是中华装饰纹样中生命力最顽强的母题之一;回纹编将这一古老纹样以竹篾再现,是工艺与纹样传统交相延续的见证,其中蕴含着深厚的文化记忆。其四,规格之美。回纹编对挑压与走向的精确要求,体现了传统手艺对规矩、格律与秩序的推崇,与"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造物观念相呼应。
作为竹编装饰技法谱系中的一员,回纹编与平纹编、斜纹编、六角编、菱形编、螺旋编、绞丝编等相互配合,共同构成竹编多样的编织与装饰语言。在师徒传承中,它同诸般基础编法一样,是篾匠必修的基本功,是竹编技艺脉络代代相续的组成部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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