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创新体系
国家创新体系(national system of innovation)指一国范围内,由企业、大学、科研机构、政府及中介机构构成的、以知识的生产、扩散和应用为核心的网络体系。它把国家视为一个创新系统,强调各机构之间的相互作用与制度安排决定了一国技术学习的方向与速度,进而影响国家的创新能力与国际竞争力。这一概念是创新系统理论在国家尺度上的具体化,也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科技政策领域最有影响的分析框架之一。
概念的形成
国家创新体系概念正式出现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英国学者克里斯托弗·弗里曼在研究日本经济崛起时,率先使用"国家创新体系"一词,用以解释日本为何能在技术追赶中取得超出研发投入本身所能解释的成就。他借鉴了德国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关于国家生产力与幼稚产业保护的思想,强调政府在推动技术创新中的能动作用。丹麦学者本特-奥克·伦德瓦尔则通过对丹麦产业的研究,提出以"互动学习"为基础的理论,指出用户与生产者之间的相互作用是创新的重要来源。美国学者理查德·纳尔逊通过对多国案例的比较,强调了制度与政策支持对企业创新能力的影响。[1]
三人被公认为该理论的奠基者,但各自侧重不同:弗里曼关注国家制度与历史经验,伦德瓦尔提供理论基础并强调学习过程,纳尔逊则以丰富的国别案例充实了实证研究。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一九九七年在其报告中给出了广为引用的定义:国家创新体系是由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的各种机构组成的网络,这些机构的活动和相互作用决定了一个国家扩散知识和技术的能力,并影响国家的创新表现。
核心观点
国家创新体系理论建立在对线性创新模型的反思之上。它反对把创新看作"科研投入自动转化为经济产出"的单向过程,主张创新是多个主体在制度环境中互动学习的结果。学生学习、研发积累、生产中的改进、用户反馈,都是知识形成的重要途径,创新因此是一个分布式的、累积的过程。
这一框架强调三个要点。其一,制度的重要性:法律、标准、金融体系、教育制度、知识产权保护等,构成了创新的制度环境,塑造着主体的行为激励。其二,联系的质量:企业、大学与公共研究机构之间的合作、人员流动与知识转移,比单个机构的投入更能解释创新绩效的差异。其三,国家特异性:由于历史、文化、制度与产业结构的差异,不同国家形成了各自独特的创新体系,不存在普遍适用的最优模式。
伦德瓦尔特别强调"互动学习"理论,认为知识,尤其是默会知识,是在生产者与用户的持续交流中共同创造的,这种学习不同于单纯的价格信号交换,带有共同演化的性质。这一观点把用户、消费者等非传统创新主体纳入分析,拓展了创新政策的对象范围。[2]
构成与测度
国家创新体系通常由若干子系统构成:知识与生产子系统,主要包括企业、大学与公共研究机构;制度子系统,包括政策法规、金融体系与标准规范;基础设施子系统,包括通信、交通与数字基础设施;以及中介与服务平台,如技术转移机构、行业协会与知识产权服务机构。
在测度方面,研究者常借助创新指标框架评估体系绩效,例如欧洲创新记分牌,通过研发投入、知识创造、企业创新活动、产出与经济效应等多组指标对国家间进行比较。经合组织的科技指标手册、世界银行的知识评估方法等,也提供了衡量国家创新能力的工具。不过,指标只能反映体系的部分特征,难以捕捉制度质量、信任水平与网络联结等难以量化的维度。
中国的实践
中国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正式探索始于二十一世纪初。二〇〇六年发布的《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建设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此后陆续推进科技体制改革、产学研结合、国家实验室与技术转移体系建设。近年来,随着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深入,创新生态系统、自主创新、科技自立自强等理念相继提出,政策重心从单纯增加研发投入,转向提升体系整体效能、畅通知识流动与强化原始创新能力。
研究者指出,中国体系的特点是政府在战略引导与资源配置中发挥较强作用,而在基础研究的原始创新、产学研深度融合、创新文化的培育等方面仍有提升空间。这些讨论体现了国家创新体系框架作为政策分析工具的价值。[3]
与创新政策的关系
国家创新体系概念把政策分析的重点,从是否增加科研投入转向系统各要素是否形成有效联结。依此逻辑,政府的作用不局限于提供研发经费,更包括弥补系统失灵:当企业与研究机构之间信息不对称、合作风险过高时,政府可以通过资助合作平台、完善知识产权制度、培育技术转移中介来降低交易成本。政策评估也随之从单一投入指标,转向考察知识流动、合作网络与制度协调的整体效能。
批评与演进
对国家创新体系概念的批评主要集中在几方面。一是全球化挑战:跨国企业的研发活动、全球供应链与开放式创新,使创新活动越来越跨越国界,"国家"作为分析边界的有效性受到质疑。二是概念宽泛,几乎涵盖所有与创新相关的制度,边界难以界定。三是偏重描述,对体系如何演化、政策如何见效的机制解释不足。
作为回应,研究者提出了区域创新体系、部门创新体系、技术创新体系等更聚焦的概念,并发展出"三重螺旋"、创新生态系统等理论,强调政府、产业、大学的协同以及系统的动态演化。这些发展并未否定国家创新体系,而是对其作了补充与细化。
- ↑ National innovation systems: the emergence of a new approach,奥斯陆大学论文。
- ↑ Systems and Modes of ICT Innovation,欧盟联合研究中心政策报告。
- ↑ 国家创新系统演化与中国探索,中国经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