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节
地藏节是农历七月三十(若该月为小月则提前至二十九)的民间与佛教节日,相传为地藏菩萨圣诞,故又称地藏诞、地藏王节。这一天的节俗以祭祀地藏菩萨为核心,在安徽九华山表现为延续千年的庙会,在江南多地则化为庭院四角遍插棒香的“烧地头香”“地藏灯”。与许多节令不同,地藏节的文献记载相对有限,其生日由来在佛教典籍中并无明确记载,后世所奉的七月三十日之说,是宋明以来才逐渐固定下来的[1]。正因资料限度所及,本文只就可查证的道场沿革、庙会仪轨与江南地方实践加以叙述,宁缺毋滥,不妄作增补。
新罗僧与九华山的肉身道场
九华山地藏信仰的源头,指向一位来自新罗的高僧。相传唐开元(713—742)末年,新罗国僧人金乔觉渡海来到九华山,晏然独坐、苦心修持,一方善信悉皆宗仰;贞元十年(794年)农历七月三十日,他在九华山苦修七十五载、世寿九十九时圆寂[2]。其遗体置石涵(或石函)中三年未腐,骨节发出金锁般的声响,僧徒依佛经“菩萨钩锁、百骸鸣矣”之说,视其为地藏菩萨应化,尊为“金地藏”,在神光岭建肉身塔供奉[3]。
自此后,每逢农历七月三十,僧众与当地山民便以庙会形式举行隆重祭祀,九华山由此成为地藏菩萨道场,与普陀山、五台山、峨眉山并称佛教四大名山[4]。关于地藏菩萨的生日,佛教典籍本身并无记载,学者尹富考证历史上有两种说法:其一为七月初三,最早见于明景泰七年(1456)石刻;其二为七月三十日,至晚明万历年间各类文献如《三教流源圣祖授神大全》《月令广义》《日涉编》《玉匣记》及《玉芝堂谈荟》均已明载“七月三十日,地藏菩萨生”,康熙时更收入《御定月令辑要》,成为国家法定的宗教节日[5]。此处“七月三十”指农历,若当年七月无三十日,则以二十九为诞辰,九华山老规矩亦如此。
七月三十的庙会盛景
九华山庙会,亦即地藏庙会,是围绕地藏菩萨生日举行的大规模民间朝觐活动,集集市贸易、文化娱乐与祭祀法事于一体。庙会时长少则半月、多达月余,而七月三十当天达到高潮:朝拜信众涌向地藏肉身殿,燃香膜拜、祈福许愿,昼夜绕着地藏塔打转,口念佛菩萨名号,不知疲倦[6]。明清以来,每逢佛诞节(四月初八)、自恣日(七月十五)、地藏诞日(七月三十),寺院分别举行“浴佛法会”“盂兰盆会”“大愿法会”,民间与寺院还共办“阴骘大会”(十月十五)[7]。
庙会的法事项目极为繁复,有据可查者包括:水陆法会(又称水陆大法会,超度水陆空冤魂,历时可达二十五天)、拜忏(梁皇忏、地藏忏、观音忏等)、守塔、念《地藏经》、放生、佛像开光、祈祷世界和平大法会、放焰口、百子会、盖印、千僧斋等[8]。“守塔”尤为动人:七月三十夜,僧尼、信士与山民环地藏塔而坐,口诵“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名号,彻夜不眠;山民还称这一夜九华山或大或小总有一场雨,叫作“洗塔”,仿佛天地也为宝塔净尘[9]。九华山僧侣在肉身殿(又名月身宝殿)举行“地藏法会”,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守地藏肉身塔,法会一般历时七天(农历七月三十至八月初六),圆满之日设斋供众;塔北门廊下悬有黎元洪所书黑底金字小篆横匾“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10]。
“百子会”则是外地香客为朝拜地藏自动组织的香会,香客斋食、担香担、举旗敲锣列队而行,拜塔时一步一跪或三步一跪,通宵达旦;人数不限,二三十人亦可称“小百子会”,逾二百人称“双百子会”。香客多身着灰布青裤或围黄色胸兜,上印“进山朝香”四字,沿途遇庙烧香拜佛,入夜聚向肉身宝殿守塔,并请盖相传唐至德二年(757)唐肃宗命人金铸的“地藏利生宝印”以求吉祥[11]。九华山还珍藏此印,旧时香客朝山必盖,以求消灾增寿。
江南遍插的地藏香火
出了九华山的山门,地藏节在江南各地化作各具乡情的灯火。南京的清凉山相传为地藏菩萨修炼之所,从七月初起烧香膜拜者便络绎不绝,到二十五日以后尤为兴旺,山上山下到处设茶棚,一直到月底过了方止香火,叫作“盖山门”[12]。常州以东郊三官堂为集会之所,拜香者络绎于道,农民多于这天将田具及木制品陈列路边任人购买[13]。
如皋县与泰县在晚间用各色纸剪成荷花瓣粘贴碗口一周,碗内放一只酒杯、燃以灯芯置于门前,家家如此,叫作“地藏灯”,亦称“碗儿灯”[14]。苏州地区是晚人家各在庭院四角、几重门及围墙下地面遍插棒香,同时点燃,叫作“烧地头香”;这习俗另有一层隐情——相传元末张士诚统治苏州时较得民心,死后苏州人借地藏节烧地头香的形式寄托哀思,名为“烧九四香”,因其乳名“九四”,日子一久便讹作“烧狗矢香”[15]。温州一带则在街巷地上及居家庭园遍插棒香、点燃蜡烛,叫作“地灯”,并在屋檐下插“香柚”(扦柚球),由青柚插几束棒香做成;孩童们还有“落苏灯”——在落苏(茄子)中挖洞插烛,走家串户,故地藏节在有的地方又称“落苏节”[16]。这些江南习俗显示,地藏节虽以佛诞为名,实则已与本土的乡土记忆、民间祈愿交织在一起。
从山野祭祀到国家级非遗
九华山庙会的历史可上溯唐代,1983年恢复举办后连续举办二十九届,盛况空前,被国家旅游局列为全国十二个对外公布的旅游节庆活动之一[17]。2006年12月,它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6月,作为“庙会(九华山庙会)”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编号Ⅹ-84,申报地区为安徽省池州市九华山风景区[18]。非遗名录将其界定为“在安徽省池州市九华山定期举行的敬奉地藏菩萨的传统民俗活动文化空间”,以超度亡灵、祈求平安和众生安乐为主要内容[19]。
作为佛教四大菩萨之一的地藏菩萨,其“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大愿,使地藏信仰在民间尤其与“孝亲”“报恩”相连,《地藏经》更被尊为“佛门孝经”[20]。从新罗僧的苦修肉身,到七月三十的守塔长夜,再到江南庭院里星星点点的地藏灯,地藏节把一尊菩萨的誓愿,化作了普通人可感可知的香火与灯火。资料所限,其更细的源流已难尽考,但仅就可见的朝拜、守塔与插香之俗,已足以见出这个节日在信众生活中的分量[21]。
九华山的肉身宝殿(又称月身宝殿)是地藏信仰的核心圣迹。殿居神光岭头,唐代贞元年间即于金地藏圆寂处建三层石塔安葬其肉身,俗称肉身塔;塔北门廊下悬有黎元洪所书黑底金字小篆横匾“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道尽地藏大愿[22]。每逢地藏菩萨圣诞与金地藏成道日,僧众及香客于肉身塔诵经拜菩萨、通宵达旦,常见一步一跪、绕塔不止者,求其超度亡灵、赦免罪孽、消灾延寿。
值得注意的是,地藏节在各地虽有共同的“七月三十”之名,实践却大相径庭:九华山以佛事仪轨为主,南京、常州重在庙会与茶棚,苏州、如皋、温州则化为庭院灯香与河灯。这种“同名异俗”的现象,恰说明传统节日在向下扎根时,总会与地方记忆相融合——苏州人借地藏节寄哀张士诚,温州人以扦柚球、落苏灯娱稚子,信仰的外壳下,是寻常人家对平安与温饱的朴素祈愿[23]。就节俗的流布看,地藏节在九华山表现为庄严的庙会与守塔,在江南表现为遍插的香火与河灯,二者一雅一俗,却共同指向“孝亲”“报恩”“恤孤”的民间伦理。资料所及,其更细的源流已难尽考,但仅就可见的朝拜、守塔与插香之俗,已足以见出这个节日在信众生活中的分量。
本愿经里的誓愿与九华肉身
地藏信仰的深层依据,见于两部佛典。《地藏十轮经》谓菩萨“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故得“地藏”之名;《地藏菩萨本愿经》则述婆罗门女之母堕无间地狱,女变卖家宅供养佛寺、梦游地狱救母,于如来像前立弘誓愿“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释迦佛言婆罗门女即地藏菩萨[24]。地藏更受释迦嘱托,于释迦灭度后、弥勒降生前留住世间教化众生,发“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之宏愿[25]。九华山现存寺院九十九座,其中有化城寺、肉身宝殿、百岁宫、祗园寺等九座国家级重点寺庙;唐代费冠卿《九华山化城寺记》记金乔觉“项耸奇骨,躯长七尺,而力倍百夫”,其苦修肉身成为九华香火之根[26]。从一部本愿经到一个肉身道场,地藏节把佛理的慈悲,落进了信众年年七月三十的守塔与插香之中。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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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藏节,东营市人民政府,2018-08-09。
- ↑ 農曆七月二十九地藏菩薩聖誕,佛子盛大節日,念覺學佛網,未注明日期。
- ↑ 地藏节,华人佛教网,未注明日期。
- ↑ 地藏王菩萨道场九华山,新浪佛学,2016-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