坯体





坯体,又称胎体、坯胎、器坯,是陶瓷成型后尚未烧成或仅经初次烧成的泥料形体。它是陶瓷器物之本基:泥料经成型制成坯体,坯体经干燥、烧成、施釉而成器物。坯体的原料、配比、成型方式与烧成制度,直接决定器物的造型、胎质、强度与釉面效果。中国传统制坯,以瓷石配高岭土的二元配方为特色,尤以景德镇“瓷石加高岭”的发明,大大提高了坯体的烧成温度与器物的大型化可能,是中国陶瓷工艺史上的一大革新。
定义与地位
坯体,指以泥料成型而未烧或初烧的器物形体。在陶瓷工艺中,坯体是造型与材质的直接载体。
其一,坯体是造型之本。器物的方圆、高矮、厚薄、曲直,皆由坯体成型而定。坯体一旦制成,器物的基本形态即已确定,后续的施釉、彩绘、烧成皆以坯体为依托。故坯体之成,实为器物之始。
其二,坯体是材质之基。胎质的致密与疏松、洁白与灰暗、厚重与轻薄,取决于坯料的成分与烧成程度。瓷器胎质坚致、陶器胎质较松,皆缘于坯料与烧成之别。同一器形,因胎质不同,其手感、声响、透光性亦迥异,故鉴赏陶瓷常以“看胎”为要。
其三,坯体是釉彩之底。釉料施于坯体表面,彩料绘于坯体或釉面,坯体的颜色、质地、平整度,直接影响釉色与彩绘的呈现。坯体粗糙,则釉面难平;坯色发暗,则白釉不白,故有化妆土之施。
其四,坯体与釉须匹配。坯釉的热膨胀、化学组成须相协调,方能结合牢固、釉面完好,否则易致剥釉、开片、惊裂等缺陷。故制瓷必审坯配釉,坯釉相宜,方成美器。
原料与配方
坯体的原料,主要是黏土质原料与熔性原料。
其一,瓷石与高岭土。中国传统瓷坯的原料以瓷石与高岭土为主。瓷石为一种含石英、绢云母的岩石,经煅烧、粉碎、淘洗后可单独成瓷,但其烧成温度偏低、器物易变形。高岭土含氧化铝高、耐火度高,掺入瓷石可提高坯体的烧成温度与热稳定性。景德镇自元代以来采用瓷石配高岭土的二元配方,使瓷坯的烧成温度提高、器物可做大做薄,是制瓷工艺的重大进步。
其二,陶土与紫砂泥。陶器坯体多用普通黏土(陶土),含铁量较高,烧成温度较低。宜兴紫砂用特有的紫砂泥,其质地独特,宜于茶具。
其三,助熔与调整成分。坯料中可加入长石、石英等调整烧成性能与胎质,或加入其他黏土调整可塑性。配方的确定,须兼顾可塑性、干燥收缩、烧成收缩、烧成温度、胎质白度与强度等多重指标。
成型方法
坯体的成型,是陶瓷制作的关键工序,方法多样。
其一,拉坯。将泥料置于转盘(辘轳)之上,借旋转之力以手工拉制成形。拉坯宜于圆形器皿,如碗、盘、瓶、罐,其壁厚均匀、器形规整,最能体现工匠的手上功夫。拉坯时泥料沿一定方向延伸,此可影响分子的排列,与坯体的开裂、开片亦有关系。
其二,印坯与模制。以模具印制坯体,分单模与合模。单模适用于贴花、堆塑等小附件;合模用两半模压制后对接粘合,适用于人物、动物及复杂器形。唐三彩、陶俑多用模制。
其三,泥板与泥条。将泥料擀成泥板或搓成泥条,卷制、拼接成形,宜于方形器皿与现代陶艺的自由造型。
其四,注浆。将泥浆注入石膏模中,借石膏吸水使泥浆附着成型,宜于批量生产形状复杂的器物。
其五,手塑与雕塑。直接以手工捏塑、雕刻成形,宜于陶塑、摆件等艺术器物。
成型之后,坯体须经修坯、干燥等处理,方可施釉入窑。
坯体的成型,须遵循泥料“可塑性—强度—收缩”的内在规律。泥料含水适度则可塑,过干则脆、过湿则软塌。成型过程中,泥料的结构与应力分布即被“记忆”于坯体之中,若处理不当,虽成型完好,入窑烧成后仍可能扭曲、开裂。故成型并非单纯的“塑形”,而是与泥料性能、干燥收缩、烧成行为相协调的系统工程。精于制坯者,往往据泥料的性质决定成型的时机、手法与厚薄,此为经验所积、难以言传。
成型与干燥
坯体成型后,须经修整与干燥,方能施釉入窑。
其一,修坯。拉坯成形后,须在坯体半干时修整器壁、底足,使厚薄均匀、器形规整。修坯之精粗,直接影响器物之优劣。
其二,干燥。坯体须彻底阴干,方能进行素烧或施釉。若坯体含水过多即入窑,高温下水汽急剧排出,易致坯体变形、开裂、炸裂。干燥须缓,务使内外均匀,以免因收缩不匀而生裂纹。
其三,陈腐。部分坯料在成型前须经陈腐(困料),使泥料中的水分分布均匀、有机物分解,提高可塑性与成型性能。
其四,含水控制。施釉时坯体须有一定的干燥程度与吸水率,方能吸附釉浆。素烧后坯体吸水率增大,更易上釉,此亦二次烧成的便利之一。
历史演进
坯体工艺的演进,贯穿中国陶瓷发展史。
其一,早期陶坯。新石器时代的陶器以手工捏塑、泥条盘筑成型,坯料为就地取用的黏土,胎质较粗。仰韶、龙山文化的彩陶、黑陶,胎质渐精,龙山黑陶胎薄如蛋壳,成型技艺已相当高超。
其二,瓷器坯体的形成。商周原始瓷、汉代青瓷的坯体以瓷石类原料制成,烧成温度提高,胎质趋于致密。六朝至唐宋,南方越窑、龙泉窑、北方邢窑、定窑,皆以本地原料制坯,各具特色。
其三,二元配方的发明。元明以来,景德镇采用瓷石配高岭土的二元配方,坯体的氧化铝含量提高,烧成温度可达一千三百摄氏度上下,器物得以做大做薄。此为中国陶瓷工艺史上的重大革新,为大件瓷器的烧造提供了材料基础。
其四,明清的精工。明清时期,景德镇的制坯工艺高度发达,分工精细,拉坯、修坯、印坯各有专工,坯体的规整与精细达到极高水平,御窑瓷器胎薄如纸、亮如镜,反映了坯体工艺的成熟。此期还出现了专门为器物配制的精细坯料,如所谓的“糯米胎”,胎质细腻洁白,为瓷器上品之标志。坯体之精,既赖原料之优,亦赖工序之严,二者兼备,方成大器。
科学原理与研究
坯体的科学原理,涉及原料矿物、烧成变化与显微结构诸方面。
其一,原料成分。坯料的化学成分以二氧化硅、氧化铝为主,并含少量氧化铁、氧化钛、氧化钾、氧化钠、氧化钙、氧化镁等。氧化铝含量的高低,影响坯体的烧成温度与热稳定性;氧化铁、氧化钛的含量,影响胎体的白度。
其二,烧成中的变化。坯体入窑烧成,经历脱水、有机物氧化、碳酸盐分解、石英晶型转变、熔融与致密化等过程。随温度升高,坯体中的熔性成分熔融,填充于骨架之间,使坯体逐渐致密、强度提高。
其三,显微结构。烧成后坯体的显微结构,由石英颗粒、莫来石晶体、玻璃相及气孔构成。各相的比例与分布,决定着胎体的强度、白度、透光性等性能。
其四,坯釉匹配。坯与釉的热膨胀系数若相差过大,冷却时易致釉面开裂(当釉的膨胀大于坯)或剥落(当膨胀相差悬殊)。故配釉须测知坯体的膨胀性能,使二者相匹配。研究坯釉的匹配,是陶瓷工艺中的重要课题。
坯体的烧成收缩,亦是制坯必须考虑的因素。坯体在干燥与烧成过程中皆会收缩,干燥收缩约为百分之数,烧成收缩则依原料与温度而异,两者合计可达一成以上。故器物成型时的尺寸须预先放大,方能得到预定的大小。收缩若各向不均,则器物扭曲变形。控制收缩、均匀收缩,是制坯成败的关键,也是窑工长期摸索的经验所在。
保护与传承
坯体成型技艺,是传统制瓷技艺的基础环节。拉坯、印坯、修坯等手艺,承载着制瓷工匠的核心技能,多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范围。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即包括拉坯、利坯(修坯)等工种,其传承以师徒相授、口传身授为主。在研究与展示方面,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等藏有历代器物,考古工作者对古窑址出土坯件、窑具的研究,揭示了古代坯体工艺的面貌。中国硅酸盐学会等机构,推动陶瓷材料科学的研究,揭示坯体原料与烧成机理。当代陶瓷产区与院校,在继承传统成型技艺的同时,结合现代材料与设备,不断拓展坯体工艺的可能,使这一古老工序在当代生生不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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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中国硅酸盐学会[EB/OL]. https://www.ceramso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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