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兽
垂兽是中国传统建筑屋脊垂脊下端的兽形饰件,是脊饰的重要类型之一。垂脊是屋顶自正脊两端下垂至檐角的脊,垂兽即位于垂脊下端、与檐角相接处的兽头形构件。其功用在于压住垂脊、稳固檐角的瓦垄,遮蔽脊端的瓦钉,兼具结构功能与装饰意义。垂兽形制较大、雕刻繁复,是屋顶脊饰中仅次于正脊吻兽的重要构件。
名称与含义
"垂兽"之名,取"垂"为下垂之意,"兽"指其形为兽类。垂脊自正脊两端下垂至檐角,故其端部所置之兽称"垂兽"。在北京官式建筑的术语中,垂兽指垂脊下端那个兽头形的构件,其兽身向外、兽首向前,有压脊与收头之功。
垂兽与正脊的吻兽、戗脊的戗兽并列,为屋脊三大兽形饰件之一。吻兽位于正脊两端,形为龙头吞脊;垂兽位于垂脊下端,形为兽头外向;戗兽位于戗脊下端,形制与垂兽相类而尺度略小。三者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建筑屋顶脊饰的主要骨架:正脊两端有吻,垂脊下端有垂兽,戗脊下端有戗兽,脊上则成排排列仙人走兽。
垂兽与走兽有别。走兽是位于垂兽之前、沿脊成排排列的小兽,体量较小,每只形态各异;垂兽则是位于走兽之后(即垂脊下端)的那一只较大的兽头形饰件,是全组走兽的"压阵"之物。垂兽之前为成排的走兽,走兽之前为骑凤仙人,由此构成了自檐角向上的完整序列。
历史源流
垂兽的产生,与垂脊的构造功能直接相关。中国传统建筑的屋顶以瓦铺设,垂脊是自正脊两端下垂至檐角的一道斜脊,是两坡瓦垄的交接之处。此处的瓦片最易下滑,也很容易漏水,故须以脊瓦压住瓦垄,并在脊端施瓦钉固定。瓦钉露出钉头,有碍观瞻,工匠遂在钉头之上加饰瓦件。垂兽即由此而生,其初意在于压脊防漏,后来才逐渐美化为兽形饰件。
垂兽的形制,在唐宋时期已具雏形。《营造法式》卷十三"瓦作制度"对脊瓦、鸱尾、兽头等的做法与尺寸作了详细规定,说明至迟在北宋,脊端的兽形饰件已纳入有规范的建筑构件之列。唐代以后,垂脊端的兽形饰件渐趋定型,其形以狮、虎、麒麟等猛兽为主。
明清时期,垂兽的形制趋于完备。清代《工程做法》与《大清会典》对垂兽的种类、尺寸与用色作了明确规定,垂兽的规格与建筑等级严格对应。在皇家建筑中,垂兽多以琉璃烧制,色彩与殿顶的琉璃瓦一致;在民居与砖作建筑中,垂兽则多以砖雕或陶塑为之,形成了丰富的地方做法。
形制与结构
垂兽的形制,可从位置、造型与构造三方面来看。
就位置而言,垂兽位于垂脊的下端,即垂脊与檐角相接之处。此处在构造上至关重要:垂脊自正脊下垂,至檐角处转折或收头,瓦垄在此汇聚;同时,檐角的翼角起翘,受力复杂。垂兽置于此处,既能压住垂脊端部的瓦件,又能与翼角的起翘相呼应,形成轻重相济的效果。
就造型而言,垂兽多作兽头形,其兽身向外、兽首向前,有"向外张望"之态。垂兽的兽形,常见的有狮、虎、麒麟、貔貅等猛兽,取其威猛镇宅、辟邪安宅之意;亦有作龙形者,多见于高等级建筑。垂兽的兽首刻画精细,双目、鼻吻、鬃毛、獠牙皆有塑造,务使从地面仰望时形象完整、神态威猛。
就构造而言,垂兽多为立体圆雕或高浮雕,其体量较大,有时须分块雕成后组装。垂兽的底部与垂脊的脊筒相接,多以榫卯或灰浆固定;其兽身的中空部分,则套于垂脊的瓦钉之上,务使稳固。位于屋顶高处的垂兽,须考虑抗风、防震,故其安装尤为讲究。
垂兽的体量,通常与建筑等级、屋脊规格相匹配。皇家建筑的垂兽体量较大,多用琉璃;民居的垂兽体量较小,多用砖雕或陶塑;等级低的建筑,则可能不设垂兽,而仅以脊饰的花纹带收头。
制作工艺
垂兽的制作工艺,依材质可分为琉璃、砖雕与陶塑三类。
琉璃垂兽的工艺,须经塑形、制模、翻坯、素烧、施釉、釉烧等工序。匠人先以泥塑出垂兽的形样,再以泥样翻制模具,用模具压制或浇注出坯体,坯体晾干后入窑素烧,然后施釉,再入窑釉烧。釉烧的温度较低,使釉面熔化而附着于坯体之上,形成艳丽的光泽。琉璃垂兽的用色与殿顶的琉璃瓦一致,务使色彩和谐统一。
砖雕垂兽的工艺,与一般砖雕相通。匠人先选质地细密、抗冻性好的青砖,依图样雕出兽形,多以圆雕与高浮雕结合为之。兽首、兽身、鬃毛、鳞甲皆须刻画分明,务使从各角度仰望皆形象完整。雕成后以灰浆砌于脊端,务使粘接牢固。
陶塑垂兽的工艺,以泥塑成形,阴干后入窑烧制,再施彩绘。陶塑垂兽多见于民居与地方建筑,其形制朴拙,色彩明快,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
无论何种材质,垂兽制作的关键都在于造型的整体把握。垂兽位于屋顶高处,从下仰望,其形象因透视而变形;故匠人须依仰视的角度设计造型,务使从地面仰望时形象端正、神态威猛。同时,垂兽的体量较大,又位于高处,制作时须考虑其重量与抗风性能,务使数十年不致倾覆。
题材与纹样
垂兽的题材以瑞兽为主,兼及云纹与花卉。
瑞兽类是垂兽最主要的题材。狮、虎、麒麟、貔貅等猛兽,取其威猛镇宅、辟邪安宅之意。龙形垂兽多见于高等级建筑,象征尊贵与神力。部分垂兽的兽身还附有云纹,取"兽踞云端""威加四海"之意。
垂兽的底部与基座,常施以花纹带。常见的有卷草、回纹、如意云、万字纹等,多作连续的花纹,起收边与过渡的作用。讲究者还于垂兽之下作须弥座式的基座,座上雕莲花、仰覆莲瓣等纹样。
代表实例
北京故宫太和殿垂兽,是明清皇家建筑垂兽的最高代表。太和殿采用重檐庑殿顶,殿顶四条垂脊下端有龙头形的垂首(即垂兽)。垂兽之前,是按《大清会典》所定顺序排列的走兽——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最前端是骑凤仙人。垂兽体量大、雕刻精,多以黄色琉璃烧制,与殿顶的黄色琉璃瓦协调一致。
山东曲阜孔庙大成殿垂兽,是皇家之外等级最高的实例。大成殿采用重檐歇山式,黄瓦覆顶,其每条垂脊上的走兽个数享有帝王的礼遇,垂兽的形制与规格亦相应提高。
徽州、江南民居脊饰中的垂兽(或称脊头),是砖雕垂兽的代表。其多以青砖雕成,体量较小,题材为狮、虎、麒麟、云纹、花卉,凸起较小,属平面类砖雕,古雅而不繁缛,与民居的马头墙、深宅、天井相映成趣。
此外,山西、陕西等地的砖塔、庙宇,其垂脊端部亦多设垂兽,多以砖雕或陶塑为之,是研究垂兽地方做法的重要实物。
文化内涵
垂兽的文化内涵,集中体现在"结构功能""等级标识"与"镇宅辟邪"三个层面。
其一是结构的功能。垂兽所处的位置,是垂脊与檐角相接的关键部位,瓦垄在此汇聚,受力复杂。垂兽以其体量压住脊端的瓦件,遮蔽露出的瓦钉,使垂脊既稳固又美观。这是垂兽最本源的功能。
其二是等级的标识。明清两代对脊饰的使用有明确规定,垂兽的种类、尺寸与用色皆与建筑的等级严格对应。皇家建筑的垂兽体量大、多用琉璃;民居的垂兽体量小、多用砖雕。垂兽与吻兽、戗兽、走兽一同,构成了建筑等级最直观的标识体系。
其三是镇宅辟邪的象征。垂兽的兽形多取自狮、虎、麒麟等猛兽,寄托了"镇宅护院""辟邪纳吉"的祈愿。古人认为,屋顶是建筑最易受邪气侵扰之处,故以猛兽踞守脊端,以震慑邪祟、护佑安宁。这一观念与吻兽的厌火之义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脊饰的信仰内涵。
保护与传承
垂兽位于建筑最高处,常年受风吹雨打、日晒冰霜,是建筑构件中最易受损者之一。琉璃垂兽的釉面历经冻融循环易出现剥落、酥裂;砖雕垂兽的兽首、鬃毛等细部极易损坏;陶塑垂兽则易因冻融而开裂。加之位于高处,日常维护困难,其残损往往不易察觉。
在保护方面,故宫博物院等机构对皇家建筑的垂兽开展了系统的调查、修复与研究;对民居与砖塔的砖雕、陶塑垂兽亦开展了调查与修缮。修缮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最小干预"的原则,以同质材料、传统工艺进行补配,并注重可识别性与可逆性。
在传承方面,垂兽所依托的琉璃烧制技艺、砖雕技艺与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系统保护。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所收录的相关国家级项目,即包含脊饰与垂兽的设计与制作工艺。当代匠师通过师承与实践,延续着选料、塑形、烧制、组装等传统技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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