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仓节
填仓节,又称添仓节、天仓节,是中国北方民间盛行于农历正月二十五的传统节日,因“填”与“天”谐音而得名天仓节,又有小天仓与老天仓之分——一般以正月二十为小天仓,正月二十五为老天仓[1]。所谓填仓,意思是填满谷仓:在正月将尽、春耕在即的时节,人们以添粮、添水、画囤、点灯等一系列仪式,预祝新的一年五谷丰登、仓满囤流,是民间象征新年丰足的祈年节俗[2]。
名实与大小仓
清代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对“填仓”二字的解释最为直白:“当此新正节过,仓廪为虚,应复置而实之,故名其日曰填仓。”过了正月,家中粮囤渐空,须重新置办充实,故有此名[3]。山西地方志留下了更细致的记载:《介休县志》云“二十日,名‘小天仓’,煮黄米糕,燃灯礼佛”;《大同志》云“二十日,为‘小添仓’;二十五日,为‘大添仓’,添买米面、柴炭等物”[4]。在老太原的口传中,正月二十的小添仓又称“明添仓”,正月二十五的老添仓则称“黑添仓”,两仓都要过,但以老添仓为重[5]。北京一带同样分小填仓、大填仓;而据天津社会科学院民俗学者罗澍伟介绍,天津只有正月二十五这一天的填仓[6]。关于这一天的性质,各地说法不一:有的说是祭星之日,有的说是祭土地或祭磨神之日,但共同的核心都是祈愿粮丰仓满[7]。
仓官传说与仓神祭祀
填仓节的来历,民间流传最广的是仓官的故事。相传很久以前北方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照旧催税收捐,百姓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一位为皇家看管粮仓的仓官不忍乡亲惨状,毅然打开皇仓,把粮食全部分给灾民。他自知无法交差,便于正月二十五这天放火烧了空粮仓,自己也投火而死。百姓为纪念他,每年此日用细炭灰或柴草灰在院内外打囤填仓,以示补仓,遂成节日[8]。在民间信仰里,正月二十五又是仓王爷、仓官的生日,填仓日祭奠仓官是一项重要习俗:或打囤添仓,或向仓官画像焚香点灯。山西平遥的居民在天仓节夜晚点灯烧香供奉天仓官,还要大声喊“天仓爷填仓来,粮食元宝填到咱家来”“黑小子,赶车来,元宝粮食赶到俺家来”,祈祷丰收富裕[9]。旧时城市中与粮食有关的行业尤其重视此节,粮仓、粮商这天祭祀仓神、大放鞭炮,企盼生意兴隆;粮店还要摆酒设宴,热情款待前来卖粮的人[10]。老太原人供奉的“添仓爷爷”形象奇特,号称“五白三红”——白头发、白面孔、白眉毛、白眼睫毛、白胡子是谓“五白”,头戴红缨帽、身披红斗篷、长一双红眼睛是谓“三红”;他右手拿簸箕、左手端大斗,骑着高头大马,马后拖着四条各朝一方的大布袋,里面盛满金银财宝和五谷杂粮。添仓节的晚上,人们把用糕面捏好的添仓爷爷请到水瓮跟前,烧香点灯,摆上水果供品和草料,念叨着“添仓爷爷添仓来,俺家的门儿朝南开,碌碌大的元宝滚到俺家来”,请他添粮送宝[11]。
打囤:草木灰画出的粮仓
填仓节最具画面感的仪式是“打囤”。在天津,农户到了寅时便在自家院里以草木灰画成一个个圆形仓囤,还要画上仓囤的梯子;屋内地上也照样画一个圆囤,圈内放铜钱(有的包在剪纸吊钱儿里),用砖头压上,称作“钱囤”,再放上一包米,名曰“填仓”。次日清晨,人们把压在囤处的米包和钱压放在自家炕席角下,直到夜晚取出。打钱囤所用的吊钱儿要用春节贴过的旧吊钱儿,多采用写有“大发财源”“五谷丰登”“粮食满囤”等吉利语的,意在祈望秋后囤满仓流[12]。天津民俗专家由国庆则记述了老天津的完整做法:正月二十四晚间,家家用石灰粉或灶灰在院子里画一个古钱样子的圆圈,中心写上“囤”字,当中放一把米豆杂粮,囤圈外写上“余粮满囤”或“金银满仓”字样,再在囤朝门的方向画上梯子,意思是粮米顺利归仓、步步登高;同时摘下吊钱儿包上少许五谷,用砖头压在囤中,俗称“打囤”。填仓节清晨,人们把前一晚打囤时的粮食包或钱包压在自家炕褥下面,讨个钱粮到家的吉利[13]。山西寿阳的“灰窖”与此异曲同工:用簸箕盛草木灰,以棍棒均匀敲打,在地上撒出三环套或五环套的圆圈,意为粮仓粮囤,讲究的人家还要在灰窖旁边撒画出耙子、扫帚甚至扇车的图案。小填仓日的灰窖象征夏粮丰收,圆圈中心放少许夏粮;大填仓日的灰窖象征秋粮丰收,圈内放秋粮。放好粮食后用砖石盖住,称为压仓,再点燃鞭炮在圈内爆响,取意粮食爆满粮仓[14]。
山西:糕面灯盏下的添仓
作为添仓节习俗最为丰厚的地方,山西各县的做法五花八门,而万变不离其宗。介休用糕面捏成元宝、包袱、锅、鸡、狗等各种形状的灯盏,盛满食油,晚上点燃放置室内各处,次日吃油炸或油煎食品,祝人丁兴旺、五谷丰登;和顺、榆社蒸谷面团;祁县家家蒸一种包有豆、枣或糖馅的口袋状面食;左权蒸制一种叫“仓谷连”的面食埋入粮囤内;昔阳用黄米面蒸成谷穗、高粱穗、瓜果及碾、磨等形状的食品,还要蒸一个人形仓官;平遥则用白面包红糖蒸成口袋状或元宝状的面饼,俗称“布袋袋”[15]。山西作家的童年记忆里,填仓节清晨全家先一趟趟挑水,把水缸水瓮全部挑满,意为财源广进,再将粮食填进粮囤粮缸,然后吃煎饼——煎饼意为粮囤粮仓之盖,主妇烙的煎饼与铁鏊齐大,鏊有多大饼就有多大,越大越好[16]。入夜后的重头戏是点灯:用糜子糕面捏成灯座,上面摆包袱、口袋、鱼、元宝、狗、鸡等花糕,最上层是边缘捏四个或五个豁口的“灯瓜瓜”,象征四季平安、五谷丰登、五福临门。灯捻用谷秆或糜子秆缠上彩纸和棉花制成,注油浸润。点灯时各灯各归其位——人口灯置于炕中间,灯捻数目要多于家中人口总数,意为添人;包袱灯放衣柜顶上,念“三九棉衣三伏单,一年四季有衣穿”;口袋灯放在粮囤粮缸上;鱼灯漂在水缸里;元宝灯用筷子插在门铁环上。民谣唱道:“点遍灯,烧遍香,家家粮食填满仓。”“灯”与“登”、“糕”与“高”谐音,寓意五谷丰登、粮仓升高。灯点燃后,全家围坐炕上看灯花,“灯花跳,丰年兆”,由灯花的形状讨论今年的耕种计划[17]。还有的地方做“雨灯灯”:用谷面捏十二个小碗大小的灯,每个灯盏边缘捏一个小豁口,各代表一年中的一天。灯盏蒸熟后揭开锅,看哪个月的灯盏里积的汽水最多,便推断那个月雨涝,再据此安排种植[18]。老太原人家还会捏猪、羊、鸡、狗形状的面灯,分别摆在各自的圈舍里,渲染“鸡鸭成群、猪羊满圈”的期许;连人人厌恶的老鼠神(老太原方言称“毛蛄儿神”)也要在背角旮旯得到一盏面灯,请它少糟害粮食[19]。
京津冀:干饭鱼汤与摘吊钱
填仓节在天津与北京的年俗里,还承担着为春节“收尾”的功能。天津农村流传谚语“填仓,填仓,吃米饭,熬鱼汤”,这一天要吃用新鲜鲫鱼熬的汤,配以米饭,取鱼米满仓、五谷丰登之意[20]。旧俗此日也是祭仓神的日子,民间传说人们在这天晚上只能喝鱼汤,而把鱼留给小猫吃,意思是让猫捉老鼠,护住粮仓[21]。天津有些农户人家讲究包一顿肉馅饺子,俗称“填仓”;或包一些合子(馅饼),俗称“盖仓”——仓内装满肉馅,比喻富富有余,再盖上圆片状的盖子,可谓颗粒归仓[22]。各地填仓节的食俗都围绕“饱食填仓”做文章:吃小米干饭杂面条,比喻腹中饱食填满粮;山西地区吃黄米糕,“糕”谐音“高”,有生活步步高之意;老北京人全家吃烙饼、薄饼卷“盒子菜”,取饱腹胀满填仓之意[23]。与饮食同样有名的是“摘吊钱”:按照天津风俗,春节贴在窗户上的吊钱儿要在正月二十五填仓时摘下,包上铜制钱,压在灶灰画的粮囤上,表示新的一年物阜民丰;如今许多家庭没有条件做粮囤,便变通为把吊钱、对联包上硬币,放在平时放存折的柜子里,一般正月二十五放一天,次日即可随意处置[24]。
喜进厌出:禁忌与流变
填仓节通行的禁忌是“喜进厌出”。在山西,这一天各家讲究囤里要添粮、缸里要添水,门口放些煤炭以镇宅,忌讳向外借东西,即使有人来借也须拒绝;旧俗农民忌在此日卖粮,而粮店收购粮食却喜欢选在此日[25][26]。一些上了年纪的城市居民,还习惯在添仓日购米买面,以兆全年丰衣足食[27]。此外,各地还有晚间打着灯笼在院中找“填仓虫”的旧俗,说找到的越多兆头越好;有的地方传说这天是老鼠娶亲日,夜里不点灯,称为鼠忌;还有地方称之为太上老君炼丹日,剪彩色纸片贴于门上,或剪彩色纸葫芦贴于帽上,认为可以除百病[28]。时至今日,填仓节的仪式已明显简化:天津乡镇居民大多只用春节挂过的吊钱儿包一些硬币或零钱,置于炕或床被之下,预示新的一年物阜年丰、财源不断[29]。但对农人而言,这个节日的分量并未减轻——过了填仓,出了正月,就要开始一年的辛勤劳作,所以要吃饱喝足,力气足了,心气儿也高了;填仓节承载的,其实是人们面对新一年农事最朴素的精神寄托[30]。
参考资料
- ↑ 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添仓节,山西省人民政府,2020年7月24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填仓节记忆,山西新闻网·山西日报数字报,2025年。
- ↑ 添仓节里的老太原面塑,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2021年3月3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摘吊钱,央视网,2012年2月15日。
- ↑ 填仓节的习俗,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填仓节的习俗,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添仓节里的老太原面塑,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2021年3月3日。
- ↑ 正月尾声话填仓,天津市文化和旅游局(来源:今晚报),2024年3月1日。
- ↑ 今日“填仓” 吃米饭喝鱼汤,中国经济网,2023年2月15日。
- ↑ 填仓节的习俗,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填仓节的习俗,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填仓节记忆,山西新闻网·山西日报数字报,2025年。
- ↑ 填仓节记忆,山西新闻网·山西日报数字报,2025年。
- ↑ 山西民间节日风俗,央视网,2005年5月19日。
- ↑ 添仓节里的老太原面塑,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2021年3月3日。
- ↑ 正月尾声话填仓,天津市文化和旅游局(来源:今晚报),2024年3月1日。
- ↑ 今日“填仓” 吃米饭喝鱼汤,中国经济网,2023年2月15日。
- ↑ 今日“填仓” 吃米饭喝鱼汤,中国经济网,2023年2月15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摘吊钱,央视网,2012年2月15日。
- ↑ 添仓节,山西省人民政府,2020年7月24日。
- ↑ 填仓节的习俗,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添仓节,山西省人民政府,2020年7月24日。
- ↑ 正月二十五填仓节,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政府,2019年12月6日。
- ↑ 正月尾声话填仓,天津市文化和旅游局(来源:今晚报),2024年3月1日。
- ↑ 正月尾声话填仓,天津市文化和旅游局(来源:今晚报),2024年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