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彩
墨彩,中国画术语,一指墨色本身所焕发的光彩与神韵,即墨迹因浓淡枯润调配得当、笔力贯注而产生的色泽变化,仿佛具有色彩般的生动效果;一指工笔花鸟画配彩法之一,指不用色而纯以墨的浓淡晕染物象,以淡雅取胜的设色方法。无论何义,墨彩的核心都是对"墨中有彩"这一独特审美价值的肯定:墨虽黑色,运之得法则五彩具备、光彩照人,故曰墨彩。
概念内涵
墨彩观念直接承自"墨分五色"的传统。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运墨而五色具",已把墨的层次变化视同色彩之效;后之论者更进一层,强调墨不仅要"分五色",还要"有彩"——即墨色须黑而有光、润而有泽。苏东坡论墨,谓好墨"光清而不浮,精湛如小儿目睛",黄宾虹论画屡引此语,认为浓墨要浓而滋润、黑而有光,若黑而不光则"索然无神"。可见墨彩首先是一种质感标准:同一笔浓墨,功力深厚者写来黑中透亮、沉着生辉,功夫欠缺者则滞涩灰死。积墨积得愈多而墨色愈有光彩,前人谓"积墨愈多,光彩愈足",若积后灰暗如死墨,即是用墨失败。
墨彩又是墨与色彩关系的桥梁。黄宾虹论画有"笔力是气,墨彩是韵,气韵变化,乃见生动"之说,将墨彩直接与气韵相接,视为画面生命力之所寄。墨既有彩,方能与真彩相颉颃,故水墨画虽无色而有色彩之丰富,此中国绘画美学独到之处。
技法运用
就一般画法而言,求得墨彩的途径主要有三。其一,用墨须活:墨要新研或调和不滞,蘸墨、蘸水有法,行笔果断,使墨色透纸而有光泽;宿墨脱胶则光彩暗淡,非有意取其特殊肌理者慎用。其二,层次须足:浓淡干湿诸阶交替积叠,墨色互相映发,则灰暗者转而莹润;黄宾虹积墨至数十遍而光气浮动,即此理。其三,墨须见笔:墨彩从笔力中来,笔有力则墨活,笔弱则墨死,所谓"笔力是气,墨彩是韵",气与韵不可分。
作为工笔花鸟配彩法的墨彩,则指勾线或不勾线,完全以墨的浓淡分染、罩染完成画面,浓淡相宜,以淡雅为佳。因重墨面积过大易生沉浊之感,故用墨彩者须浓处精、淡处清,使画面于素净之中自有神采。宋人墨花墨禽、元人墨梅墨竹,皆可视为墨彩一路的典范;其法又常与淡彩衔接,先以墨彩写到八九分,再薄施色料,即成淡彩。
历史脉络与代表论述
墨彩的思想基础奠定于唐:张彦远"运墨而五色具"确定墨可代色;托名王维《山水诀》称"水墨为上,肇自然之性"。宋代文人水墨大兴,墨竹、墨梅、墨禽诸科成熟,墨的价值意识自觉化。明清论墨益精,龚贤论积墨先后、唐岱论六彩,皆涉墨色光彩之理。近人黄宾虹以毕生实践阐扬墨彩,其"五笔七墨"体系与"墨彩是韵"之论,把墨彩提升为与气韵同层的核心概念,影响深远;齐白石以浓墨写叶、艳色点花,墨之光彩与色之鲜妍互相激发,亦显示墨彩观念在现代创作中的活力。
影响
墨彩概念彰显了中国画"以墨当彩"的美学特质,是水墨画传统得以自立并持续发展的重要观念支撑。它规范了用墨的品质标准,启发了积墨、破墨诸法的追求方向,也为当代水墨艺术的品评提供了"黑而有光、淡而有神"的通行尺度。今日重审这一术语,其意义不仅在于技法层面,更在于它提示了中国画以有限材料追求无限表现的根本精神:一锭墨、一泓水、一支笔,只要运之有道,便自有五彩缤纷、气象万千。这正是墨彩二字给予后世创作者最深的启示,也是中国水墨艺术在世界美术之林中卓然自立的语言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