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骨
墨骨是中国画术语,指以墨线勾勒物象轮廓与结构骨架的画法,也引申指画面中以墨为骨干、以色为附丽的整体关系。在中国画"骨法用笔"的传统中,墨骨承担着立形定骨的功能:先以浓淡不同的墨笔勾写出物象的轮廓、脉络与主要结构,再在其上敷染色彩,故又与"没骨"相对而言,凡落墨为骨而后设色者,皆可称有墨骨。这一概念集中体现了中国画"笔墨为先、色彩为辅"的造型观念。
概念内涵
南齐谢赫在"六法"中提出"骨法用笔",将用笔的骨力视为品评绘画的重要标准,墨骨一词正是在这一传统中生成的。所谓骨,既指物象的结构骨架,也指笔迹自身的力度与质量。以墨勾出之线,既是形的边界,又是力的痕迹,一笔之中要求有起收、顿挫、轻重、快慢的变化,因此墨骨不是简单的轮廓描摹,而是集造型与表现于一体的用笔功夫。画家勾墨骨时须胸有成竹,一气呵成,线要能立得住、撑得起,后世所谓"起承转合""笔笔生发",皆以此为根基。
墨骨还包含色墨关系的含义。传统设色画讲究"墨不碍色,色不碍墨",同时又要求"色中有墨,墨中有色",色是附丽于墨骨之上的,墨骨的浓淡干湿决定了画面精神的强弱。若墨骨松弱,纵然设色精丽,画面也会失之神采;若墨骨坚实,即使色彩简淡,亦能神完气足。清代画论中讨论花鸟画法时,常以"有墨骨"与"无墨骨"区分勾勒填彩与没骨点染两种路径,可见此词在技法分类上的意义。
技法特点
墨骨画法的程序一般是先勾后染。勾勒时以中锋为主,线描根据物象质感有所区别,人物衣纹、花鸟枝叶、山石轮廓各有不同的线条程式,如高古游丝描、铁线描、兰叶描等描法,皆是为不同墨骨对象而设。墨骨勾成之后敷色,色须顺着墨线内侧填染,不使颜色侵蚀线迹,保持骨架清晰。在山水画中,墨骨又与皴法结合,先以墨勾出山石轮廓,再以皴擦补充体面,然后以淡色罩染,墨骨始终是支撑画面的经纬。
墨骨与没骨的对照,是理解花鸟画技法分野的一把钥匙。勾勒填彩一路以墨骨先行,色随线走,画面骨架外露,宜于精工富丽;没骨一路以色墨直接点染,骨架隐于色中,宜于天趣自然。两法并无高下,而气象各殊。历代画家亦常使二法参用,如花以没骨点染而枝干以墨笔写出,叶背勾筋、花瓣晕色,骨与色的分寸全在画家调度。近人论画有"墨骨立而画立"之说,强调无论工写,落墨的第一遍框架决定全画成败,故学习者多由白描勾线入手,先求墨骨坚实,再进而言色。
用墨的浓淡也属于墨骨的范畴。画家常以浓墨提神、淡墨取韵,一画之中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相互为用,使骨架既清晰又不板滞。人物画中面部轮廓以淡墨勾写,须发眉眼则以浓墨提醒,正是墨骨浓淡运用的实例。
历史发展与代表画家
以墨线立骨的传统可上溯至战国帛画与汉代壁画,那时的作品已经确立以线造型、线内填色的基本法则。东晋顾恺之以紧劲连绵的线描写人物,其"春蚕吐丝"般的笔迹成为早期墨骨的典范。唐代吴道子的线描雄放流动,有"吴带当风"之誉,把墨骨的表现力推向高峰。宋代院体花鸟讲究勾勒填彩,先以细劲墨线勾出花瓣叶片的轮廓再层层填色,黄筌父子一派的富贵体制即以精严的墨骨著称。元代以后文人画兴盛,墨骨的概念进一步与书法用笔相通,赵孟頫倡"书画本来同",明清画家以篆隶笔法入画,都强化了墨骨的书写品格。
影响
墨骨观念维系了中国画以线造型、以笔立骨的民族特色,使中国绘画与依赖光影和体面造型的西方绘画区别开来。它也规定了设色的从属地位与配合原则,形成"先墨后色、以墨统色"的操作传统。近现代中国画教学仍以勾线、写形为基本功,墨骨的修炼被视为进入中国画堂奥的第一道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