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是唐代画家张璪提出的八字纲领,被公认为中国画创作论的至理名言。其意为:画家一方面要以天地万物(造化)为师,观察体悟客观自然;另一方面要在内心(心源)进行酝酿、融化与再造,使外部的自然之景与内心的性情之思交融为一,方能产生真正的艺术。这八个字完整地概括了创作中客体与主体、外境与内心的关系,成为后世千余年中国画学的根本方法论。
词源与出处
此语出自唐人符载《观张员外画松石序》及朱景玄《唐朝名画录》等文献所记张璪事迹与画学主张。张璪,字文通,吴郡(今江苏苏州)人,盛唐著名山水画家,与王维同属早期水墨画家,官至检校祠部员外郎,后坐事贬衡州。其画以水墨渲淡、手扪双管(一时并画松树两株)的传闻著称,朱景玄列其画入"神品",称"张璪员外,衣冠文学,时之名流,画松石山水,当代擅价"。据《历代名画记》卷十记载,毕宏曾问张璪所受笔法,璪答曰:"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毕宏于是搁笔,感叹其画艺不可企及。此事虽简,却生动显示出这一纲领在当时即被视为画学的根本要义。此语虽仅八字,却把此前姚最"心师造化"、宗炳"澄怀味象"诸说熔铸为对偶精炼的纲领,故为历代画论反复征引。
内涵与解读
这八个字包含创作论的完整两端。"外师造化",造化指天地自然及其生生不息的创造力量。师造化要求画家投身真山水,观察物之形态、情态与物理,如范宽终南对景、易元吉入山观兽,得自然之真。"中得心源",心源指画家内在的心性、学养与情感的本源。自然素材必须经过心灵的陶铸,化为胸中意象,才成其为艺术;否则写生只是图录,摹物而失其神。二者次序亦含深意:先"师"后"得",客观观察是起点,主观创造是归宿;而"外""中"并举,则表明二者不可偏废——只师造化而不立心源,流于匠气;只恃心源而遗造化,流于空疏。张璪本人即以此说与创作相印证:相传其画松"特出古今",用水墨擅名于时,符载记其作画时"毫飞墨喷,捽掌如裂",笔下如有神助,正是外境与心源相激而发的状态。清代石涛"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正是这八个字最恢宏的展开:物我神遇迹化,终归于一。
历史发展与代表人物
张璪之后,这一纲领在历代大家的实践中得到印证。五代荆浩太行写松"凡数万本,方如其真",是外师造化的极致功夫,而《笔法记》论"搜妙创真",则归于心源之提炼。北宋范宽"师诸物"复"师诸心",郭熙《林泉高致》要求画家"所经众多""饱游饫看",胸中列丘壑而后下笔。元四家借景写心,明清之际石涛集其大成,近代黄宾虹游历山川、李可染对景写生,皆循此外师内得之途。此语的影响亦超出绘画:书法论笔自心、诗文论"江山之助"、造园讲"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皆与八字纲领声气相通。中国古典园林叠山理水,摹写真山真水而出于匠心,被视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在空间艺术中的另一种实现。
影响
作为中国画学的第一纲领,"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确立了艺术源于自然而又成于心灵的完整认识,规定了师古人不如师造化、师造化更要融心源的价值序列。历代论者由这八个字派生出若干具体主张:或强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并重,或主张"看真山真水"以破画谱之弊,或提出写生须"静观默察"而后落笔。它至今仍是中国画写生观、创作观讨论中引用频率最高的古训,也是理解中国艺术中再现与表现、写实与写意这一根本问题最凝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