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御中主神(日本神话人物)
| 天之御中主神 | |
|---|---|
| 日本神话中宇宙最初的造化之神 | |
| 外文名 | 天之御中主神(アメノミナカヌシノカミ) |
| 神话体系 | 日本神话 |
| 身份 | 造化三神之首、宇宙根本神 |
| 象征 | 宇宙中心、天之中枢 |
简介
天之御中主神(アメノミナカヌシノカミ)是日本神话中最古老的神祇,位列"造化三神"(天之御中主神、高御产巢日神、神产巢日神)之首。据《古事记》开篇记载,天地初始、混沌初分之际,高天原最先化生出的神明便是天之御中主神。神名的字面含义为"天之正中的主宰者"或"天界最高之主",体现了其作为宇宙根源与万物生成原理的核心地位。
相比于世界上其他神话体系中个性鲜明、事迹丰富的创世神祇,天之御中主神在经典文献中的形象极为抽象。它没有具体的行动描写,没有言语记录,甚至没有明确的性别表征——这种独特的"静默神格"恰恰彰显了其作为宇宙根本原理的形而上学特性。天之御中主神被理解为使一切存在成为可能的原初条件,相当于一种神圣化的宇宙法则。在此神之后陆续出现的高御产巢日神、神产巢日神,以及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等创世神祇,共同构成了日本神话从无形大道到人格神明的层次递进谱系。
人物经历
根据《古事记》上卷的记载,在世界尚处于混沌不分的原初状态、天地未判之时,首先发生的变化是"天"(高天原)的形成。在高天原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第一位神明,名为天之御中主神。原文仅以简洁的语言写道:"天地初发之时,于高天原成神名,天之御中主神。"这段看似简单的描述在神学意义上极为丰富——它表明天之御中主神并非由任何外力"创造"而成,而是在宇宙的自然分化中自我显现的。这一"无因自生"的特征使其具有了终极本原的地位。
《日本书纪》的记载基本一致,在"神代上"的开篇部分,天之御中主神同样被列为天地开辟之际最先出现的独神。《日本书纪》进一步指出,天之御中主神属于"独神"(ひとりがみ)范畴,意即独立存在、无配偶对照的神祇。在日本神话中,神祇可分为"独神"和"对偶神"两大类。独神通常是更古老、更抽象的存在,不具有人格化的互动关系;而对偶神则往往以男女成对的方式出现,通过生殖行为繁衍后代。天之御中主神毫无疑问属于前一类最尊贵的独神。
在《日本书纪》的神代谱系中,天之御中主神之后诞生的依次是高御产巢日神、神产巢日神,三神合称为"造化三神"(ぞうかさんしん)。造化三神共同代表了宇宙生成过程中最根本的三种原理:天之御中主神代表存在的根基(本体),高御产巢日神代表生成的力量(创生),神产巢日神代表丰饶的效能(化育)。三者从不同维度诠释了宇宙万物的起源。造化三神"隐身"之后,宇宙的创世过程才进入下一阶段——国土的形成、草木的萌芽,以及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这对人格创世神的登场。
主要事迹
天之御中主神在严格意义上并没有传统叙事中的"事迹"——它的全部"作为"仅限于作为最初的神明"出现"于高天原。在完成这一宇宙论意义上的"亮相"之后,天之御中主神便从神话叙事中完全隐退,不再以任何具体方式参与、干预或指导后续的世界创造过程。这与其他民族神话中活跃的创世神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然而,这种"无为"绝非"无能"。日本神道学者普遍认为,天之御中主神的作用属于"体"的层面——它是一切运动和变化的终极基底。就好比一台计算机的操作系统,虽然用户不会直接看到它运行,但所有应用程序都依赖于它才能正常运作。天之御中主神就是那个支撑整个神话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操作系统"。
在祭祀层面,天之御中主神的"事迹"通过神社的供奉和朝廷的祭祀得到延续。据《延喜式》(927年成立)卷八所载的"中臣祭文"记载,在每年六月和十二月举行的"大祓"仪式中,天之御中主神的名字被作为首要的祈祷对象加以宣唱。同样在《延喜式》收录的"祈年祭"祭文中,天之御中主神也与天照大神等主要神祇一同受到祭祀。这些记载充分说明,虽在神话故事中"沉默不语",天之御中主神在现实宗教生活中却始终处于崇高的地位。
此外,根据《续日本纪》(797年完成)的记载,天平宝字年间(757-765),朝廷曾下令在特定神社专门祭祀天之御中主神,并规定了相应的祭品规格和仪式程序。这表明至少在奈良时代,天之御中主神就已经成为国家祭祀体系中的一个正式组成部分。
人物影响
天之御中主神对日本神道教思想史的影响极为深远,远远超越了其在神话叙事中短暂出现的分量。
在平安时代晚期至镰仓时代,随着神道教义体系化运动的展开,天之御中主神被重新发现和诠释。伊势神道(度会神道)的核心经典《倭姬命世纪》提出了"一体分身"的理论,认为天之御中主神与天照大神在本质上是同一个绝对神格的两种不同显现方式。该理论背后的动机是为了调和至高之神与太阳女神之间的位格关系,实际上是将天照大神的崇高地位追溯至更古老的天之御中主神,从而丰富神道的神学论证。
吉田神道的开创者吉田兼俱(1435-1511)在其代表作《唯一神道名法要集》中,将天之御中主神彻底提升为"大元尊神"——宇宙万有的独一本源。吉田的体系中,天之御中主神不再只是日本神谱中的一个神祇,而是等同于终极实在本身。吉田甚至借用佛教"法身"的概念来阐释天之御中主神,称其相当于大日如来的层面,但随即强调神道高于佛教,因为天之御中主神比任何外来的佛陀都更为本源。这一大胆的诠释策略,使天之御中主神在神道神学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理论高度。
江户时代的复古国学是本居宣长(1730-1801)的天下。在煌煌数十卷的《古事记传》中,本居宣长以极为严谨的文献学方法对天之御中主神的名称、定位和性质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他坚决反对将天之御中主神与中国哲学中的"太极""道"或佛教中的"法身"进行混同的做法,强调日本神话有其独立自足的逻辑和美感。在本居看来,天之御中主神就是天的主宰者,是一个单纯的、至高无上的神格,无需借助任何外来概念加以解释或抬高。
历史评价
从古代到近现代,对天之御中主神的评价经历了从"祭祀对象"到"哲学概念"再到"学术课题"的历史演变。
在古代,天之御中主神主要存在于宫廷和神社的祭祀活动中,作为"神祇官"管理的众多神祇之一而受到供奉。当时的贵族和神官们对其的理解停留在仪式实践的层面,较少进行深奥的理论阐发。
中世以降,随着本土佛教思想的成熟和神道理论的自觉,天之御中主神逐渐成为神道学者阐述其世界观的支点。对吉田兼俱而言,它是证明神道高于佛教的根本依据;对伊势神道的倡言者而言,它是"唯一绝对神"的最好候选者。这种理论化的趋势在江户时代的国学运动中达到了高潮。
近代以后,学术研究的专业化使对天之御中主神的研究进入了新阶段。柳田国男在《古事记》研究的语境中曾提及天之御中主神,将其视为日本古代"高天原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西方日本学家如唐纳德·金(Donald Keene)和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的著作中,也分别从文学和比较神话学的角度对天之御中主神进行了分析,认为其代表了日本神话中一种独特的"无言开端"。
当代日本神话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天之御中主神很可能是日本神话形成较晚阶段才被引入的概念性神格,其抽象性或许是宫廷神学家在编纂神话时出于宇宙论逻辑的需要而创造出来的,而非远古民间信仰的直接产物。这一假说虽未获得完全证实,但已被广泛接受为最合理的解释之一。
轶事典故
在神名考释方面,江户时代的国学中存在着激烈的争论。本居宣长在其《古事记传》中详细论证,"中之"并非指空间上的"中央",而是一种强调语气的助词,类似于"正""真"之意。因此天之御中主神的名字并非"天之中央的主宰者",而是"天真正的、至高的主宰者"。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典故是关于天之御中主神与"妙见菩萨"的关联。在平安时代后期,随着佛教与神道的深度融合,佛教的天部信仰将天之御中主神与北极星信仰(妙见菩萨)联系起来。一些寺社文献中称天之御中主神即"妙见菩萨"的本土化显现,而北极星不动的特性恰好与天之御中主神"无为而无不化"的性格相吻合。
在《古语拾遗》中,斋部广成写道:"夫天神地祇之根本者,天之御中主神也。"这句话极为简洁地概括了天之御中主神在日本神谱中的至高位格。斋部广成还追溯了祭祀的起源,称最早的祭祀仪式就是为天之御中主神而设的,虽然这一说法缺乏确凿的历史证据。
此外,关于天之御中主神与"国之常立神"的关系,也是一个持续数百年的学术公案。《古事记》明确将这两个神分别记载为不同阶段的产物——天之御中主神是诞生最高天界之神,国之常立神是国土初成时之神。但《日本书纪》的"一书曰"版本中将国之常立神列为最初之神,被一些学者认为是将两个神格混淆或刻意整合的结果。
文化影响
天之御中主神在现代日本的宗教和文化中仍然具有显著的存在感。在大约八十余座神社中,天之御中主神被作为主祭神供奉,其中较著名的包括:东京大神宫(东京都千代田区)、皇大神宫(三重县伊势市)、热田神宫(爱知县名古屋市)、以及分布于静冈县伊豆市、福岛县磐城市等地的"天御中主神社"系列社。
在天皇家的宫中祭祀中,天之御中主神同样是重要的祈祷对象。每年的"新尝祭"和"大尝祭"等最重要的皇室祭祀仪式中,祝词都以"天之御中主神"的名号开篇,随后才呼请天照大神及其他天神地祇。这一仪式顺序本身就透露了神格位阶的古今一贯认识。
在当代流行文化领域,天之御中主神也占有一席之地。以其为原型的角色出现在《女神转生》和《真·女神转生》系列游戏中,通常被设定为创世级别的最高存在。在轻小说《问题儿童都来自异世界?》等作品中,天之御中主神也被作为神话背景设定的一部分。此外,日本动漫《东京暗鸦》中描绘的阴阳道世界观也将天之御中主神视为最高的咒术根源。
在思想文化层面,天之御中主神成为日本学者进行中日文明比较的重要切入点。许多哲学研究者将天之御中主神与《易经》中的"太极"、道家的"道"、儒家的"天"进行比较,认为它们共同代表了东亚文明对宇宙终极本源的追问方式。同时也有学者强调日本神话的独特性——天之御中主神的"无叙事"本身就是一个富有启示意义的哲学姿态:它不以人格化的言说和行动来规定世界,而是以沉默的方式让万物自行呈现。
参考文献
1. 太安万侶 撰,《古事记》,712年(和铜五年)献上。仓野宪司 校注,岩波书店(岩波文库),1963年。 2. 舍人亲王 等 撰,《日本书纪》,720年(养老四年)成立。坂本太郎、家永三郎、井上光贞、大野晋 校注,岩波书店(岩波文库),1994年。 3. 斋部广成 撰,《古语拾遗》,807年(大同二年)成立。西宫一民 校注,讲谈社(讲谈社学术文库),1985年。 4. 本居宣长 著,《古事记传》,1798年(宽宽政十年)刊行。村冈典嗣 校订,岩波书店,1941年。 5. 吉田兼俱 撰,《唯一神道名法要集》,15世纪后半成立。收录于《日本思想大系》第19卷,岩波书店,1977年。 6. 藤原继绳、菅野真道 等 撰,《续日本纪》,797年(延历十六年)完成。黑板胜美 编,吉川弘文馆(新订增补国史大系),2000年。 7. 柳田国男 著,《神道と民俗学》,岩波书店,1949年。后收录于《柳田国男全集》第11卷,筑摩书房,198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