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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苏贝尔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奥苏贝尔(1918—2008)是美国教育心理学家,以有意义学习理论和“先行组织者”概念著称。他长期在高校从事教育心理学与临床心理学的研究与教学,主张学校学习的主要形式是有意义的接受学习,学生的学习是否有意义,不取决于它是听讲还是探究,而取决于新材料能否与学习者已有认知结构中的观念建立起实质性的、非人为的联系。这一立场与当时流行的发现学习形成鲜明对照,也使他成为20世纪教育心理学中最具论辩色彩的人物之一。他的同化理论试图说明知识如何被纳入、重组与遗忘,为课堂讲授的合理性提供了一套心理学论证。

对联想主义学习观的回应

奥苏贝尔写作的年代,学习心理学深受行为主义与联想主义影响,学习常被理解为刺激与反应之间联结的建立与加强,强化被视为学习得以发生的核心条件。这种取向在实验室的动物学习中颇为有效,搬到课堂里却显得捉襟见肘:学生记住一段历史叙述或一条几何定理,显然不只是形成了一串声音与动作的联结,而是在理解意义。奥苏贝尔认为,把人类课堂学习简单类比为白鼠走迷宫,会遗漏最关键的部分,即学习者已有知识对新知识的作用。

他由此把研究重心从“如何施加刺激与强化”转向“学习者头脑中已经有什么”。在他看来,影响学习的最重要单一因素,是学习者已经知道的内容;教学的任务首先是探明这一点,然后据此施教。这一论断把认知结构推到了教育心理学的中心,也预示了后来建构主义对先前知识的重视。与布鲁纳强调发现与直觉不同,奥苏贝尔更关心知识如何被组织成一个有层次的观念体系,以及教师如何利用这个体系来安置新知识。[1]

有意义学习的实质与条件

奥苏贝尔把学习按两个彼此独立的维度分类。一个维度是接受与发现:接受学习的内容以现成结论的形式呈现给学习者,发现学习则要求学习者自己找出结论。另一个维度是机械与有意义:机械学习的新材料与已有知识只有任意的、字面的联系,有意义学习则要求新材料与已有观念建立实质性的、非人为的联系。这两个维度相互独立,接受学习既可以是有意义的,也可以是机械的;发现学习同样可能流于机械。把“接受”等同于“机械”、把“发现”等同于“有意义”,在他看来是一大误解。

有意义学习要真正发生,需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材料本身必须具有逻辑意义,即它能够在人类可知的范围内与相应的观念发生联系;学习者必须具有有意义学习的心向,愿意把新材料与已有知识挂起钩来,而不是满足于逐字记诵;学习者的认知结构中还必须存在可以与新材料发生联系的适当观念,他把这类观念称为固着观念。三者缺一,学习就会退化为机械记忆,即便材料本身很有逻辑,若学生只求背下字句,得到的也只是孤立的言语片段。[2]

认知结构的同化机制

为了描述新知识如何被纳入已有体系,奥苏贝尔借用“同化”一词,提出认知结构同化理论。当新观念从属于认知结构中更概括、更稳定的观念时,发生的是下位学习,例如学生先懂得“哺乳动物”的一般特征,再学习“鲸是哺乳动物”;当新观念比原有观念更概括,足以把若干旧观念统摄其下时,发生的是上位学习,例如儿童先认识苹果、香蕉,后来才形成“水果”这一概念;当新旧观念既非上下位关系、又缺乏直接的包容关系,只能在横向上建立联系时,发生的是并列结合学习,例如把不同朝代的政治制度放在一起比较。

这一机制解释了知识为何会以有层次的方式组织起来。经过同化,新知识获得了意义,原有的固着观念也因吸纳了新内容而发生细微改变,认知结构因此不断分化与整合。奥苏贝尔还用同一原理解释遗忘:遗忘并非痕迹的简单消退,而是新学到的细节被更概括、更稳定的观念所取代,逐渐还原为上位观念的一部分。这种“遗忘即同化”的说法,把遗忘看作组织化的副产品,而非纯粹的损失,为理解抽象化与概括化的过程提供了另一种视角。[3]

先行组织者

针对如何促进有意义接受学习,奥苏贝尔提出先行组织者这一教学技术。它是在正式学习材料之前呈现的一种引导性材料,比将要学习的内容更抽象、更概括、更包摄,作用是在学习者已有知识与新知识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为新材料提供一个可以依附的认知框架。他区分了两类组织者:陈述性组织者在新知识完全陌生时使用,提供一个包摄性更广的上位观念;比较性组织者则在新知识与已有知识相似或易混时使用,通过比较异同来增强辨别。

组织者的概念引出了大量实验研究,结果却并不一致。支持者发现,恰当设计的组织者能提高学习与保持的成绩,尤其对先前知识不足的学习者帮助更大;批评者则指出,许多研究对组织者的界定模糊,难以判断效果究竟来自组织者本身,还是来自它额外增加的学习时间与注意。这类争议并未否定组织者的价值,却提醒人们,一个概念若无法被清晰地操作化,其经验支持就容易摇摆。无论如何,先行组织者已经成为教学设计中的常用策略,其思路与后来的图式激活、先前知识激活研究一脉相承。

接受学习与发现学习的辨析

奥苏贝尔与布鲁纳之间的分歧,常被简化为“讲授”与“探究”的对立,实际情况要复杂。奥苏贝尔并不否认发现学习的价值,他承认发现有助于问题解决能力的培养,也承认年幼儿童在形成概念时更多依赖具体经验;但他坚持认为,随着学生知识量的增长,接受学习必然成为学校学习的主要形式,因为人类积累的知识太多,不可能事事亲身发现。真正需要区分的,是有意义的接受与机械的接受,而不是接受与发现。

他进一步指出,发现学习若缺乏适当的指导,同样可能变成机械的试错;而有意义的讲授若组织得当,同样能引发深入的思考。这一辨析把讨论从教学形式转移到学习的性质上,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不过,他的论述也有偏向,他对发现学习在动机激发与能力培养方面的作用估计不足,对讲授可能导致的被动接受缺乏足够的警惕,这使他的理论在后来的教学改革中常被当作保守一方的代表。[4]

争议与影响

奥苏贝尔的理论受到的批评主要集中在几处。其一,有意义学习与机械学习的界限在实际课堂中并不清晰,学生对同一材料的态度可能介于两者之间,而他的理论缺乏对这种中间状态的细致刻画。其二,认知结构中的固着观念难以直接测量,教师很难准确判断学生究竟具备哪些可资利用的观念,理论的操作性因此受到限制。其三,他对情感、动机与社会互动的关注相对薄弱,把学习主要处理为个体头脑中的信息重组,忽略了课堂作为社会情境的一面。

尽管如此,他的贡献难以忽视。他把先前知识确立为教学的核心变量,把接受学习从“填鸭”的污名中部分解放出来,并以同化机制为知识的组织与遗忘提供了一套连贯的解释。先行组织者、固着观念、有意义学习等术语,已经进入教育心理学的通用词汇。就影响而言,他提醒后来者,教学改革不能只在方法上翻新,还必须回答一个更朴素的问题:学生已经知道什么,新知识又该如何安放在他们已有的理解之上。[5]

参考资料

  1. ↑ Learning Theor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2. ↑ Cognitive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3. ↑ Memor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4. ↑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5. ↑ 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学会,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