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城市
媒体城市是指城市空间、城市生活与媒介系统深度融合,城市的形象、功能与体验由媒介技术持续塑造与再组织的城市形态。在这一概念中,媒介不再只是反映城市的"镜子",而是参与城市建设、组织社会关系、生产空间意义的"基础设施"。对于旅游而言,媒体城市意味着"先被看见、才被前往"——游客对目的地的认知几乎完全由屏幕中介,而城市本身也在为镜头而设计。
概念来源
"媒体城市"(media city)的学术表述可追溯至澳大利亚学者斯科特·麦夸尔(Scott McQuire)2008年出版的《媒体城市》(The Media City)一书。他指出,19世纪以来城市即与摄影、电报、电话、电影等媒介共同演化,20世纪后期数字网络与无线通信的普及使媒介"嵌入"城市肌理,形成"媒介—建筑复合体"。城市不再是媒介的容器,而本身成为一种传播装置。
与此相关的还有"媒介化城市"(mediatized city)、"智慧城市"(smart city)、"感知城市"(sentient city)等概念。前者强调媒介逻辑对城市运行规则的渗透,后者强调城市通过传感器、摄像头、数据平台获得"感知"能力。
主要维度
一是空间的媒介化。建筑立面成为巨型屏幕,地铁站、商场、机场布满数字广告,公共空间被改造为可传播的"内容场"。如纽约时代广场、东京涩谷十字路口、上海外滩的灯光秀,其存在意义之一即是被拍摄与转发。
二是生活的媒介化。移动支付、外卖平台、网约车、共享单车把城市服务接入手机,城市生活通过App被组织,人的行为轨迹被数据化。
三是形象的媒介化。游客对城市的认知来自短视频、影视剧、综艺、社交平台,而非亲身经历。"屏幕上的城市"先于"脚下的城市"存在,形成"预期—体验"的落差或印证。
四是治理的媒介化。城市通过大数据平台监测客流、交通、环境,实现"一网统管";政务新媒体、城市App成为公共服务入口。
五是记忆的媒介化。城市影像、口述史、数字档案构成城市的"云端记忆",媒介成为城市记忆的主要存储方式。
对旅游的影响
一是"媒介朝圣"。游客前往某地,是为亲临曾在屏幕上看到的地点,如影视取景地、综艺拍摄地、网红打卡点。这种旅行本质上是对媒介内容的"实地确认"。
二是"拍摄优先"的空间设计。景区在规划阶段即考虑"机位""出片率""背景干净度",设置观景平台、拍照点、灯光装置,空间为镜头而造。
三是"内容生产"成为旅游体验的一部分。游客边游边拍边发,旅游过程同时是内容生产过程,"分享"成为体验的必要环节。
四是"算法分流"。平台推荐决定客流分布,小众目的地可能因一条爆款视频而瞬间涌入,也可能因算法变化而迅速冷清。
五是"虚实叠加"的导览。AR导览、语音讲解、数字人导游、LBS推送,使游客在同一空间中同时接收物理信息与数字信息。
典型案例
重庆洪崖洞:吊脚楼建筑群因夜景酷似动画电影场景而在短视频平台爆红,游客主要活动是"拍摄全景",最佳机位(千厮门大桥)成为事实上的"景区入口",城市空间因媒介传播被重新组织。
长沙:茶颜悦色、文和友、超级文和友通过社交媒体形成"必须打卡"的符号,餐饮空间被设计为"可拍摄的怀旧场景",媒介内容与商业空间高度同构。
淄博:烧烤专列、烧烤地图、志愿者服务通过短视频与直播扩散,"政府响应"本身成为传播内容,城市治理被媒介化呈现。
哈尔滨:人造月亮、气垫船、冻梨摆盘等"宠客"举措通过短视频形成连续话题,城市以"周更"节奏生产内容,媒介运营成为文旅工作的常规组成部分。
西安大唐不夜城:以"不倒翁小姐姐""盛唐密盒"等互动表演为核心,表演设计以"可传播片段"为目标,形成"线上引流—线下观演—二次传播"闭环。
积极作用
一是降低目的地知名度门槛。中小城市、县域、乡村可借助媒介获得与大城市同等的曝光机会。
二是提升公共服务效率。数字平台整合交通、票务、导览、投诉,改善游客体验。
三是促进文化传播。地方非遗、方言、民俗通过短视频获得广泛认知,增强文化多样性可见度。
四是推动城市更新。为承接媒介流量,城市改善基础设施、整治环境、激活闲置空间。
五是创造新职业。旅拍师、探店博主、内容运营、直播导游等新职业随之出现。
问题与风险
一是"景观化"与"表演化"。城市为镜头而改造,生活场景被舞台化,真实性与地方性被削弱。
二是"信息茧房"与"预期落差"。算法推送强化单一印象,游客到达后发现"照骗",产生信任危机。
三是"流量波动"冲击。客流随热点剧烈波动,城市难以稳定配置资源,易造成投资浪费。
四是"数据与隐私"风险。摄像头、人脸识别、位置数据的大规模采集引发隐私担忧,数据安全成为治理难题。
五是"数字鸿沟"。老年人、低收入群体在媒介化城市中处于不利地位,服务获取受限。
六是"媒介依赖"。城市过度依赖平台流量,议价能力弱化,平台规则变化即影响生计。
治理与规划应对
一是建立"城市内容战略"。把城市传播纳入城市总体规划,明确叙事主线、视觉识别、内容生产机制。
二是推行"拍摄友好"设计。在景区、街区规划中纳入机位、光线、背景、排队动线设计,同时避免过度舞台化。
三是完善"客流智慧调度"。以手机信令、票务数据、视频分析预测客流,实施预约、分流、限流。
四是强化"平台合作与规制"。与平台建立数据共享与应急联动机制,规范虚假宣传与"照骗"营销。
五是保护"非媒介空间"。保留不被拍摄、不被直播的生活空间,维护居民日常与地方真实性。
六是提升"数字素养"。为老年人等群体提供线下服务通道与数字技能培训。
发展趋势
一是"空间计算"的普及。AR眼镜、空间音频、室内定位使数字内容与物理空间精准叠加,"媒介城市"进入空间计算阶段。
二是"生成式AI"的介入。AI可自动生成城市宣传内容、虚拟导游、个性化行程,内容供给从"人工生产"转向"人机协同"。
三是"数字孪生城市"落地。城市在虚拟空间拥有同步映射,可用于规划模拟、应急推演、线上游览。
四是"媒介生态"多元化。除短视频外,播客、游戏、虚拟社区、弹幕视频成为城市叙事新渠道。
五是"以人为本"的回归。在媒介化进程中,城市治理将更强调居民权益、隐私保护与公共空间的可及性。媒体城市提醒我们:今天的旅行,往往始于一次滑动屏幕,终于一次按下快门——城市与媒介,早已互为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