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型社会
学习型社会是指以终身学习为核心理念、以学习为基本生存方式和发展方式的社会形态。在这样的社会中,学习不再局限于学校教育的特定阶段,而是贯穿人的一生;不再局限于教育机构,而是延伸到家庭、工作场所、社区与公共文化空间;不再只是个体的自我提升,而是成为社会运行与创新的基础机制。学习型社会既是教育发展的目标状态,也是社会治理与发展方式的整体转型。
概念的提出与演变
“学习型社会”概念由美国教育家赫钦斯于1968年在《学习型社会》一书中提出。赫钦斯认为,教育的根本目的不是职业训练,而是人的理性与德性的养成;在知识快速增长的条件下,教育必须超越学校围墙,使学习成为全体社会成员终身的事业。
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表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报告《学会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通称富尔报告),提出“终身教育”与“学习化社会”两个概念,主张教育应扩展到人的一生,社会应成为学习的环境。报告中的一句判断影响深远:教育已不再是某些杰出人才的特权,而正在日益向着包括整个社会和个人终身的方向发展。
1990年,美国管理学者彼得·圣吉出版《第五项修炼——学习型组织的艺术与实务》,把学习从个体层面推进到组织层面,提出自我超越、改善心智模式、建立共同愿景、团体学习、系统思考五项修炼。学习型组织理论为企业、政府、学校提供了可操作的实践路径,也使“学习型”从社会理想落地为组织建设方法。
199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发布《教育——财富蕴藏其中》报告,提出教育的四大支柱:学会认知、学会做事、学会共处、学会生存。这一框架进一步把终身学习具体化为能力结构。
中国的政策推进
中国对学习型社会的关注始于世纪之交。2001年5月,在亚太经合组织人力资源能力建设高峰会议上,我国提出“构建终身教育体系,创建学习型社会”的主张。2002年党的十六大报告明确提出“形成全民学习、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这是学习型社会首次进入党的代表大会报告。
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把“基本形成学习型社会”列为2020年的战略目标之一,并提出“搭建终身学习立交桥”,要求“促进各级各类教育纵向衔接、横向沟通,提供多次选择机会,满足个人多样化的学习和发展需要”。
2019年《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把“建成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现代教育体系”列为2035年八项主要发展目标之首,并提出建立国家资历框架、国家学分银行制度和学习成果认证制度。
2024年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把“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列为八大体系之一,并提出到2035年“学习型社会全面形成”的目标。从“基本形成”到“全面形成”,措辞的变化反映了政策要求的提升。
体系构成
学习型社会的支撑体系由四个层次构成。
- 学校教育的开放。** 学校不再是封闭的学习终点,而是终身学习的起点与资源节点。普通高校、职业院校面向社会开展继续教育、职业培训、社区教育、老年教育;中小学的体育文化设施向社区有序开放;学校的课程资源通过数字平台向社会共享。
- 继续教育与职业培训。** 包括学历继续教育和非学历培训。学历继续教育为在职人员提供学历提升通道,非学历培训覆盖职业技能、生活技能、文化素养等领域。2019年《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提出开展高质量职业培训,2022年《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进一步要求职业院校面向社会提供培训服务。
- 社区教育与老年教育。** 社区教育以县域社区学习中心为节点,形成县(市、区)社区教育学院、乡镇(街道)社区学校、村(社区)教学站(点)三级网络。老年教育依托老年大学、老年学校、老年学习点开展,2023年国家开放大学加挂国家老年大学牌子,推动老年教育向基层延伸。
- 学习型组织与学习型城市。** 学习型组织包括学习型机关、学习型企业、学习型社区、学习型家庭;学习型城市则以城市为单位整合资源、建立监测体系。截至2018年,全国学习型城市建设联盟成员城市由成立时的33个增加到80个。截至2025年12月,中国已有北京、太原、成都、武汉、常州、杭州、深圳、西安、上海、广州、南京、苏州、天津、沈阳、宁波共15个城市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学习型城市网络。
制度支撑
学习型社会的运行依赖三项制度。
一是**资历框架**。国家资历框架把学历教育、职业培训、工作经验等各类学习成果纳入统一的等级体系,使不同来源的学习成果可以比较与衔接。《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明确提出建立国家资历框架,目前已在职业教育领域开展框架研制与区域试点。
二是**学分银行**。学分银行是学习成果的存储、积累与转换机构。学习者开设个人学习账户,把课程学习、职业培训、技能竞赛、志愿服务等成果折算为学分存入,在需要时转换为学历或资格证书。国家开放大学与部分省市已建立学分银行,但跨机构、跨省份的互认仍受制于标准不统一。
三是**监测与评估**。教育部委托中国成人教育协会、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等单位研制了“全国学习型城市建设监测指导性指标体系(试行)”,包括背景指标、发展指标、保障指标、特色指标四类一级指标,下设城市发展基础、终身学习体系构建、学习型城市建设保障、特色与成效等二级指标,监测点覆盖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社区教育参与人次、学习型组织建设、终身学习品牌等。2017年,北京、上海、杭州、成都、武汉、长沙、宁波、太原八个城市开展了监测项目实践。
实践载体
- 全民终身学习活动周**是学习型社会建设最具影响力的品牌活动,由教育部推动,每年秋季举办,内容包括终身学习成果展示、百姓学习之星推介、社区教育论坛、老年教育展演等。活动周参与城市从最初的10个扩展到基本覆盖全国。
- 数字化学习平台**改变了学习资源的供给方式。国家智慧教育平台于2022年上线,整合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与就业服务资源;国家开放大学建设了覆盖城乡的远程教育体系;“学习强国”等平台提供了大规模的在职学习渠道。数字技术使学习可以突破时空限制,但也带来新的接入不平等。
- 职工书屋与学习型企业**是企业层面最常见的载体。许多企业把职工书屋与技能培训、技术攻关、创新工作室结合,形成“阅读—研讨—攻关—成果”的链条。有企业开发人脸识别系统统计阅读时长并设积分排行榜,有企业把书屋使用情况纳入党支部评优标准。这类做法的效果,取决于是否与员工的实际发展需求连接,而非单纯的活动数量。
问题与反思
一是**立法滞后**。中国至今没有国家层面的终身学习法。福建、上海、太原、宁波、河北等地出台了终身教育促进条例,但法律层级较低,对经费保障、部门职责、学习成果认定的规定较为原则。缺少上位法,使终身学习的制度供给不稳定。
二是**“运动化”倾向**。部分地区把学习型社会建设简化为挂牌、评比、活动数量,出现“学习型组织”满天飞而学习行为并未改变的现象。有研究者指出,学习型组织的核心是组织学习能力的提升,而非读书活动的频次,若只考核活动场次,容易催生形式主义。
三是**供给与需求错配**。社区教育、老年教育的课程供给集中在文体娱乐类,职业技能、健康管理、金融素养、数字素养等需求较大的领域供给不足。农村地区的社区教育资源尤为薄弱,学习站点往往设在乡镇中心,难以覆盖分散居住的村民。
四是**学习成果的认可难题**。非正规、非正式学习的成果难以被劳动力市场认可,学习者缺乏持续投入的激励。资历框架与学分银行的建设进展缓慢,跨部门(教育、人社、行业)的标准协调是主要障碍。
五是**数字鸿沟**。老年人、低学历群体、农村居民在数字学习资源的使用上处于劣势。虽然“智慧助老”等行动在推进,但设备、网络、使用能力三重障碍叠加,使数字学习资源的普惠性打折扣。
意义
学习型社会的意义,不只在于增加学习机会,更在于改变社会对学习的理解。在传统观念中,学习是人生的准备阶段,是为未来工作作准备;在学习型社会中,学习是贯穿一生的生活方式,是应对技术变革、职业转换、人口老龄化与个人精神需求的常态机制。对一个正在经历产业升级与人口结构变化的社会而言,这种转变具有现实紧迫性。
参考资料
- [教育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第4718号建议的答复](https://www.moe.gov.cn/jyb_xxgk/xxgk_jyta/jyta_zcs/201812/t20181229_365468.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8年12月29日。
- [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https://www.moe.gov.cn/jyb_xwfb/s6052/moe_838/201902/t20190223_370857.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9年2月23日。
- [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https://www.gov.cn/zhengce/202501/content_6999913.htm),中国政府网,2025年1月19日。
- [金昌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金昌市新时代学习型城市建设方案的通知](https://www.yongchang.gov.cn/zwgk/fdzdgk/lzyj/zc/zcwj/sjzc9569/art/2025/art_0df150b146604f7eaadeaec82f440b54.html),永昌县人民政府,2025年。
- [数字化拉动学习型城市治理升级](http://www.jyb.cn/rmtzgjyb/202510/t20251023_2111404196.html),中国教育新闻网,2025年10月23日。
- [学习型社会:社会发展的新思路](https://dali.qinfeng.gov.cn/info/1008/7758.htm),中共大荔县纪律检查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