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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治理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学校治理是指学校作为办学主体,围绕决策、执行、监督、评价等环节,对内部权力与资源进行配置和协调的制度安排及其运行过程。与“学校管理”相比,学校治理更强调多元主体的参与、权力关系的制衡和程序的正当性,其核心问题不是“如何把事情做对”,而是“由谁来决定做什么”。在中国语境下,学校治理通常被置于“依法办学、自主管理、民主监督、社会参与”的现代学校制度框架中讨论,被视为教育治理体系在学校层面的落实。

从管理到治理

“管理”与“治理”虽一字之差,指向却不同。管理以科层结构为基础,强调自上而下的指令、效率与执行力;治理以多元主体为基础,强调协商、共治与问责。学校治理的提出,源于对传统学校管理三个困境的反思。

其一是主体单一。传统管理把学校视为政府指令的执行终端,校长对上级负责,教师对校长负责,学生与家长被排除在决策之外。这种结构在应对统一任务时效率较高,但在回应多样化需求时容易失灵。

其二是权力集中。学校的招生、课程、人事、经费等权力集中于校长及少数行政部门,学术事务由行政决定,教师的专业判断缺乏制度化的表达渠道,形成所谓“行政化”倾向。

其三是问责模糊。学校办得好不好,主要由上级评估决定,家长、社区与专业组织的意见缺乏进入渠道,学校也缺少对自身办学质量作出说明的义务。

治理视角的引入,就是要在这三个维度上作出调整:主体上从单一走向多元,权力上从集中走向分权与制衡,问责上从单向走向多向。

公办高校的治理结构

中国公办高等学校的治理结构以“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为根本制度。2014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坚持和完善普通高等学校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的实施意见》,明确党委统一领导学校工作,校长主持学校行政工作,并要求健全党委与行政议事决策制度。这一制度在实践中被概括为四种权力的协调运行。

    • 政治权力**由学校党委行使,载体是党的委员会全体会议和常务委员会。党委的职责包括讨论决定学校改革发展稳定及教学、科研、行政管理中的重大事项,讨论决定内部组织机构的设置及其负责人的人选,领导学校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德育工作等。
    • 行政权力**由校长行使,载体是校长办公会议。校长依法行使教学、科研、行政管理的指挥权,任免内部行政机构负责人,对外代表学校。
    • 学术权力**由学术委员会行使。2014年教育部颁布《高等学校学术委员会规程》,规定学术委员会是校内最高学术机构,统筹行使学术事务的决策、审议、评定和咨询等职权,成员中担任学校及职能部门党政领导职务的委员不超过总数的四分之一,且不担任党政领导职务及院系主要负责人的专任教授不少于委员总数的二分之一。这一比例设计的目的,是在制度上保障学术事务由学者主导。
    • 民主管理与监督权力**由教职工代表大会、学生代表大会及群众组织行使。2011年教育部令第32号《学校教职工代表大会规定》赋予教代会审议建议权、审议通过权、审议决定权与评议监督权,与教职工切身利益相关的制度与事项须经教代会审议通过。

四类权力之间的关系在制度上被表述为“党委领导、校长负责、教授治学、民主管理”。实践中,难点在于边界划分。例如,教师职称评审属于学术评价,但涉及岗位职数与资源分配;学科布局调整属于行政决策,但其依据是学术判断。这类交叉事项往往需要通过专门委员会、联席会议等形式协调,制度设计上的清晰并不等于运行中的清晰。

此外,高校还设有理事会。《普通高等学校理事会规程(试行)》将理事会定位为学校面向社会开放办学的咨询、协商、审议与监督机构,成员包括行业企业、地方政府、校友、社会知名人士等,其职能是参与学校重大事项的咨询与审议,推动社会合作。理事会的实际作用差异较大,办学资源依赖社会合作的高校往往更为活跃。

中小学的治理结构

中小学治理长期以校长负责制为基础。校长对学校的教育教学和行政管理工作全面负责,学校党组织发挥政治核心作用。2022年1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建立中小学校党组织领导的校长负责制的意见(试行)》,明确中小学校党组织全面领导学校工作,讨论决定事关学校改革发展稳定及教育教学、行政管理中的重大事项,校长在学校党组织领导下依法依规行使职权。这一调整把中小学校的领导体制从“校长负责、党组织保证监督”改为“党组织领导、校长负责”,是基础教育领域治理结构的重大变化。

在民主参与方面,中小学的制度载体主要有三个。一是校务委员会,由学校负责人、教师、学生及家长代表、社区代表组成,对学校章程、发展规划、年度工作报告以及重大教育教学改革事项提出意见建议。二是教职工代表大会或教职工大会,审议与教师切身利益相关的方案。三是家长委员会,2012年教育部《关于建立中小学幼儿园家长委员会的指导意见》要求学校设立家长委员会,参与学校管理、支持教育教学、沟通家校关系。家长委员会在实践中发挥了实际作用,但也出现过度介入班级事务、变相成为收费或摊派渠道等问题,需要通过章程明确其权限与运行规则。

管办评分离与外部治理

学校治理不仅是内部问题,也取决于政府与学校的关系。2015年教育部《关于深入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促进政府职能转变的若干意见》提出,构建“政府依法管理、学校依法办学、社会依法参与监督和评价”的格局,把政府职能聚焦于规划、标准、拨款、监督,把办学自主权交还学校,把评价交给专业机构与社会。

在放权方面,教育部逐步取消和下放行政审批事项,扩大高校在专业设置、职称评审、科研经费使用、学位授权审核等方面的自主权,推进中小学“县管校聘”改革,把教师的管理权从学校上移到县级教育部门统筹。在评价方面,推行第三方评估,委托专业机构开展学科评估、专业认证、教育质量监测,减少政府对学校办学水平的直接评比。

外部治理的另一条线索是督导。2012年《教育督导条例》确立了督政、督学、评估监测三位一体的督导体系,2020年《关于深化新时代教育督导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进一步要求督学挂牌督导全覆盖,把督导结果作为考核、奖惩、问责的依据。督导与评估的差别在于,前者带有行政强制性,后者依赖专业判断与信息公开。

治理能力的现实问题

一是“制度上墙、运行照旧”。不少学校制定了完整的章程与议事规则,但重大事项仍由主要负责人个人决定,会议记录事后补写,程序成为形式。

二是行政权力与学术权力的“通兑”。有学者指出,行政人员因担任领导职务而获取学术资源与学术头衔的现象尚未根除,“双肩挑”在部分高校演变为行政对学术的支配,学术委员会的独立性因此受损。

三是民主参与的“代表性失衡”。教代会的代表结构中,行政人员与资深教师占比偏高,青年教师、教辅人员、后勤职工的声音较弱;学生参与学校治理的渠道主要是座谈会与问卷,缺少有约束力的制度安排。

四是问责的单向性。学校对上级负责的激励强,对社会与家长负责的激励弱。校务公开在内容与时效上参差不齐,家长获取学校办学信息的难度较大。

改进方向

在制度层面,需要把治理结构的“权责清单”做实。明确党委会、校长办公会、学术委员会、教代会的议事范围与衔接程序,对交叉事项设置前置审议与联合议事的规则,减少“谁都能管、谁都不负责”的空档。

在技术层面,可以借助数字化手段提升治理透明度。校务公开平台、预算与采购信息公开、教学质量年度报告、学生申诉在线受理等,都可以降低参与成本,使治理从会议桌上的协商扩展到日常的信息共享。

在能力层面,校长与中层管理者的治理素养需要专门培养。治理不是简单的“分权”,而是在分权的同时建立协调机制与信任基础,这对管理者的沟通能力、程序意识与妥协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参考资料

  1. [教育部: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 促进政府职能转变](https://www.rmzxb.com.cn/c/2015-05-10/496977.shtml),人民政协网,2015年5月10日。
  2. [完善高校内部治理结构:回顾与展望](https://www.cssn.cn/skgz/bwyc/202208/t20220803_5453805.shtml),中国社会科学网,2022年8月3日。
  3. [人民日报:教育如何去行政化](https://hbzx.gov.cn/73/2014-09-21/37734.html),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北省委员会,2014年9月21日。
  4. [高等学校章程制定暂行办法](https://www.moe.gov.cn/jyb_xxgk/xxgk/zhengce/guizhang/202112/t20211206_585109.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5. [教育综合改革取得重要突破](http://www.jyb.cn/rmtzgjyb/202210/t20221013_2110956313.html),中国教育新闻网,2022年10月13日。
  6. [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开启新征程](http://www.jyb.cn/rmtzgjyb/202106/t20210601_593423.html),中国教育新闻网,2021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