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章程
学校章程是指学校依法自主办学、实施管理和履行公共职能的基本准则,是以书面形式对学校的性质、宗旨、领导体制、治理结构、权利义务、经费财产等根本事项作出的系统性规定。在中国教育法治体系中,章程被视为学校内部的“宪章”,上承法律法规与国家政策,下接学校各项具体规章制度,是学校制度体系的基础与统领。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提出“加强章程建设,各类高校应依法制定章程,依照章程规定管理学校”,章程建设由此从个别学校的自发探索转为国家层面的制度安排。
法律依据与性质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九条将“按照章程自主管理”列为学校行使的权利之一,这是学校章程制度最直接的法律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进一步规定,设立高等学校应当提交章程,章程应当载明学校名称、办学宗旨、办学规模、学科门类的设置、教育形式、内部管理体制、经费来源与财产、举办者与学校之间的权利义务、章程修改程序等事项。这意味着章程对高等学校而言不仅是内部文件,也是设立时的法定要件。
在法理上,学校章程具有三重性质。第一,它是举办者与学校之间的契约性文件。公办学校的举办者是政府,章程须界定政府作为举办者的投入义务、管理方式与考核标准,同时明确学校的办学自主权范围;民办学校的章程则更接近发起人之间的协议与对社会的公开承诺。第二,它是学校内部治理的最高规范。学校的组织机构设置、决策程序、学术权力与行政权力的边界、教职工与学生的权利义务,均须以章程为依据。第三,它是对外的社会承诺。章程须向社会公开,接受举办者、教育行政部门、教师、学生和社会公众依据章程实施的监督与评估。
章程与一般规章制度的区别在于效力层级与稳定性。学校可以随时修订具体管理办法,但章程的修改须经特定程序,通常要求教职工代表大会讨论、校长办公会议审议、学校党委会审定,并报核准机关核准或备案。这种“高门槛”设计,目的是防止学校治理规则被随意变更。
高等学校章程建设的历程
中国高校章程建设经历了从零星尝试到系统推进的过程。20世纪90年代,部分高校在内部管理体制改革中自行制定过章程性质的文本,但缺乏统一规范,多数流于形式。2011年11月28日,教育部以第31号令发布《高等学校章程制定暂行办法》,自2012年1月1日起施行。该办法共5章33条,从实体与程序两个方面,对章程制定的原则、内容、制定程序、核准与监督作出全面规范,明确要求所有国家举办的高等学校制定章程,并要求已制定章程的高校进行修订。
办法第七条规定章程应当载明十项内容:学校的登记名称、简称、英文译名与办学地点;机构性质、发展定位、培养目标与办学方向;经审批机关核定的办学层次与规模;主要学科门类及设置调整的原则程序;各类教育形式的性质、目的与要求;领导体制、法定代表人、组织结构、决策机制、民主管理与监督机制、内设机构的组成与职责;经费来源渠道、财产属性、使用原则与管理制度、接受捐赠的规则;举办者及其管理考核方式、学校负责人的产生与任命机制、举办者的投入与保障义务;学校的权利义务、办学自主权范围;章程的修改程序等。
制定程序被设计为“开门立法”。办法规定,章程起草应当组织专门班子,广泛听取意见,章程草案须经教职工代表大会讨论、校长办公会议审议、学校党委会审定,由法定代表人签发后报核准。核准环节是制度创设的重点:教育部直属高校的章程由教育部核准;其他中央部门所属高校的章程,经主管部门同意后报教育部核准;地方高校的章程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核准,其中本科以上高校的章程核准后报教育部备案。为提高核准的权威性,教育部与各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组建章程核准委员会,对章程的合法性、适当性与特色作出评议。
2014年起,教育部开始分批核准部属高校章程,中国人民大学、东南大学、东华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武汉理工大学、华中师范大学、长安大学、中国海洋大学、湖南大学等成为首批核准的高校。此后数年,部属高校与地方高校的章程陆续核准发布,至2020年前后,全国公办高校基本实现“一校一章程”。
中小学章程与“一校一章程”
中小学章程建设晚于高校,但推进速度较快。2012年教育部印发《全面推进依法治校实施纲要》,提出推动学校特别是中小学制定章程。2015年教育部《关于深入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促进政府职能转变的若干意见》进一步明确,各级各类学校要依法制定具有各自特色的学校章程,全面形成“一校一章程”的格局,同一学区内的中小学可以制定联合章程。
与高校章程相比,中小学章程的内容重心不同。高校章程需要处理学术权力与行政权力的关系、院系与学校的权责划分,中小学章程则更多聚焦于办学理念与培养目标的表述、校长负责制与党组织政治核心作用的衔接、教职工代表大会与家长委员会的运行、校务公开与安全管理。受制于学校规模与管理能力,不少中小学章程存在条文雷同、照抄范本、缺乏个性等问题,章程“制定出来即束之高阁”的现象并不罕见。
章程实施中的问题
章程的生命在于执行。从实践看,章程建设面临三方面困难。
一是章程与上位制度的关系尚未完全理顺。部分学校在章程核准后又出台了与章程不一致的内部规定,章程的“统领”作用被架空。对此,一些地方教育行政部门建立章程执行情况检查制度,将章程作为学校年度考核、督导评估的依据,并要求学校在制定新制度前进行章程合规性审查。
二是章程的可诉性不足。章程规定了教师、学生的权利义务,但当权利受到侵害时,当事人能否直接依据章程主张救济,法律上并不明确。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将高校章程作为判断学校管理行为是否程序正当的参考,而非直接裁判依据。学界主张,应通过完善校内申诉制度与教育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衔接,使章程的权利条款具有实际约束力。
三是特色表达与规范表述之间存在张力。章程既要合法合规,又要体现学校的历史传统与办学定位,而许多学校的章程在“办学特色”一节流于口号。有研究者建议,特色应当体现在治理结构的具体安排上,例如行业特色高校可设置行业企业参与的理事会席位,艺术类院校可明确创作成果在学术评价中的地位,这类可操作的制度设计比抽象的理念宣示更能体现特色。
意义与展望
章程制度的建立,标志着中国学校管理从“行政支配”向“依章治理”转变。它的意义不仅在于为学校提供一份文本,更在于通过制定过程推动学校梳理内外部关系、明确权力边界、凝聚办学共识。2019年《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将“继续加强高等学校章程建设”列为推进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任务之一,2024年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继续强调完善学校治理结构。
未来的发展方向大致有三:一是章程内容的精细化,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用”,重点明确党委与行政、学术组织与行政机构的具体权责边界;二是章程实施的机制化,建立章程解释、审查、评估与修订的闭环;三是章程监督的社会化,通过章程公开、年度报告、第三方评估等方式,让章程真正成为社会了解与监督学校的窗口。
参考资料
- [高等学校章程制定暂行办法](https://www.moe.gov.cn/jyb_xxgk/xxgk/zhengce/guizhang/202112/t20211206_585109.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 [《高等学校章程制定暂行办法》颁布](https://www.moe.gov.cn/jyb_xxgk/xxgk/neirong/fenlei/sxml_zcfg/zcfg_jyfzjs/jyfzjs_pfhd/201201/t20120110_129246.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2年1月10日。
- [教育部:加大章程建设推进高校依法治校民主管理](https://news.cntv.cn/20120112/113576.shtml),央视网,2012年1月12日。
- [教育部:推进教育管办评分离 促进政府职能转变](https://www.rmzxb.com.cn/c/2015-05-10/496977.shtml),人民政协网,2015年5月10日。
- [完善高校内部治理结构:回顾与展望](https://www.cssn.cn/skgz/bwyc/202208/t20220803_5453805.shtml),中国社会科学网,2022年8月3日。
- [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https://www.moe.gov.cn/jyb_xwfb/s6052/moe_838/201902/t20190223_370857.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9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