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电影
实验电影(Experimental Film / Experimental Cinema,又称实验影像、先锋实验电影)是指不以商业叙事成规与大众娱乐为目的,而以探索电影媒介自身的可能性、表达个人化的艺术观念为宗旨的电影创作。实验电影质疑"电影应当讲故事"的主流假定,在影像、声音、时间、结构与放映形态上进行自由的试验,是电影艺术中最接近现代主义艺术传统的领域,与先锋电影、地下电影、艺术家电影等概念密切相关又各有侧重。
实验电影的历史与电影史本身同样古老,甚至可以说电影的青春期就是实验期。1900年代前后,早期电影人对快慢动作、多重曝光、倒放等技巧的摸索本具实验性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欧洲的先锋艺术运动率先将电影纳入其纲领:法国的印象派电影与超现实主义(布努埃尔与达利的《一条安达鲁狗》,1929,以非逻辑的梦的叙事震惊影坛;其后的《黄金时代》),德国的绝对电影(以抽象图形运动构成影片,如李希特的节奏系列、艾格林的对角线交响曲),苏联的蒙太奇实验,共同构成第一次实验电影浪潮。美国方面,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之后的女摄影家、四十年代玛雅·德伦(Maya Deren)以《午后的迷惘》(1943)开创个人诗电影传统,五六十年代的"新美国电影"(New American Cinema)运动汇聚了斯坦·布莱克哈吉(Stan Brakhage,以直接在胶片上绘制刮刻、与"视觉冥想"著称的《狗星曼陀罗》等)、肯尼斯·安格、杰克·史密斯、安迪·沃霍尔(结构与时间的极端试验,如八小时的《帝国大厦》)等重要作者,形成实验电影的第二个黄金时代。加拿大国家电影局的诺曼·麦克拉伦以直接动画(直接在胶片上绘制)拓展了"不拍而做"的电影观念;欧洲方面,波兰、法国的动画与结构电影传统并行发展。六十至七十年代,结构主义电影(Structural Film,以固定的形式结构为内容本身,如迈克尔·斯诺《波长》的持续变焦)与"扩展电影"(Expanded Cinema,多屏、现场、环境化的放映形态)将实验推向媒介反思的深处。七十年代以后,实验电影与当代艺术体制合流:录像艺术、装置影像与实验电影在美术馆中交汇,"艺术家电影"(Artists' Film)成为新范畴;大学与艺术院校的实验电影课程、各地电影资料馆与实验电影节(如纽约的电影人合作社 Film-Makers' Cooperative、伦敦、鹿特丹电影节的实验单元)维系着创作的生态。中国的实验影像起步于八十年代末的现代艺术运动,九十年代以来录像艺术与实验电影并行发展,进入国际当代艺术视野。
实验电影的美学谱系极其多样,难以用单一标准概括,但可辨识出若干基本取向。媒介自反(Medium Reflexivity):实验电影常把电影本身的物质性——胶片颗粒、光学声音、放映机、银幕——作为创作对象,直接在胶片上绘制(Drawing on Film)、刮刻、漂染,或以接触印片、光学打印等工艺变形影像。时间的重塑:极端的快慢(布莱克哈吉的每格多曝、沃霍尔的超长镜头)、循环与重复结构,使时间本身成为主题。非叙事与诗性:以梦、冥想、日常瞬间、身体经验为内容,拒绝因果叙事,追求诗意与情绪的流动。结构主义取向:以简单规则生成整部影片(如单一镜头运动、单一光源变化),形式即内容。政治与身体:实验影像也是个人政治与身体经验的场域,女性主义、酷儿与少数群体的自我表达大量借助实验影像的形式自由。放映的扩展:现场配乐、多屏并置、光环境装置等扩展电影形态打破"影院黑暗中的单屏"惯例。实验电影的传播体系也有别于商业电影:电影节与美术馆展映、艺术家运行的合作机构、画廊与大学是主要渠道,作品多为16毫米胶片、视频或数字文件,长度的跨度极大(数秒到数小时)。
实验电影的意义在于它是电影艺术的"研究部门"与美学蓄水池。许多主流电影的语法创新——跳接、手持、延时摄影、多屏叙事——都源于实验电影的先行试验;实验电影对媒介本体的追问也持续滋养着电影理论与批评。它保存了电影的个人性:在大工业与流媒体的时代,实验电影坚持电影可以是某一个人的手、眼与心灵的直接痕迹。作为现代主义艺术在动态影像中的分支,实验电影与绘画、音乐、诗歌、舞蹈共享先锋谱系,是二十世纪艺术精神在电影中的最纯粹体现。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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