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实验研究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实验研究是指在一定理论假设的指导下,主动操纵或创设条件,控制无关变量,观察因变量的变化,从而检验变量之间因果关系的研究方法。它是教育研究中唯一能够直接检验因果假设的方法,因而在证据等级中处于最高位置。教育实验既是一种研究方法,也是一种改革实践:许多教育改革的推进方式,本身就是先在小范围实验、再逐步推广。

    1. 基本逻辑与要素

实验研究的逻辑是“反事实”:要判断某项措施是否有效,须回答“如果没有这项措施,结果会怎样”。这一反问无法直接观察,只能通过构造可比对照组来近似。由此形成实验的四个基本要素。

    • 假设。** 关于自变量与因变量关系的可检验陈述,须有理论依据、方向明确、可被证伪。假设模糊是教育实验最常见的缺陷,“通过改革提高学生素质”这类表述无法检验,因为“素质”未被操作化。
    • 自变量与操纵。** 自变量是研究者主动改变的因素,如教学方法、教材版本、评价方式、班级规模。操纵须有明确的实施规范,否则实验组与对照组的差异无法归因。
    • 因变量与测量。** 因变量是观察的结果,须有信效度良好的测量工具。教育实验的因变量常包括学业成绩、学习动机、课堂参与、师生关系,后几类难以测量,容易导致结论空泛。
    • 控制。** 控制无关变量是实验的生命线。若实验组由年轻教师任教、对照组由年长教师任教,教学效果的差异就无法归因于教学方法。控制的方法包括随机分配、设置对照组、恒定条件、盲法、统计控制等。
    1. 内部效度与外部效度
    • 内部效度**指自变量与因变量之间因果联系的真实程度,即结果能否被合理解释为自变量的作用。坎贝尔与斯坦利归纳出八类威胁。

一是历史,实验期间发生的偶发事件(如突然的政策调整、社会热点)影响因变量。二是成熟,被试随时间自然成长或变化。三是测验,前测本身影响后测表现,如熟悉题型、产生练习效应。四是工具,测量手段在前后测之间发生变化,如评分标准调整、评分者更换。五是统计回归,极端分数在重测时趋向平均值,若按极端分数选取被试,改善可能只是回归效应。六是选择,被试未随机分配,组间原本就存在差异。七是缺失,被试非随机流失,流失者可能与留下者系统不同。八是选择与成熟的交互作用,不同组别的自然变化速度不同。

    • 外部效度**指结果的概括化与可推广程度,分为总体效度(从样本推广到更大群体)与生态效度(从实验情境推广到日常教育情境)。威胁因素有四:测验的交互作用,前测使被试对实验处理更敏感,导致结果无法推广到未受前测的群体;取样偏差与处理的交互作用,样本不能代表目标总体;实验安排的副效应,如被试知道自己参与实验而表现更好(霍桑效应)、主试的期望影响结果(罗森塔尔效应);多重处理的干扰,同一被试接受多项处理,产生后遗效应。

内部效度是外部效度的必要条件。一个连因果都说不清的实验,推广没有意义;但内部效度高的实验,未必有高外部效度。二者常相互制约:控制越严格,情境越人为,推广性越弱。

    1. 主要设计类型
    • 单组前后测设计。** 只有一组被试,无对照组,施测前后各一次。优点是简单,缺点是几乎无法排除历史、成熟、测验、回归等威胁,属于前实验设计。教育实践中大量“实验”实为这一类型,结论应谨慎表述。
    • 非随机分派控制组前后测设计。** 有实验组与对照组,两组均有前后测,但被试不是随机分配,通常以现成班级为单位。这是教育实验中使用最多的设计,又称不等组设计。统计上可用协方差分析控制前测差异,或用增益分数比较,但无法排除选择与成熟的交互作用。
    • 随机分派控制组后测设计。** 随机分配被试,实验组接受处理,两组均只作后测。避免了前测的敏感化效应,适合无法实施前测的情境。
    • 随机分派控制组前后测设计。** 随机分配,两组均有前后测。内部效度较高,是标准实验设计。
    • 所罗门四组设计。** 设置两个实验组、两个对照组,其中一组有前测、一组无前测,可同时估计前测效应与处理效应,是检验外部效度的经典设计。因成本高,教育领域少用。
    1. 变量控制的方法
    • 消除。** 把无关变量完全排除在研究情境之外,是最彻底的控制。例如统一使用同一份教材、同一课时安排。
    • 恒定。** 对无法排除的变量,使其在所有组别、所有阶段保持一致。例如所有班级都由同一名教师授课,或统一教学时长。
    • 均衡。** 通过设置对照组,使无关变量的作用在两组中大致相同,从而在比较中抵消。
    • 抵消。** 通过轮组设计平衡顺序效应,如甲乙两组先后接受两种处理方法。
    • 随机。** 随机抽样、随机分组、随机分配处理顺序,是最有效的控制方式,也是统计检验的前提。
    • 盲法。** 单盲指被试不知分组,双盲指主试与被试均不知。教育实验中完全双盲难以实现,但至少应避免向被试明示实验目的。
    • 统计控制。** 对无法通过设计控制的变量,在分析阶段用协方差分析、偏相关、多层模型等方法作统计调整。统计控制不能替代设计控制,它只能处理已测量的变量。
    1. 中国教育实验的历史

20世纪80年代以后,中国基础教育出现了一轮持续的教育实验热潮,若干实验产生了全国性影响。

    • 情境教育实验。** 1978年起,李吉林在南通师范第二附属小学开展情境教学实验,从语文学科起步,逐步扩展为情境教育,提出以“形真、情切、意远、理寓其中”为特征的操作体系,2000年代后形成情境课程理论。
    • 尝试教学法实验。** 20世纪80年代,邱学华倡导“先试后导、先练后讲”的尝试教学法,从小学数学起步,推广到多学科多学段,形成了较大规模的协作研究网络。
    • MM教育方式实验。** 1989年,徐沥泉等人在江苏无锡启动“贯彻数学方法论的教育方式”实验,简称MM实验,以数学方法论为主线改造教学方式,是学科教育实验的代表。
    • 主体教育实验。** 20世纪90年代,北京师范大学裴娣娜主持主体教育实验,在河南安阳等地的小学开展,提出学生主体性发展的三维目标(自主性、主动性、创造性)与“开放型教学”策略,是教育实验与教育理论建构结合的典型。
    • 新教育实验。** 2000年前后,朱永新发起新教育实验,以教师专业发展为起点,以营造书香校园、师生共写随笔、聆听窗外声音等“十大行动”为途径,提出“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的宗旨,实验学校遍及全国。

这些实验的共同特点是:由学者或教研人员发起,与学校结成长期合作,边实验边推广。其贡献在于把教育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教学形态;其局限在于多数实验缺乏严格的对照设计,效果评估依赖参与者的主观报告,难以排除选择偏差与霍桑效应。

    1. 式微与重建

西南大学一项研究对教育实验的当代处境作了系统分析。文章指出,2015年首届全国教育实证研究论坛推动了教育研究从经验性、思辨性向实证性转变,但这场实证研究运动“并不必然带来教育学术影响力和质量的提升”。在实践中,当下的教育实证研究多以调查研究和量化研究为主,多为“结果性的实证研究”,即静态的数据分析,缺乏具有设计性、过程监控性、实践介入性、全程性的实验研究。

文章分析了式微的原因:后实证主义与后现代思潮对严格实证主义的批判,削弱了实验的合法性;实验研究本身的特殊性——高控制、高成本、长周期——与教育场域的低控制、快节奏、强伦理约束相冲突;研究者对科学理性精神的机械理解,把实验简化为“设实验班、比成绩”。

重建的路径,文章倾向于回到实验的本义:不是把实验等同于量化,而是把实验视为一种有设计、有干预、有过程监控的研究方式;不是追求实验室式的严格控制,而是在真实教育情境中建立可辩护的因果推断。

    1. 伦理约束

教育实验的对象是未成年人,伦理要求高于一般社会科学研究。

一是自愿与知情同意,学生与家长有权了解实验的性质、可能影响,并有权退出;学校层面的整体改革实验,也须向家长说明。二是不伤害,实验不应使对照组处于不利地位,例如扣留有效的教学支持以维持对照条件,在伦理上难以辩护。三是公平,实验带来的额外资源不应只惠及少数班级,推广方案应在设计阶段就有安排。四是隐私,实验数据的使用须限定范围,学生成绩、心理测评结果不得随意公开。五是学术诚信,实验方案、实施过程、数据分析须完整记录,不得选择性报告。

    1. 数字化时代的实验

技术的发展为教育实验提供了新条件。学习管理系统可以自动记录学生的行为数据,使过程性因变量的测量成为可能;随机分配可以在平台层面实现,降低了实施成本;自适应学习系统可以在个体层面实施不同的处理,形成微观实验。

新条件也带来新问题。一是数据驱动的实验容易滑向“参数调优”,只关心哪个版本点击率高,不关心教育价值。二是算法的黑箱性使处理的具体内容难以描述,实验的可复制性下降。三是伦理审查滞后,平台上的大规模对照实验往往在学生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已有研究因此受到批评。

    1. 参考资料
  1. [教育研究方法——各章节重点、难点](https://jyxy.wfu.edu.cn/2013/1225/c1429a19765/page.htm),潍坊学院教师教育学院。
  2. [实证研究浪潮下教育实验的式微与重建](https://epc.swu.edu.cn/info/1331/5549.htm),西南大学西南民族教育与心理研究中心。
  3. [2022年考研教育学:教育实验研究](https://kaoyan.koolearn.com/20210405/1436926.html),新东方在线。
  4. [教育研究中的因果关系推断——相关方法原理与实例应用](https://xbjk.ecnu.edu.cn/CN/html/2017-4-1.htm),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