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趣味
审美趣味(又称"鉴赏力"),指主体辨别美丑、品评优劣的能力与偏好。它是审美判断的潜在依据:我们之所以能作出判断,是因为先有某种趣味。趣味一词源于味觉的比喻(拉丁语 gustus、德语 Geschmack),暗示审美辨别与品尝相似——需要直接的经验与敏锐的感受力。
基本含义
审美趣味包含两层意义:一为能力,即鉴赏、辨别审美价值的能力;二为偏好,即实际表现出的选择与喜爱。前者可通过修养提高,后者受生活经验与文化环境影响。趣味概念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同时具有主观性与规范性:趣味是"我的",却又被人期待为"得当的"。
在西方近代,趣味是美学的中心概念。十七至十八世纪的欧洲,上流社会的沙龙文化催生了关于"良好趣味"的讨论,趣味被视为教养的标志。这使趣味概念从一开始就带有社会区分的色彩。
理论脉络
古典趣味论:十七世纪法国,布瓦洛以古典规范为良好趣味的标准。十八世纪英国,夏夫兹博里提出"内在感官",认为趣味如同道德感,是一种内在的鉴赏能力;哈奇生、艾迪生论"想象的快感"。
休谟的怀疑与标准:休谟在《论趣味的标准》中指出,趣味因人而异,然而人们仍期望存在标准。他的解决方案是提出"理想的批评家"概念——具备健全感官、精细辨别、广泛经验、免除偏见并能进行正确比较的人,其判断可作为规范。这是一种经验性的调和。
康德的先天论证:康德反对以经验标准解决趣味问题,主张审美判断的普遍性来自"共通感",趣味的判断是"无概念的普遍性"。这一路径把趣味问题提升为先验问题。
浪漫主义与个性的趣味:浪漫主义强调独特个性,趣味从普遍规范转向个体表达,"趣味无争辩"(de gustibus non est disputandum)的古谚被广泛援引。
社会学批判:二十世纪,布迪厄在《区分:判断力的社会批判》中实证地说明,趣味与教育程度、阶层位置高度相关。上层青睐"纯粹"形式与古典音乐,而日常趣味常被标记为"通俗"。所谓高雅趣味通过教育制度被自然化,成为区隔的工具。这一研究使趣味被理解为文化资本的显示。
中国语境
中国传统的"品味"与"趣味"同样兼具辨别与偏好之义。"趣"在宋代文论中成为重要范畴(严羽论"兴趣",苏轼、朱熹等皆有论及),"味"则早见于钟嵘《诗品》"滋味"说,刘勰《文心雕龙》亦论"余味"。文人以"雅"与"俗"的区分表达趣味等级,琴、棋、书、画、茶、香等构成一整套"清雅"趣味系统。至明代,李贽"童心说"、公安派"性灵说"则以个性趣味挑战正统,反映了趣味标准的变动。
趣味与教育
趣味可以被培养,这一点是美育的理论前提。通过接触优秀作品、培养辨别力、扩展经验,趣味可以提高。但"培养趣味"也内含规范问题:由谁决定何种趣味值得培养?当代美育理论一般认为,教育的目标不是灌输单一标准,而是提高感受的敏锐度与判断的自觉性,同时保有多样趣味的空间。
影响与意义
审美趣味影响个人的消费选择、文化参与与人际评价,也是批评与策展的基础。承认趣味的社会性,使美学得以直面其与权力、教育、市场的关系,而不停留在对"天生感受力"的浪漫想象上。同时,趣味的可塑性也为文化政策与审美教育提供了作用空间。
参考文献
[1]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Hume's Aesthetics[EB/OL].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hume-aesthetics/ [2]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Kant's Aesthetics[EB/OL].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kant-aesthetics/ [3] 中国大百科全书. 审美趣味[EB/OL].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https://www.zgbk.com/ [4]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Aesthetics[EB/OL]. https://www.britannica.com/topic/aesthetics [5]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沧浪诗话[EB/OL]. https://ctext.org/z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