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木雕
家具木雕,是施于家具之上的木雕,为中国传统家具装饰的重要手段。中国传统家具以木制为主,凡椅、凳、桌、案、几、柜、橱、箱、床、榻、屏风、架格诸器,皆可施雕以为饰,故家具木雕所施之面甚广、所成之器甚众。家具木雕以木为材、以雕为饰,工艺有浮雕、透雕、圆雕、线刻诸法,题材有卷草、云纹、瑞兽、龙纹、花卉、博古、几何诸类,其风格随时代而变:明式家具的雕刻简约洗练,重线脚与比例的和谐;清式家具的雕刻繁复华丽,重雕饰与层次的堆叠。家具木雕以苏作、广作、京作诸作为盛,与建筑木雕、文玩木雕相通而又自具面貌,是中国传统家具艺术与木雕工艺高度结合的产物,也是研究传统家具装饰工艺、题材与风格演变的重要材料。
家具木雕之用,大要有二:一为装饰,以雕饰美化椅背、牙板、束腰、腿足、柜门、屏风诸处,使家具增其华彩、显其品位;二为寓意,以花草、瑞兽、人物诸纹寓吉祥、康宁、福禄之意,使家具成其"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之境。其施雕之处,多在人之目力所及、手可触及者(如椅背、牙板、束腰、腿足、柜门、屏风之面),而于承重、受力之处(如腿足之要、榫卯之接),则须不损其结构、不碍其稳固,务使既成装饰、又不碍实用。综观其制,家具木雕是结构、装饰、寓意三者相合之产物,其工艺之精、题材之富、风格之变,皆于中国传统家具之上见之。
名称与含义
家具木雕,即施于家具之上的木雕,或称"家具装饰木雕""小木作雕饰"。中国传统家具以木制为主,故木雕之施于家具者,其面甚广:大者如床榻、屏风、柜橱之面,小者如椅背、牙板、束腰、腿足、卡子花、角牙之属,皆可施雕。以其施于家具、成家具装饰,故曰"家具木雕",以别于建筑木雕、文玩木雕、宗教造像木雕诸类。
家具木雕之含义,大体可自"施于家具""兼乎结构""重于装饰"三端论之。其一,施于家具。家具木雕所雕者,非独立之器物,而是家具之部位——椅背、牙板、束腰、腿足、柜门、屏风、桌案之属;其雕必附于家具之上,故须合于家具之形、之位、之能。其二,兼乎结构。家具木雕之部位,多有其结构之能:牙板固其腿、束腰分其层、角牙支其角、卡子花缀其格。故家具木雕之施雕,须不损其结构之能,或于结构之面、之边、之隙施雕,务使既成装饰、又不碍结构。
其三,重于装饰。家具木雕虽兼乎结构,然其要仍在装饰与寓意:以雕饰美化家具、以纹样寄寓吉祥,使家具既成实用之器、又成观赏之景。故家具木雕之成败,全在工艺之精粗、题材之雅俗、格法之严活、与家具之协调。家具木雕与建筑木雕、文玩木雕相通而又自具面貌:建筑木雕重施于构件、合于建筑之等级与空间,家具木雕则重施于器物、合于家具之形制与陈设;文玩木雕重小巧、重把玩,家具木雕则兼大器与细部。综观诸端,家具木雕是研究中国传统家具装饰工艺、题材与风格演变的重要材料。
部位与做法
家具木雕之部位,大要可分承重之部位(如腿足、牙板)、装修之部位(如椅背、柜门)两类,其做法亦随之而异。
其一,承重与结构之部位。此类部位兼有承重、结构之能,其施雕之部位,有牙板(或称牙条、牙子,用于桌案、椅凳之面与腿之交,多施浮雕、透雕,是木雕之要地)、束腰(用于桌案、几之面与牙板之间,使器分层,多施浮雕、透雕)、腿足(于其面、其端施雕,如三弯腿、马蹄足之雕饰)、角牙(用于腿与横枨之交角,多透雕、浮雕)、卡子花(缀于棂格、围子之间,多圆雕、透雕)诸处。其二,装修与观瞻之部位。此类部位以观瞻为主,其施雕之部位,有椅背(搭脑、靠背板,多施浮雕、透雕、圆雕,是家具木雕之要地)、柜门(于门心、门框施雕,多为博古、花草)、屏风(于屏心、屏框施雕,多为山水、人物、花鸟)、床榻围子(于围板施雕)、架格之圈口与角牙诸处。
其三,做法之要。家具木雕之作法,随部位与功能而异,其要凡三:一曰合于结构,不损家具之承重、不碍榫卯之接,凡透雕、镂空之处,须避其受力之要;二曰合于观瞻,人之所及者(椅背、牙板、屏风、柜门)宜精雕、宜多层次,其背隐之处宜简;三曰合于器类,椅凳宜省、桌案宜精、柜橱宜整、屏风宜满,务使雕饰与器之形体、比例相称。综观其制,家具木雕之作法,是结构、装饰、寓意三者相合之体现。
工艺与技法
家具木雕之工艺,大别有浮雕、透雕、圆雕、线刻诸法,其工序大体经选材、配料、起稿、打样、粗雕、细刻、打磨、榫接、髹饰诸端。
其一,浮雕。浮雕为家具木雕最常用之法:于家具之面雕出高低起伏,使形象凸起,多施于牙板、束腰、椅背、柜门、屏风之属。浅浮雕近于线刻、宜于细密之纹,高浮雕层次深、宜于形象之生动。明式家具多用浅浮雕以成简练之纹,清式家具多用高浮雕以成繁复之象。其二,透雕(镂空)。透雕于家具之上镂空成纹,使花格、花边玲珑剔透,多施于椅背、牙板、角牙、卡子花、屏风之属,是家具木雕中最见灵动、最取通透者。
其三,圆雕。圆雕是立体的、四面可观的雕法,多施于卡子花、角牙、搭脑之端、以及家具之瑞兽、人物之属,以使形象立体、生动。其四,线刻。线刻(阴刻)于家具之面刻线成纹,多施于地纹、边饰、叶脉之属,使形象纤劲、细密,最见工力。此外,家具木雕之成,又经榫接、打磨、髹饰诸工:或以榫卯相接、或以钉胶相合,将花板、花格拼装于家具之上;或素面显露木之本色,或施烫蜡、髹漆、揩漆以增其润(明式家具多用烫蜡、揩漆以显木纹之美),或以雕漆、描金、彩绘、螺钿增其华(清式家具尤多此制)。
题材与风格演变
家具木雕之题材与风格演变,可自其题材、其明式之风、其清式之风三端论之。
其一,题材。家具木雕之题材,大致可归为卷草、云纹、瑞兽、龙纹、花卉、博古、几何诸类。其一,卷草。卷草(含缠枝)取蔓草卷曲之形,寓绵延、生生不息之意,是最常见者。其二,云纹。有如意云、四合云、流云诸式,多与龙凤、瑞兽相配,寓吉祥、高远之意。其三,瑞兽。有狮、鹿、蝙蝠、麒麟、螭龙、鹤、喜鹊诸式,寓福禄、祥瑞、余庆之意。其四,龙纹。龙纹为尊贵、祥瑞之象,多施于宫廷、富贵之家家具,寓权贵、吉祥之意。其五,花卉。有牡丹(寓富贵)、荷花(寓高洁)、菊花(寓长寿)、梅花(寓坚贞)、灵芝(寓长寿康宁)诸式。其六,博古。以古器(鼎、瓶、书卷、文玩)入图,寓崇文尚雅之意,多施于文人、士大夫家具。其七,几何。有万字(卍)、回纹、盘长、冰裂、步步锦、拐子纹诸式,格律严整,多施于牙板、圈口、棂格之属。
其二,明式之风。明式家具(明代至清初的家具)的雕刻,简约洗练、以少胜多。其要凡三:一曰重线脚,以圆润之线脚、浅浮雕表现纹样,务使线条流畅、轮廓清晰,而不以繁密取胜;二曰重比例,雕饰之处、之形,须合于家具之比例、之结构,务使雕饰与器浑然一体;三曰重木纹,多以烫蜡、揩漆显露硬木(花梨、紫檀、鸡翅之属)之本色纹理,其雕饰多施于牙板、券口、角牙之要处,以起点睛之效。故明式家具的雕刻以简雅见长,其趣近于文人"贵自然""尚简淡"之审美。
其三,清式之风。清式家具(清代中后期的家具)的雕刻,繁复华丽、以多取胜。其要凡三:一曰重多层次,以高浮雕、透雕、圆雕组成多层之纹,务使层次深远、形象繁密;二曰重堆叠,题材往往布满器面,卷草、云纹、龙纹、花卉、博古诸纹交相辉映,务使华丽饱满;三曰重髹饰,或用雕漆、描金、彩绘、螺钿、镶嵌诸饰,务使华彩浓重。故清式家具的雕刻以华丽见长,其趣近于宫廷、富室"崇华贵"之审美。明式为文人家具之代表,清式为宫廷、富室家具之代表,其别是传统审美华素两路并存的生动呈现。综观诸端,家具木雕是研究中国传统家具装饰工艺、题材与风格演变的重要材料。
代表实例与流派
家具木雕之代表实例与流派,可自其地域之流派、其现存之迹、其与建筑木雕之别三端论之。
其一,地域之流派。家具木雕因地域、材艺、审美而异其派,其著者有三:其一,苏作(苏州及江南),多用花梨、紫檀之属硬木,雕饰简约洗练、题材清雅,多露木本色、以烫蜡揩漆为饰,是明式家具之代表。其二,广作(广州及岭南),多用酸枝、花梨、紫檀之属硬木,雕饰繁复华美、题材丰富,多用螺钿、镶嵌、描金、髹漆之饰,器物体量较大、装饰较满,是清式家具之代表之一。其三,京作(北京及宫廷),多用紫檀、黄花梨之属硬木,雕饰规整华美、兼取苏、广之长,多施于宫廷、府第之器,气象堂皇。此外,徽作、晋作、闽作诸派亦各有特色。
其二,现存之迹。家具木雕因其材(木、漆)惧潮、惧干、惧碰,尤易损佚:南方多雨则木雕易霉、易朽,北方干燥则木雕易裂、易脱,加之不当修缮、不当使用,部分旧制已然残损、改易。今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及各地博物馆,藏有大量明清家具,其中明式与清式家具的雕饰,可印证家具木雕之工艺与格法——明式家具的简练、清式家具的繁复,皆于现存实物之上见之。其三,与建筑木雕之别。家具木雕与建筑木雕之别,约有三端:其一在体,建筑木雕施于固定的构件、其体大,家具木雕施于移动的器物、其体小;其二在观,建筑木雕须合于建筑之等级与空间、多与建筑之其他装饰相配,家具木雕则须合于器物之形制与陈设;其三在趣,建筑木雕重"远观有彩",家具木雕重"近玩有味",其观赏之距、之趣不同。综观诸端,家具木雕是研究中国传统家具装饰工艺、题材与风格演变的重要材料。
文化内涵
家具木雕之文化内涵,可自"材美工巧""结构装饰相成""华素之分""图必有意"四端论之。
其一,材美工巧。家具木雕之成,既须材美(择纹理美、不易裂、易施雕之木),又须工巧(浮雕、透雕、圆雕、线刻、榫接、髹饰之精),二者相合而成佳器,是《考工记》"材美工巧"传统在家具木雕上的体现。其二,结构装饰相成。家具木雕之妙,在结构与装饰相成:牙板固腿、束腰分层、角牙支角,本有其结构之能;而其施雕之处,则以装饰之纹出之,使结构之部位亦成观赏之景,是"实用与美相合"之体现。
其三,华素之分。明式家具的雕刻简约洗练,清式家具的雕刻繁复华丽,其别实为传统审美中华素两路之分:明式者尚简、贵自然,合于文人"尚天真"之趣;清式者崇华、显人工,合于宫廷、富室"崇华贵"之好。故家具木雕亦是传统审美多元并存的生动呈现。其四,图必有意。家具木雕之题材,多含吉祥、康宁、福禄、崇文之意:卷草寓绵延、鹿寓禄、蝙蝠寓福、龙寓尊贵、博古寓崇文——务使图有寓意、雕有寄托,是传统工艺"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之体现。综观诸端,家具木雕是研究中国传统家具装饰工艺、题材、风格演变与审美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家具木雕附于家具之上,其保护随家具之保护而进行。家具木雕(木质,或兼漆饰)易受潮湿、干燥、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木雕易霉、易朽、虫蛀(尤以软木为甚);北方干燥,木雕易裂、易翘、脱榫;其髹饰、描金、螺钿又易剥落、失色。木雕之细部(透雕之花格、浮雕之层次、圆雕之形)尤易因局部损坏而断折、佚失。加之不当修缮、不当使用、不当收藏,更使部分家具木雕残损、改易或佚失,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家具多被纳入博物馆收藏与文物保护之列,受到系统管理。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大量明清家具,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质家具的保护尤重控温、控湿、防虫、防光、防碰,其雕饰之细部尤重防断、防脱,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家具修缮之中,木雕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木雕工艺、原器之格法与题材,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补雕、补漆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家具木雕所代表的木雕与家具制作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明式家具制作技艺、苏州明式家具制作技艺、广式家具制作技艺、东阳木雕、宁波朱金漆木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明清家具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部位、工艺、题材、流派与风格演变,阐明其材艺相成、结构装饰相成、华素之分、图必有意之内涵。家具木雕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家具、室内、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施于器物、成于匠作的传统家具装饰工艺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1] 王世襄.明式家具研究[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 [2] 王世襄.明式家具珍赏[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 [3] 李诫.营造法式[M].北京:中国书店,2006. [4] 文震亨.长物志[M].北京:中华书局,2012. [5] 午荣.鲁班经[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4. [6] 田家青.清代家具[M].北京:三联书店,1995. [7] 楼庆西.中国传统建筑装饰[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9. [8]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明式家具制作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9]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东阳木雕[EB/OL]. https://www.ihchina.cn [10] 上海博物馆.馆藏珍品[EB/OL]. https://www.shanghaimuseum.net